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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路遇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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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路遇匪徒

“鄒晏只聽你的, 不與我講過去的事。可我母親卻成日盼著我早些恢覆記憶,知無不言。”

她向前輕輕一步,聲音低如耳語, “上次我離開千影山前, 親眼見你與黔江都督家的小姐,在南麓林子裏親嘴子。”

看著婁策驟變的臉色,阿洛唇角勾起得逞似般淺笑,“我那時……可是抱著我母親哭了半日呢。”

她面上笑著, 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眸底難過與失望卻未能全數藏起。

“李洛依。”婁策突然喚她,語氣微沈,“我婁策在你心中,便如此不堪,需得這般求你、哄你麽?你可知——”

“我自然知曉婁策師兄風采卓然,人見人愛。”

阿洛輕飄飄打斷他,漂亮的桃花眼裏微弱的波瀾已然平息,“傾慕婁師兄的姑娘, 怕是從蜀中排到嶺南都排不完呢。”

她頓了頓, 仰起臉,朝他綻開一個過分甜美的笑容:“上個月, 我零星記起哥哥曾說過的一句話——李洛依, 值得這世間頂頂好的男子。”

江風拂過,吹起她頰邊碎發, “別人用過的男人, 縱再好,我也不要。”

說罷,她不再看婁策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的臉色, 衣裙拂動間,轉身便朝泊在碼頭的官船走去。

這番毫不避諱、甚至稱得上大膽恣意的言辭,清晰地傳入不遠處立於船頭、正與屬下低聲交代的青年耳中。

青年約莫二十三四年紀,面目俊朗,身姿挺拔,著一身銀灰色暗紋錦袍,外罩同色披風,氣質清華矜貴,正是奉旨前來接應的禁軍將領,新帝貴妃崔氏的族弟,崔明澤。

見阿洛走來,崔明澤適時轉身,俯身行禮。

青年姿態無可挑剔,低垂的眉眼卻幾不可察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輕蔑——到底是長於鄉野,哪怕頂著公主名號,這言行做派,終究少些天家該有的端雅風範。

“天真。”

身後,婁策面色鐵青,望著阿洛毫不留戀遠去的背影,冷冷吐出兩字。

江風將那低嘲送至耳畔,阿洛腳步未停,面色卻微微一冷,隨即步履輕捷地登上了北去的客船。

那廂崔明澤與婁策在京時頗為投契。待阿洛登船,他神色如常上前與婁策拱手作別,似乎並未聽到二人方才對話。

道別既畢,船只緩緩駛離渡口。

阿洛獨立船頭,靜靜望著浩渺江面,素白披風被江風吹得獵獵拂動。

大約先前在沔江落水的緣故,不過須臾她便胸覺口發悶頭腦發暈,只得進了船艙暫歇。

岸邊的婁策卻久久立在原地,直至那船影消失在煙波深處,面上方才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

*

於沔江行船三日後,阿洛一行人在隨州靠岸歇了兩日,才換乘車馬,繼續沿官道北上,往京城而去。

北岸春色稍遲,樹梢才冒新綠。但恰逢沿途梅林盛放,一路上紅粉白綠交錯,煞是好看。

這日午後,隊伍途經一處梅林旁,正值人困馬乏,崔明澤下令就地歇息片刻。

馬蹄、車輪聲暫歇,幽靜的梅林裏只聞風聲與偶爾的鳥鳴,暗香浮動。

“有敵襲,警戒——!”

前方開路的士兵突然發出一聲暴喝,打破寧靜。

話音方落,隊伍前側方數丈外猛地響起數聲轟然巨響!泥土碎石混合著硝煙沖天而起,揚起滾滾黃塵。

一時人喊馬嘶,原本整齊的隊伍頓時一陣騷亂。

下一瞬,梅林深處鬼魅般湧出烏壓壓一大群人!

