第56章 修葺與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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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修葺與籌備
五月初八，宜動土、修造。
天剛蒙蒙亮，西街那間新買下的鋪子前就熱鬧起來。三個工匠帶著徒弟，搬木料的搬木料，和泥的和泥，叮叮當當的敲打聲驚起了檐下棲息的燕子。
溫海棠戴著自制的簡易口罩——兩層細棉布中間夾著薄薄一層棉花，用布帶系在腦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她手裏拿著一張自畫的草圖，正跟工匠頭老趙比劃。
“趙師傅，您看，這面墻全打通，換成這樣的格柵窗。”她指著草圖上一處，“上半截糊明紙，透光；下半截做成能支起來的木板，天熱的時候支起來，就是個小窗臺，能擺些花花草草。”
老趙五十來歲，幹了一輩子木匠活，還是頭回見這麽別致的設計。他湊近看了又看，連連點頭：“妙啊！既亮堂，又通風。少夫人這心思，巧！”
溫海棠笑了笑，又指向後廚位置。
“竈臺砌在這裏，要砌成連竈，一口大鍋一口小鍋，中間留個湯罐，這樣燒飯的時候順帶就能熱上水，省柴火。”
“明白！”老趙拍胸脯，“保管給您砌得結實又實用。”
交代完木工活，溫海棠又轉到泥瓦匠那邊。
負責砌竈的是個姓孫的老師傅，皮膚黝黑，手掌粗糲。溫海棠把竈臺的尺寸、高度、排煙道怎麽留，都細細說了一遍。
孫師傅聽得認真，末了撓撓頭：“少夫人，您說的這‘煙道往外斜著走’，小的倒是頭回聽說。往常咱們砌竈，煙道都是直的。”
“斜著走，出煙更順，不容易倒灌。”溫海棠耐心解釋，“您按我說的砌，若是不好用，工錢我照付，再另給您賠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孫師傅也不好再推辭：“成！就按少夫人說的辦！”
安排完工匠，溫海棠走到後院。
春桃正帶著兩個新雇的婦人打掃廂房。見溫海棠進來，忙迎上來。
“小姐，張嬸和李嬸來了。”
兩個婦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但收拾得幹凈利落。見溫海棠看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給少夫人請安。”
溫海棠擺擺手，示意她們起身。
“我這兒的情況，春桃都跟你們說了吧？”她開門見山，“鋪子賣吃食，首要就是幹凈。你們倆以後一個負責洗刷，一個負責打雜，工錢每月五百文，管兩頓飯，做得好另有賞錢。但有一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手腳要幹凈，嘴要嚴實。鋪子裏的事，不許往外傳。做得到嗎？”
張嬸和李嬸對視一眼，齊齊點頭：“做得到！少夫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
溫海棠點點頭，對春桃道：“帶她們去熟悉熟悉，把後院的規矩再說一遍。”
“是。”
春桃領著兩人去了。
溫海棠獨自站在院子裏，環視四周。
這小院不大，但收拾出來應該不錯。水井旁可以搭個葡萄架，夏天乘涼；墻角種些薄荷、紫蘇，做菜能用上；廂房一間做倉庫，一間給雇工臨時休息……
正盤算著，順子領著個人牙子進來了。
“少夫人，王婆子來了。”
王婆子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圓臉細眼，一看就是精明人。她上前行禮，滿臉堆笑：“給顧少夫人請安。聽說您這兒要雇廚子？可巧了，我手頭正好有個合適的人選！”
溫海棠挑眉：“說來聽聽。”
“這人姓周，原先在縣裏鴻賓樓做過二竈，手藝沒得說！後來因為老家有事辭工回去了，如今事兒辦完了，想重新找活計。”王婆子說得唾沫橫飛，“就是年紀大了點，四十八了，但只要銀子合適，他願意來鎮上。”
鴻賓樓是縣城最大的酒樓，能在那裏做二竈，手藝應該不差。
“他要多少工錢？”
“每月二兩銀子，包吃住。”王婆子道，“這是行價，少夫人可以去打聽。”
