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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謠言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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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謠言應對

謠言這東西,像是夏日裏潮濕墻角生出的黴斑,起初只是一小塊不起眼的汙漬,待你察覺時,往往已經蔓延開一片令人不快的痕跡。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春桃。小丫頭心思細,又常在外頭走動,替溫海棠跑腿辦事、或是與各房的小丫鬟們閑聊,耳朵裏難免刮進些風聲。

起初只是些含糊的嘀咕,“顧家新奶奶看著和氣,手段倒厲害”、“年紀輕輕,就把夫君拿捏得死死的”。漸漸,話頭就露骨起來,“聽說連老夫人房裏添人的事都想插手”、“善妒著呢,不許少爺納妾,將來可是要犯七出的”。

這一日,春桃從廚房端了溫海棠點名要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回來,小臉氣得通紅,眼眶也微微發紅,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聲音都帶了哽咽:“小姐!外頭那些人……那些人嘴太碎了!凈會胡說八道!”

溫海棠正就著窗外的亮光看一本從顧硯秋書房摸來的雜記,聞言從書後擡起半張臉,懶洋洋地問:“又聽見什麽了?誰家丟雞了還是哪家婆媳吵架了?”

“不是那些!”春桃急得跺腳,“是說您的!說您……說您善妒,霸道,不許姑爺納妾,不是賢惠人!說得可難聽了!”她越想越委屈,她家小姐明明最好最和氣了,姑爺對小姐也好,那些人就是眼紅見不得別人好!

溫海棠挑了挑眉,放下書,臉上沒什麽意外的表情,甚至有點“終於來了”的意味。林婉怡回門也有一陣子了,按她那性子,不搞點事情才奇怪。這種散布謠言毀人名節的手法,倒是很符合內宅婦人的爭鬥路數,上不得臺面,但確實惡心人。

“就這?”溫海棠拈起一塊栗粉糕,咬了一小口,甜糯適中,滿意地瞇了瞇眼,“他們說得也沒錯啊。”

“小姐!”春桃簡直要被她這無所謂的態度氣哭了。

“難道我說錯了?”溫海棠咽下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理所當然,“我確實不喜歡表哥納妾啊。多個人分我的院子,分我的點心,說不定還要給我氣受,我幹嘛要樂意?我又不是菩薩,沒那份普度眾生的胸懷。”

春桃被她說得一楞一楞的,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可是,外頭人這麽說,對您的名聲不好……”春桃囁嚅道。

“名聲?”溫海棠嗤笑一聲,眼神裏透出點冷意,“這東西啊,有時候是錦上添花,有時候是捆人的繩子。為了個虛名,讓自己受委屈,那才是傻子。”她頓了頓,看向春桃,語氣帶了點狡黠的教導意味,“下次再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你就笑瞇瞇地回她:‘我家少夫人說了,男人能不能守著一個過,那是男人的本事和心意。有本事,也讓自家爺們心甘情願只守著一個人呀。’”

春桃張大了嘴,還能這麽回?這不是……更坐實了善妒嗎?可聽起來,怎麽又有點……解氣?

傍晚,顧硯秋從縣學回來,臉色比平日沈靜些。他先去了書房,沒過多久,便來到溫海棠的院子。

庭院裏已經掌了燈,驅蚊香囊散發的淡淡草藥味混著晚香玉的甜香。溫海棠沒骨頭似的歪在竹制躺椅上,手邊小幾上擺著剝好的蓮子、葡萄,還有半碗冰鎮過的綠豆百合湯。春桃蹲在一旁的小泥爐邊,正拿著小扇子看著火,爐子上煨著給顧硯秋準備的夜宵。

顧硯秋揮手讓春桃下去,自己走到躺椅邊,拿起小幾上的一把白玉柄團扇,很自然地替溫海棠輕輕扇著風。

溫海棠睜開一只眼看他:“回來啦?廚房燉了山藥鴿子湯,在爐子上溫著呢,讓春桃給你盛一碗?”

顧硯秋沒答,看著她被晚霞餘暉映得柔和的側臉,開口道:“今日在學裏,聽到些閑話。”

溫海棠心裏明鏡似的,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嗯?什麽閑話?又是張童生他們說什麽了?”她故意引到別處。

顧硯秋搖頭,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是關於你的。說你……善妒,不賢。”

他語氣平靜,但溫海棠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不悅,甚至是一絲戾氣。他在生氣,不是因為謠言可能損及他的名聲,而是因為有人用如此惡毒的字眼來詆毀她。

溫海棠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她索性完全轉過身,面朝他側躺著,手支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用那種嬌滴滴、帶著點無辜又帶著點挑釁的語氣問:“那表哥覺得呢?我善妒嗎?你嫌不嫌我?”

顧硯秋扇風的動作停住了。他低頭,對上她亮晶晶的、帶著戲謔卻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試探的眼睛。庭院的光線半明半暗,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美的輪廓,也映出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溫海棠能聞到他身上幹凈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墨香,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濃烈而偏執的專註。

“我若想納妾,”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重量,“何必等你來妒?”

溫海棠心頭莫名一跳。

“外面的人怎麽說,我不管。”顧硯秋繼續道,目光鎖著她,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他們不懂。我顧硯秋此生,唯你一人。這與你是賢是妒,無關。只與我的心意有關。”

不是“我不納妾是因為你善妒管得嚴”,而是“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別人,你的‘妒’只是恰好與我的心意重合”。

這句話,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具沖擊力。它徹底撇開了外界強加的道德評判,將兩人的關系牢牢錨定在彼此的心意上。

溫海棠臉上的戲謔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觸動,還有一種……仿佛被巨大安全感包裹的踏實。她知道他偏執,知道他占有欲強,但此刻這種毫不講理、不容置喙的“唯你一人”,卻奇異地熨帖了她內心深處那點屬於現代靈魂的、對純粹關系的隱秘期待。

她忽然覺得,之前那些關於“善妒”的流言,簡直可笑至極。

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擡起時,眼裏已盈滿了笑意,那笑意幹凈又明亮,還帶著點她特有的、得了便宜賣乖的嬌憨。

“哦。”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伸手,從他手裏拿過團扇,反過來給他扇了兩下,“那表哥你可要記住今天說的話。以後要是反悔……”她故意拉長語調。

“沒有以後。”顧硯秋截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他重新直起身,拿回扇子,繼續給她扇風,動作恢覆了之前的從容,仿佛剛才那番近乎宣告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晚風拂過,帶著蓮子的清香。

春桃端著熱氣騰騰的湯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姑爺坐在小姐身邊,慢條斯理地給她剝著蓮子,時不時遞到她嘴邊。小姐則瞇著眼享受,偶爾說一句什麽,姑爺便微微頷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至於那些謠言?春桃忽然覺得,好像真的不重要了。姑爺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辟謠。

溫海棠嚼著清甜的蓮子,心想:林婉怡這招,怕是打錯了算盤。非但沒給她添堵,反而好像……讓她更清楚地摸到了身邊這個男人的底線和心意?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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