打頭十幾個手持利刃,竟身著略顯陳舊卻制式整齊的皮甲,後面跟著的數十人則大多著雜色布衣,手持棍棒柴刀,呼喝著蜂擁而來。

“留下貨物車馬,老子放你們一條生路!”

一嗓音渾厚的絡腮胡黑臉漢子排眾而出,手中大刀一揮,聲若洪鐘。話音未落,他身邊烏泱泱的小弟們已潮水般殺來!

誰知這次的這隊人馬卻不像之前那般落荒而逃,幾乎在匪徒沖出的同時,原本看似散漫的家丁護衛們眼神驟變,眨眼間雙方已廝殺起來。

崔明澤此次奉密旨迎淳安公主入京,在朝中僅有部分重臣知曉,為免節外生枝,並未大張旗鼓。眾護衛皆未著顯眼甲胄,只扮作尋常人家出行。

但禁軍再是承平日久,戰力或許不及邊鎮悍卒,也絕非一群嘯聚山林的烏合之眾能夠一擊而潰。

阿洛站在馬車旁,凝神望著不遠處的混戰廝殺。

鄒晏甚至還有閑心踱步過來,與她低聲閑話:“你說禁軍對山匪,需要多久才能了事。”

是了,稍有眼力便知,那些山匪除了前面十幾個穿甲執銳的像些樣子,後面跟著的幾十號人,頂不了什麽用。

“若只眼前這些,兩刻鐘足矣。”阿洛輕聲應道。

她轉眸看向梅林深處那些尚未散盡、用於制造混亂的煙霧。這些山匪輕車熟路,準備倒是齊全。

誰知話音剛落,隊伍尾部竟也傳來數聲爆響與喊殺聲!又一批山匪自後方林間殺出,徑直沖向押後的車馬。

這回來的,卻大多是披甲執刀,動作明顯比前一波兇狠利落許多!

“好一出聲東擊西。”阿洛笑,鄒晏已拔刀迎了上去。

那十餘名隨行的千影山弟子緊隨其後,個個身手不俗。一時間後方湧來的悍匪被這十餘人死死攔住,竟不能寸進,被穩穩隔絕在車隊數步之外。

正於前方廝殺的崔明澤聞聲回首一望,見後方陣腳穩住,霎時放下心來,專心應對前方山匪。

然就在眾侍衛都聚焦於隊伍前後兩撥山匪時,旁側林子內竟又悄無聲息竄出十餘名身形精悍、眼神兇戾的匪徒,直直沖著阿洛與兩名長老而來!

“保護長老!”鄒晏幾人眼明手快,迅捷逼退身前之敵,如燕返巢般掠回長老車駕旁。寒光閃動間,已擊退最先靠近的偷襲者。

此時崔明澤恰好擊退一名匪首,轉身察看後方,驚覺鄒晏等人只護著兩輛長老的馬車,竟無人照拂淳安公主……

三名山匪已趁亂逼近阿洛的馬車!

只見那素衣公主靜靜立在車轅旁,神色不見慌亂,反倒是宮裏派來隨行伺候的兩名年輕侍女,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她身後。

崔明澤暗惱,正迅捷轉身朝阿洛掠去,卻見她身法靈動,裙裾微揚間,她側身避開迎面劈來的長刀,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窩,那匪徒慘叫一聲便跪倒在地。

另一名匪徒揮棍掃來,她矮身避過,足尖勾起地上一塊碎石,精準踢中對方手腕,棍棒脫手。

眨眼功夫,兩名匪徒已被她利落放倒。

崔明澤微一怔忪,動作不由慢了半拍。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阿洛所乘馬車的另一側,竟又繞出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虬髯大漢!他手中明晃晃的厚背刀帶著駭人的風聲,徑直朝著阿洛的後頸斜劈而下!

這下變故太過突兀,不止崔明澤大驚失色,連阿洛也因剛料理完人,閃避不及!

她赤手空拳,正待強行向側方滾倒以避鋒芒,眼前卻驟然寒光一閃!

