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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退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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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退婚風波

林婉怡從顧家偏院幾乎是逃出來的。

一上馬車,她臉上那勉強維持的溫婉關切就徹底崩塌,化作一片鐵青和扭曲的怒意。

“賤人!那個小賤人!”她咬牙切齒,手裏的帕子被擰成了麻花,“她竟敢!竟敢暗示我的湯有問題!還當著下人的面!”

旁邊的丫鬟嚇得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林婉怡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裏全是溫海棠那張淚眼婆娑卻暗藏鋒芒的臉,還有最後那句看似自責實則誅心的話。

“喝了姐姐送的安神湯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曼羅……”

這兩個詞像毒蛇一樣鉆進她耳朵裏,讓她又驚又怕。溫海棠怎麽會知道?難道她發現了什麽?不,不可能!那藥是她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無色無味,混在安神湯裏根本嘗不出來,藥效過了也查不出痕跡!溫海棠一定是瞎猜的,對,一定是!

可即便是瞎猜,也足夠讓她心驚肉跳。萬一……萬一顧硯秋或者顧家老太太起了疑心,真要深究……

不行!絕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林婉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閃爍著陰狠的光。溫海棠必須除掉,越快越好!既然流言一時半會兒壓不死她,那就……那就從別的地方下手!讓她在顧家待不下去,讓顧硯秋厭棄她!

“去‘錦繡布莊’!”林婉怡對車夫吩咐道,聲音冰冷。

她要去見王嬤嬤,有些事,得安排得更周密些才行。

---

顧硯秋收到那封匿名的、字跡卻無比熟悉的短信時,正在書房裏對著書卷出神。

小廝將一張疊得方正、壓在硯臺下的粗糙紙塊呈給他時,他有些疑惑。展開一看,那娟秀卻帶著些許稚嫩筆鋒的小楷映入眼簾,內容更是讓他心頭一緊。

流言……林家仆婦……安神湯……曼羅……

每一個詞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海棠惶恐,百口莫辯。惟願表哥明察,還妾清白”,那小心翼翼的措辭,那隱含的恐懼和期盼,幾乎瞬間點燃了他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他早猜到流言與林家脫不了幹系,卻沒想到,竟然連“曼羅”這種東西都牽扯出來了!林婉怡!她怎麽敢?!

“備車。”顧硯秋猛地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去林家。”

小廝嚇了一跳:“少爺,現在?這天還下著雨呢……”

“現在!”顧硯秋不容置疑地重覆,抓起手邊一把油紙傘,大步走出了書房。

雨絲細密,天色陰沈。

顧硯秋乘坐的青色布篷馬車穿過清溪鎮濕漉漉的石板路,徑直停在了林家宅院的側門外。

林家只是小吏之家,宅院比顧家還要小些,門臉也樸素。門房看到顧家的馬車和面色冷峻的顧硯秋,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顧硯秋被請進了林家略顯局促的客廳。

林婉怡的父親林主簿是個面相精明的中年人,此刻臉上帶著客套而疑惑的笑容迎上來:“硯秋賢侄,這大雨天的,怎麽突然過來了?快請坐,上茶!”

顧硯秋並未坐下,只是拱手行了晚輩禮,開門見山:“林世伯,晚輩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一事,想當面向林姑娘問個明白。”

林主簿笑容微僵:“找婉怡?不知是何事?”

“關乎林姑娘聲譽,也關乎我顧家與林家的婚約,更關乎……一條人命。”顧硯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林主簿臉色變了變,心裏咯噔一下。關於昨晚顧家發生的事,以及今天鎮上隱隱的流言,他自然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只是沒想到顧硯秋會直接找上門來,還說得如此嚴重。

“這……賢侄言重了吧?婉怡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麽事關乎人命?”林主簿幹笑。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匆匆從後院趕來的林婉怡,在母親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她顯然已經重新梳妝過,換了身顏色更素雅的衣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委屈。

“硯秋哥哥?”她聲音輕柔,目光盈盈地看著顧硯秋,“你找我?可是……為了外頭的流言?”

顧硯秋轉身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林姑娘,明人不說暗話。今日鎮上流言四起,皆言我表妹溫海棠行為不端。而這些流言的源頭,據聞皆出自你林家仆婦之口,甚至提及了一碗‘安神湯’和某種不該出現在閨閣之中的藥物。”

他頓了頓,緊緊盯著林婉怡瞬間蒼白的臉:“我想請問林姑娘,那碗安神湯,究竟是何成分?你林家仆婦,又為何要在外散布此等惡毒謠言,毀人清譽,甚至意圖逼人性命?!”

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帶著凜然的質問。

林夫人一聽,頓時急了:“顧少爺!你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婉怡好心送湯,怎的還送出罪過來了?那些下人的胡言亂語,與我們婉怡何幹?你表妹自己行為不檢,倒要怪到我們頭上了?”