溫海棠在心裏算了算。
二兩銀子不算低，但若真有好手藝，也值。
“人呢？我能見見嗎？”
“能！能！”王婆子連連點頭，“他就在外頭候著呢，我這就叫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打，手很幹凈，指甲修剪得整齊。
“小人周福，給少夫人請安。”
溫海棠打量他幾眼，問：“周師傅在鴻賓樓做了多久？”
“七年。”周福答得幹脆，“前三年打雜，後四年上竈。紅案白案都能做，尤其擅長家常小炒和面點。”
“為何辭工？”
“老母親病重，要人伺候。”周福語氣平靜，“如今母親去了，守完孝，得出來掙飯吃。”
溫海棠點點頭，又問：“若是我這鋪子，只賣幾樣簡單吃食，比如雞蛋灌餅、肉夾饃、面條之類，你可願意做？”
周福笑了：“少夫人，廚子這行當，不怕花樣少，就怕做不精。您說的這幾樣，看似簡單，但要做得比別人好吃，也得下功夫。小人願意試試。”
這話說到了溫海棠心坎上。
她要的就是“做精”。
“成。”她拍板，“試用一個月，工錢先按一兩半算。做得好，轉正後二兩，另有分紅。做得不好，我隨時換人。”
周福躬身：“謝少夫人給機會。”
談妥了廚子，溫海棠心裏踏實了大半。
她讓順子帶周福去安置，自己則回到鋪子裏，看工匠們幹活。
老趙帶著徒弟正在裝格柵窗，刨花飛濺，木香撲鼻。孫師傅已經砌好了竈基，正蹲在那兒抹泥。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春桃湊過來，小聲道：“小姐，您真厲害。這才幾天工夫，鋪子就像模像樣了。”
溫海棠笑了笑，沒說話。
她只是把現代那些快餐店的模式，搬到了古代而已。明廚亮竈、幹凈整潔、出餐快、味道穩定——這些在現代是常識，在這裏卻還沒人意識到。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是要開什麽鋪子？這麽大陣仗。”
溫海棠回頭，看見蘇曼娘搖著團扇，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水紅裙衫，頭上插著兩支鎏金簪子，臉上脂粉塗得有些厚，笑容也假。
“表姐怎麽來了？”溫海棠迎上去，笑容無懈可擊。
“路過，順便看看。”蘇曼娘環視鋪子，嘖嘖兩聲，“海棠表妹真是能幹，又是胭脂鋪又是食鋪的。不過……”
她拖長音調，湊近了些。
“女子終究要以夫為天。你這般拋頭露面做生意，不怕顧表弟心裏不痛快？我聽說讀書人都好面子，最不喜妻子在外招搖。”
溫海棠笑容不變：“表姐多慮了。我家夫君說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全力支持。”
“那是他如今寵著你。”蘇曼娘搖著扇子，“等將來他高中舉人、進士，做了官，同僚往來，難免要攜眷赴宴。到時候人家夫人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就你一個做生意的……嘖嘖，怕是會讓人笑話。”
這話說得誅心。
若是尋常女子，怕是真要慌了。
可溫海棠是誰？
她眨了眨眼，聲音又軟又甜：“表姐說得對。所以我才更要好好賺錢呀。等夫君做了官，應酬打點處處要銀子。我多賺些，他就能少些負擔，專心仕途。這難道不是為妻的本分？”
蘇曼娘噎住。
她本是想來潑冷水的，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你、你倒是想得長遠……”她幹笑兩聲。
“沒辦法，誰讓我夫君疼我呢。”溫海棠笑得更甜了，“他說了，這輩子就守著我一個，我不多為他打算，誰為他打算？表姐，您說是不是？”
蘇曼娘臉色變了變。
她剛定下那門親事，對方是個喪偶的典史，前頭有兒有女。過門後不僅要伺候丈夫，還要當後娘，哪有什麽“一輩子守著一個”的好事。
“我還有事，先走了。”她勉強笑了笑，轉身就走。
那背影，怎麽看都有些倉皇。
春桃“噗嗤”笑出聲：“小姐，您這張嘴啊，真是能把人氣死。”
溫海棠看著蘇曼娘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她自己找不痛快，怪得了誰。”