一柄通身修長、泛著秋水般光澤的環首刀,於千鈞一發之際橫亙而來,穩穩架住了那柄勢大力沈的厚刀,刀鋒距離阿洛的肩頭,不過數寸之遙!

持劍的手臂穩如磐石,將她嚴嚴實實護在了身後。

“公主受驚!屬下來遲!”崔明澤沈聲。手腕一抖,將那虬髯大漢連人帶刀震退兩步。

阿洛站穩身形,氣息略促,卻清脆應道:“崔統領來得及時,我無礙。”

見她臨危不亂,言語鎮定,崔明澤心頭莫名一振,高聲下令,重新部署攻防。

經方才一遭險情,鄒晏等人亦不再留手,不過兩刻鐘,便已擊傷俘獲領頭的十餘名悍匪。

餘下的匪徒見頭領被擒,發聲大喊,一哄而散,不過片刻便隱沒於煙霧彌漫的梅林。

……

經崔明澤親自審訊,方知這夥匪徒,竟是年前從武勝關那場大戰中僥幸逃竄的殘部。眼下正盤踞在隨州九裏關附近,靠打劫過路行人為生。

聽山匪在一旁招供,阿洛不由想起年前冬雪時,武勝關那場疑點重重的戰事。

“格老子的!諸葛傾那龜孫子使陰招!要不是他,老子何至於丟了山寨,流落到這鬼地方來討飯吃!”

阿洛才想起那場戰事,便聽那群山匪罵罵咧咧提及。

山匪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崔明澤皺眉怒斥:“爾等匪類,目無王法!朝廷衛隊也敢劫掠,當真不知死活!”

“你又沒掛朝廷的旗子,誰知道你是哪個朝廷的啊?!”原先那黑臉絡腮胡的匪首此刻被反綁雙手,卻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模樣,正一攤泥似的歪坐地上,梗著脖子嚷嚷。

“放肆!大燕只有一個朝廷!再敢胡言亂語,信不信立時砍了你?!”崔明澤身邊的年輕副將已怒不可遏,嗆啷一聲拔出配刀。

“來來來!朝這兒砍!”黑臉匪首非但不懼,反偏過頭,將麥色脖頸亮了出來,甚至扭著身子朝副將方向湊了湊,“爺骨頭硬,你最好找個重些的大刀,別拿你那中看不中用的漂亮小刀給爺撓癢癢。”

“哈哈哈哈……”

他話音落,一眾被俘山匪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起哄,言語間不乏對禁軍護衛“草包枕頭”、“花架子”等的嘲諷。

年輕副將氣得面紅耳赤,幾乎要不顧阻攔沖上去,就要讓那山匪見血。

崔明澤俊朗面容亦漲得通紅,這群匪徒粗鄙不堪,汙言穢語辱及體面。不提朝廷還好,一提他們愈發來勁。

更讓他難堪的是,方才若非鄒晏他們援手,根本無法短時間內擒獲這些山匪,若匪徒人數再多一些,勝負都未可知。

曾幾何時,拱衛京畿、天子親軍的榮耀,如今竟已黯淡至此。

“公主與貴客在此,休得喧嘩放肆。”崔明澤強壓怒火,低聲喝止副將。

他不經意回頭一望,原以為大同那幫人樂見得他們被嘲笑,卻見鄒晏等人早已散開,或檢視車輛,或照料馬匹,各自忙碌,並未將過多註意力放在這審訊的尷尬場面上。

唯有淳安公主,如玉面色平靜,眸光清遠,望著這處若有所思。

見崔明澤看來,阿洛略一頷首。

山風徐來,拂動梅枝。幾片粉白花瓣掠過她頰側,若有似無拂過淡紅眼尾。竟讓崔明澤從這年少輕野的公主眸中看出些許悵惘。

“溫小姐!溫小姐!”