林婉怡適時地紅了眼圈,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硯秋哥哥……你……你就這麽看我嗎?是,我是送了安神湯給海棠妹妹,可那只是普通的湯藥!我見她精神不好,一片好意,怎會想到……想到會出那樣的事?至於外頭的流言,我更是半點不知!定是那些刁仆見我家與顧家婚事有變,胡亂揣測,胡言亂語!我已經讓母親嚴厲管束下人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言辭懇切,將責任推得一幹二凈。

若是以前的顧硯秋,或許會被她這番表演騙過幾分。但如今,他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是林婉怡設計害海棠,又親眼看到海棠的恐懼和那封短信,再看林婉怡這番作態,只覺得虛偽透頂,甚至令人作嘔。

“是嗎?”顧硯秋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林姑娘一片‘好意’,我表妹喝了便不省人事,與我同處一室,緊接著流言便起,句句直指她勾引,甚至牽扯出迷藥之名。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林婉怡:“林姑娘,我顧硯秋雖不才,卻也讀過聖賢書,知道‘敢作敢當’四字。你若是因不滿與我的婚約,大可直接提出退婚,我顧家絕非死纏爛打之輩。可你用如此陰毒手段,陷害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毀她名節,甚至可能害她性命,此舉,與禽獸何異?!”

“顧硯秋!”林主簿聽他越說越難聽,氣得拍案而起,“你放肆!我女兒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豈容你如此汙蔑!退婚就退婚!我林家還看不上你一個窮書生!但你想把臟水潑到婉怡身上,休想!”

“汙蔑?”顧硯秋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那封短信,並未展開,只是捏在手裏,“是不是汙蔑,林姑娘自己心裏清楚。今日我來,並非與你們爭論真相。我只是要告訴你們——”

他目光掃過林家主仆三人,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第一,我顧硯秋與林婉怡的婚約,今日起,正式作廢。庚帖信物,稍後我會派人送回。”

“第二,溫海棠是我顧硯秋未過門的妻子,由我祖母親自首肯。若再有人,無論是誰,敢散布謠言中傷於她,或行任何不軌之事,便是我顧硯秋的死敵。我顧家雖非權貴,卻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林世伯在衙門當差,當知‘誣告反坐’、‘毀人清譽者杖’的律法。”

“第三,”他最後看向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林婉怡,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林姑娘,你好自為之。多行不義,必自斃。望你餘生,午夜夢回,能得心安。”

說完,他不再看林家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大步離開。

雨還在下,他撐開油紙傘,走入雨幕,背影挺直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哐當”一聲,林婉怡癱軟在地,打翻了旁邊的茶盞。她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沖花,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硯秋……他竟然真的為了那個孤女,如此決絕地退婚,如此不留情面地威脅她!

“婉怡!我的兒啊!”林夫人撲過去抱住女兒,也跟著哭嚎起來,“天殺的顧硯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苦命的女兒啊……”

林主簿臉色鐵青,胸口堵著一口惡氣,看著滿地狼藉和哭作一團的妻女,又想起顧硯秋最後那番毫不客氣的話和隱隱的威脅,只覺得心煩意亂,前途一片晦暗。

退婚已成定局,還結下了仇。顧家那小子,看著溫吞,沒想到是個如此狠厲護短的性子!還有那個溫海棠……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顧硯秋回到顧家時,雨勢稍歇。

他沒有回書房,而是直接去了祖母的院子。

顧老夫人正由嬤嬤陪著在佛堂念經,見他一身水汽、面色冷沈地進來,便知道有事。

“祖母。”顧硯秋行禮後,將去林家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包括林婉怡的狡辯、林主簿的氣急敗壞,以及自己當場退婚並警告的言辭。

顧老夫人聽完,沈默了片刻,手中念珠緩緩撥動。

“你做得對。”半晌,她開口道,語氣平靜卻帶著讚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林家丫頭心術不正,這門親事早該斷了。你能護著海棠,有擔當,是好事。”

她擡起眼,看著自己已然顯露出鋒芒的孫子:“只是,如此一來,與林家便是撕破臉了。日後在鎮上,少不得還有些磕絆。”

“孫兒明白。”顧硯秋垂首,“但孫兒不悔。若連自己認定的人都護不住,讀書明理又有何用?”

顧老夫人點點頭:“嗯。婚事既然定了,就早些操辦起來吧。低調些,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不能讓海棠受委屈。外頭的流言……”她頓了頓,“你今日這一遭,算是敲山震虎。但還不夠。等婚事辦了,名分定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是,祖母。”

從祖母院裏出來,顧硯秋覺得心頭壓著的一塊大石松動了些許。他撐著傘,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了偏院的方向。

走到院門外,卻見院門虛掩著,裏面靜悄悄的。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隔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看著那扇簡陋的木門。

裏面那個看似柔弱,卻會在絕境中給他遞信、會做糕點去安撫鄰裏的姑娘,以後就是他要攜手一生的人了。

他會護著她,讓她再也不必惶恐,不必百口莫辯。

他會給她安寧、富足,和唯一的寵愛。

就像他承諾的那樣。

雨絲飄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顧硯秋站了片刻,最終轉身,悄然離開。

偏院屋內,溫海棠正倚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詩經》,心不在焉地翻著。

春桃興奮地跑進來,壓低聲音:“小姐!小姐!打聽到了!顧少爺真的去林家了!聽說當場就把婚給退了!還把林姑娘和林老爺都給鎮住了!現在外頭都在傳這事兒呢!說顧少爺是為了您沖冠一怒!”

溫海棠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哦?動作還挺快。效果似乎也不錯。

她合上書,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幹凈的海棠樹葉,嘴角輕輕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退婚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

林婉怡,這當頭一棒,味道如何?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好好享受這“躺平”和“被獨寵”的新人生了。

當然,前提是,先把眼前這場硬仗——婚禮,以及婚禮前後可能出現的各種幺蛾子,給穩穩當當地應付過去。

她伸了個懶腰,對春桃道:“去,把昨天舅母送來的那匹湖藍的料子拿出來看看。咱們也該想想,嫁衣……該怎麽做了。”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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