她轉身，繼續看工匠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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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宜動土、修造。
天剛蒙蒙亮，西街那間新買下的鋪子前就熱鬧起來。三個工匠帶著徒弟，搬木料的搬木料，和泥的和泥，叮叮當當的敲打聲驚起了檐下棲息的燕子。
溫海棠戴著自制的簡易口罩——兩層細棉布中間夾著薄薄一層棉花，用布帶系在腦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她手裏拿著一張自畫的草圖，正跟工匠頭老趙比劃。
“趙師傅，您看，這面墻全打通，換成這樣的格柵窗。”她指著草圖上一處，“上半截糊明紙，透光；下半截做成能支起來的木板，天熱的時候支起來，就是個小窗臺，能擺些花花草草。”
老趙五十來歲，幹了一輩子木匠活，還是頭回見這麽別致的設計。他湊近看了又看，連連點頭：“妙啊！既亮堂，又通風。少夫人這心思，巧！”
溫海棠笑了笑，又指向後廚位置。
“竈臺砌在這裏，要砌成連竈，一口大鍋一口小鍋，中間留個湯罐，這樣燒飯的時候順帶就能熱上水，省柴火。”
“明白！”老趙拍胸脯，“保管給您砌得結實又實用。”
交代完木工活，溫海棠又轉到泥瓦匠那邊。
負責砌竈的是個姓孫的老師傅，皮膚黝黑，手掌粗糲。溫海棠把竈臺的尺寸、高度、排煙道怎麽留，都細細說了一遍。
孫師傅聽得認真，末了撓撓頭：“少夫人，您說的這‘煙道往外斜著走’，小的倒是頭回聽說。往常咱們砌竈，煙道都是直的。”
“斜著走，出煙更順，不容易倒灌。”溫海棠耐心解釋，“您按我說的砌，若是不好用，工錢我照付，再另給您賠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孫師傅也不好再推辭：“成！就按少夫人說的辦！”
安排完工匠，溫海棠走到後院。
春桃正帶著兩個新雇的婦人打掃廂房。見溫海棠進來，忙迎上來。
“小姐，張嬸和李嬸來了。”
兩個婦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但收拾得幹凈利落。見溫海棠看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給少夫人請安。”
溫海棠擺擺手，示意她們起身。
“我這兒的情況，春桃都跟你們說了吧？”她開門見山，“鋪子賣吃食，首要就是幹凈。你們倆以後一個負責洗刷，一個負責打雜，工錢每月五百文，管兩頓飯，做得好另有賞錢。但有一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手腳要幹凈，嘴要嚴實。鋪子裏的事，不許往外傳。做得到嗎？”
張嬸和李嬸對視一眼，齊齊點頭：“做得到！少夫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
溫海棠點點頭，對春桃道：“帶她們去熟悉熟悉，把後院的規矩再說一遍。”
“是。”
春桃領著兩人去了。
溫海棠獨自站在院子裏，環視四周。
這小院不大，但收拾出來應該不錯。水井旁可以搭個葡萄架，夏天乘涼；墻角種些薄荷、紫蘇，做菜能用上；廂房一間做倉庫，一間給雇工臨時休息……
正盤算著，順子領著個人牙子進來了。
“少夫人，王婆子來了。”
王婆子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圓臉細眼，一看就是精明人。她上前行禮，滿臉堆笑：“給顧少夫人請安。聽說您這兒要雇廚子？可巧了，我手頭正好有個合適的人選！”
溫海棠挑眉：“說來聽聽。”
“這人姓周，原先在縣裏鴻賓樓做過二竈，手藝沒得說！後來因為老家有事辭工回去了，如今事兒辦完了，想重新找活計。”王婆子說得唾沫橫飛，“就是年紀大了點，四十八了，但只要銀子合適，他願意來鎮上。”
鴻賓樓是縣城最大的酒樓，能在那裏做二竈，手藝應該不差。
“他要多少工錢？”
“每月二兩銀子，包吃住。”王婆子道，“這是行價，少夫人可以去打聽。”
溫海棠在心裏算了算。
二兩銀子不算低，但若真有好手藝，也值。
“人呢？我能見見嗎？”