便是這時,一清越焦急的男聲突然從梅林深處傳來。

眾人訝然望去,只見一名白衣青年疾步從梅林中奔出。

他玉冠束發,面貌清俊,頗是斯文。大約是跑得有些著急,額間微汗,鬢邊垂下兩縷淩亂黑發。

他身後跟著兩名著甲大漢,阿洛若沒看錯,正是方才逃走的山匪。此刻那兩名匪徒卻並無兇悍之態。

坐在地上的黑臉匪首見狀,粗著嗓子著急大喊:“軍師,你跑來幹什麽?快回去!!”

軍師?

阿洛秀眉輕揚,又仔細打量起那白衣青年。看他這模樣,與山匪真不像一夥的。

“大王,稍安勿躁。我來談判救你等回去。”白衣青年卻是對那黑臉匪首溫言安撫,語氣竟頗為熟稔。

大王?

阿洛沒忍住,抿唇輕笑了聲。擱這演畫本子呢。

她這一笑聲音雖輕,卻在略緊繃的氣氛中格外清晰,頓時將眾人目光都吸引過來。

“溫小姐,真是沒想到,又在此處相遇。”那白衣青年淺笑,俯身對阿洛鄭重一揖。

阿洛看著青年平展的肩背,心中微動,一時怔住。

溫小姐……原來是指她麽?

那廂崔明澤目露疑惑,悄然打量著阿洛與那白衣青年。

“溫小姐不記得在下了麽?我是司川穹啊!”白衣青年起身,見阿洛望向自己的明眸俱是疑惑,不禁意外,又笑著解釋。

“司川穹?”阿洛低聲重覆,卻尋不到半分相關過往。

“司公子。”阿洛腦中一片迷霧,尚猶疑間,鄒晏已笑著走上前來,“這位是從蜀中歸京的淳安公主,你說的溫小姐,是公主先前去山南時,迫不得已所用的化名。”

阿洛並未因這白衣青年的唐突相認反感。相反,他一身坦蕩落拓,眼眸清明,莫名便讓她心生好感。

當下便笑著道:“我前些時日落水,許多事不記得。我叫李洛依。”

“李,李洛依?”司川穹看著阿洛明澄的雙眸,想起山南諸事,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怔了片刻,觀眾人神色,覆又釋然一笑,“無妨,姓李或姓溫,終歸還是那個人。”

阿洛聞言一笑,深以為然。

“淳安公主?”司川穹看著阿洛,若有所思問道,“莫不是……已故哀帝膝下唯一的女兒,淳安公主?”

“正是。”阿洛淺笑頷首。

崔明澤等人在旁,她並未猶豫。或者自婁策跟長老們提出這法子時,便沒了猶豫的餘地。

鄒晏在山南時其實已見過司川穹,趁著阿洛與司川穹相談的空隙,他走近幾步,以僅有三人可聞的聲音,三言兩句將阿洛近些日子的事簡略一提,言語間自是巧妙略過了與山南諸葛氏相關的種種。

“……原來其中還有這般曲折。”司川穹恍然,再看阿洛時,目光中多了幾分了然與慨嘆,“竟是成長於大同地界,與尋常百姓一般長大的公主……怪不得。”

他略顯迷茫的的雙眸很快又變得清朗,卻未再多追問阿洛的事。

而是將目光轉向那群癱坐地上、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山匪,又沖眾人朗然一笑:“如此,那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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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橙心]有寶藏讀者問男女主還有多久重逢,走完這些必要的鋪墊劇情就可以了,這些是男女主重逢後展開的必備項,重逢後就是感情線為主,劇情為輔啦~~分開這段算是他們各自的成長吧,寶貝們稍安勿躁哈。為了讓重逢夠味,鋪墊也要盡量到位,如果這周末大情節點存稿收尾順利~下周加更加速重逢!

[橙心]為了讓小情侶快速相見,作者已經砍掉了對後續影響較小的一些情節,作者數了數,重逢還有六七章。

[橙心]還有寶藏讀者問阿洛的公主身份,這個後續會有專門情節展開,但其實前面也有鋪墊,作者不細講了(因為不確定會不會涉及劇透),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喜歡這個角色呀~[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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