“能！能！”王婆子連連點頭，“他就在外頭候著呢，我這就叫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打，手很幹凈，指甲修剪得整齊。
“小人周福，給少夫人請安。”
溫海棠打量他幾眼，問：“周師傅在鴻賓樓做了多久？”
“七年。”周福答得幹脆，“前三年打雜，後四年上竈。紅案白案都能做，尤其擅長家常小炒和面點。”
“為何辭工？”
“老母親病重，要人伺候。”周福語氣平靜，“如今母親去了，守完孝，得出來掙飯吃。”
溫海棠點點頭，又問：“若是我這鋪子，只賣幾樣簡單吃食，比如雞蛋灌餅、肉夾饃、面條之類，你可願意做？”
周福笑了：“少夫人，廚子這行當，不怕花樣少，就怕做不精。您說的這幾樣，看似簡單，但要做得比別人好吃，也得下功夫。小人願意試試。”
這話說到了溫海棠心坎上。
她要的就是“做精”。
“成。”她拍板，“試用一個月，工錢先按一兩半算。做得好，轉正後二兩，另有分紅。做得不好，我隨時換人。”
周福躬身：“謝少夫人給機會。”
談妥了廚子，溫海棠心裏踏實了大半。
她讓順子帶周福去安置，自己則回到鋪子裏，看工匠們幹活。
老趙帶著徒弟正在裝格柵窗，刨花飛濺，木香撲鼻。孫師傅已經砌好了竈基，正蹲在那兒抹泥。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春桃湊過來，小聲道：“小姐，您真厲害。這才幾天工夫，鋪子就像模像樣了。”
溫海棠笑了笑，沒說話。
她只是把現代那些快餐店的模式，搬到了古代而已。明廚亮竈、幹凈整潔、出餐快、味道穩定——這些在現代是常識，在這裏卻還沒人意識到。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是要開什麽鋪子？這麽大陣仗。”
溫海棠回頭，看見蘇曼娘搖著團扇，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水紅裙衫，頭上插著兩支鎏金簪子，臉上脂粉塗得有些厚，笑容也假。
“表姐怎麽來了？”溫海棠迎上去，笑容無懈可擊。
“路過，順便看看。”蘇曼娘環視鋪子，嘖嘖兩聲，“海棠表妹真是能幹，又是胭脂鋪又是食鋪的。不過……”
她拖長音調，湊近了些。
“女子終究要以夫為天。你這般拋頭露面做生意，不怕顧表弟心裏不痛快？我聽說讀書人都好面子，最不喜妻子在外招搖。”
溫海棠笑容不變：“表姐多慮了。我家夫君說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全力支持。”
“那是他如今寵著你。”蘇曼娘搖著扇子，“等將來他高中舉人、進士，做了官，同僚往來，難免要攜眷赴宴。到時候人家夫人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就你一個做生意的……嘖嘖，怕是會讓人笑話。”
這話說得誅心。
若是尋常女子，怕是真要慌了。
可溫海棠是誰？
她眨了眨眼，聲音又軟又甜：“表姐說得對。所以我才更要好好賺錢呀。等夫君做了官，應酬打點處處要銀子。我多賺些，他就能少些負擔，專心仕途。這難道不是為妻的本分？”
蘇曼娘噎住。
她本是想來潑冷水的，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你、你倒是想得長遠……”她幹笑兩聲。
“沒辦法，誰讓我夫君疼我呢。”溫海棠笑得更甜了，“他說了，這輩子就守著我一個，我不多為他打算，誰為他打算？表姐，您說是不是？”
蘇曼娘臉色變了變。
她剛定下那門親事，對方是個喪偶的典史，前頭有兒有女。過門後不僅要伺候丈夫，還要當後娘，哪有什麽“一輩子守著一個”的好事。
“我還有事，先走了。”她勉強笑了笑，轉身就走。
那背影，怎麽看都有些倉皇。
春桃“噗嗤”笑出聲：“小姐，您這張嘴啊，真是能把人氣死。”
溫海棠看著蘇曼娘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她自己找不痛快，怪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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