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幽微的沈默在二人間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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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幽微的沈默在二人間彌散……
阿洛一怔, 沒料到舒聞怡竟突然提起這個。
不及她說什麽，舒聞怡又道：“今日季平見了我，說你與二哥還在置氣, 因前些時日離開觀瀾書院時他只帶了我。”
阿洛抿了抿唇, 已然笑不出來。
她想阻止舒聞怡說下去，卻似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住心神，終究沒能開口。
“那夜宿在書院……”舒聞怡頓了頓，杏眼下緣溢出淺淺一泓淚水, “其實有陌生男子闖入，幸而侍女與我同宿，我二人被驚醒後大聲呼救，這才逃過一劫。”
阿洛紅唇緊抿，眉頭亦不自覺顰起。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找二哥，我是在渡頭找見他的，他本不欲帶我走，說浪急雨大，恐有危險顧及不到我。可我死都不願再宿書院, 我同二哥說了夜裏的事, 他才帶上我。”
說至此處，她眼中淚水終於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見她執帕拭淚, 阿洛沈吟片刻, 溫聲問道：“可有捉到那賊人？”
舒聞怡搖頭：“夜裏昏暗，那賊人又黑巾遮面, 我與侍女未能看清他面容, 只記得是個身形高瘦的男子。”
“那夜雨大，想來也留不下太多痕跡。”阿洛看著舒聞怡，“幸好人沒事。你放心, 此事我不會對旁人提起。”
舒聞怡收了淚：“那夜之後，我便一直噩夢纏身，藥石無效。婁表哥知曉後，特意引薦了高公子來為我診病。”
阿洛頷首，又聽舒聞怡道：“二嫂嫂，二哥如今不願搭理我，必然也不會允我踏入扶風院。在觀瀾書院時我便死心了，你們千萬別因我而生分。”
她眼中猶帶著幾分幽怨，目光卻格外真摯。
阿洛心亂如麻，眼下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勉強牽起一絲笑意：“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對了。”阿洛忽想起一事，“高公子畢竟是外人，日後若請他診病，最好有人在旁看顧。方才我進來時，侍女都無。”
經阿洛提醒，舒聞怡恍惚憶起高秋因曾說她眼睛如何，彼時她尚在半夢半醒之間，心中卻驚懼難安……可思及自己近日怪夢橫生，又疑心是自己記錯了，便只朝阿洛點了點頭。
“侍女是被高公子遣去取藥了。”她又對阿洛道。
*
雨後初晴的騎射場上，天高雲闊，山風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阿洛與舒聞怡抵達時，首輪比試已然結束。
諸葛泰與劉氏等長輩端坐於彩棚高臺之上，指點談論著射箭的眾年輕人，有說有笑。
參與首輪比試的婁策、諸葛騰、鄒晏等人已退至彩棚內歇息飲茶。
諸葛傾、諸葛望軒與小鐘將軍正在場中挽弓搭箭，躍躍欲試。
“羽凝！來這處坐。”彩棚中的高蘭因遠遠望見阿洛，朝她招手。
午後氣溫回升，眾人都已卸去披風。阿洛換了身丁香色裙衫，素雅清麗。
待她與舒聞怡走近，高蘭因又道，“方才去你帳中沒尋到你，我便先過來了。”
阿洛眉睫彎彎：“我方才去找舒小姐了。”
她順勢為舒聞怡與高蘭因互相引見，幾人便一同坐下觀賽。
舒聞怡卻坐不住，頻頻向右前方婁策的方向張望，輕聲問阿洛：“二嫂嫂，你不是要向婁表哥打聽京中事宜麽？我著人去送話？”
阿洛看了看周圍，僅猶豫了一瞬：“那勞煩你了。”
眼見舒聞怡低聲吩咐侍女，阿洛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射箭場——也不知諸葛傾早間在獵場發現了什麽。
他已換了身利落的赭色騎射胡服，遠遠便讓人瞧見，猿臂蜂腰，格外醒目。
“我可算看清諸葛傾模樣了。”耳畔傳來高蘭因帶笑的打趣，“他這身皮相，倒也與你相稱。”
阿洛笑著端起茶盞，垂眸不語。有些路，已知是懸崖，便不該再向前。
場中鼓聲雷動，新一輪比試剛好開始。
“二嫂嫂，我們去那邊。”舒聞怡聽完侍女回稟，轉身對阿洛小聲道。
阿洛擡眸，便見右前方婁策已然起身，朝彩棚後方走去。
起身瞬間，恰見諸葛傾挽弓搭箭，他身姿如松，連發兩箭，皆中靶心。
引來一片喝彩。
高蘭因隨眾人喝彩畢，卻見阿洛起身，她驚訝：“你要去哪？”
“我與舒小姐有些事，稍後回來。”阿洛含笑解釋。
高蘭因瞥了眼場上，帶笑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卻未說什麽。
待阿洛走出彩棚，場上諸人已射至第三箭。卻見諸葛傾忽然側首，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目光沈靜，其中的探究卻讓人無法忽視。
阿洛指尖微緊，面上卻依舊淡然，只將視線落在他持弓的手上，不著痕跡避開了他的註視。
此時場中箭垛被移至百步之外，風中更添了三面迎風狂舞的旌旗作為幹擾。
諸葛傾眸光微黯，倏然回身。但見他挽弓如滿月，赭色衣袂被長風揚起——箭矢破空而去，竟穿透旌旗縫隙，“奪”的一聲，將前一支箭從尾羽處劈開，牢牢釘在靶心之上！
“彩——”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諸葛傾在眾人歡呼中摘下長弓，卻未看向任擂官的鐘將軍，而是望向彩棚邊緣——先前停在那處的丁香色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
彩棚後的梅林中，秋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阿洛與婁策立於一株梅樹下交談，秋棠、舒聞怡與侍女站在四五步開外等候。
這距離於眼下的三人都很合宜，但阿洛能說的話卻極為有限。
只能三言兩語從京城的家事繞到在舒聞怡帳中遇見的高秋因。
“婁公子也要當心，早間高公子不慎在林間折了腿，家夫已去林中查驗，免得再生事端。”
說到“查驗”二字，她刻意放緩語速，一斂禮節性笑意，容色分外嚴肅。
婁策深深看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可“家夫”二字從阿洛口中說出，他又覺格外刺耳。
阿洛觀他神色，方舒出一口氣，卻見婁策漫不經心笑起。
他頗不以為意道：“溫小姐還是緊著自己。若真有心，早些自己回家看望才是。獵場有使君府眾人，無需憂心。”
他語聲微冷，若不是還有舒聞怡主仆在場，怕是連面上笑意都不願維持。
阿洛涼涼睇他一眼，若非同出一脈，她豈會冒險來貼他冷臉。
“如此，有勞婁公子回京後代我送信了。”她斂衽一禮，話畢也不擡頭看他，徑直轉身出了梅林。
眼見她丁香色背影遠去，婁策暗自氣悶，餘光瞥見舒聞怡正望向這邊，他唇間重又掛上溫雅笑意。
……
初秋的梅林浮動著草木葉脈舒張的清新氣息，隱約已能嗅到一絲秋日的微涼。
鼻端清冽草木氣息浮動，方才已傳信至婁策，阿洛心頭松弛不少。
可甫一出梅林，她腳步便滯住——梅林出入口，頎長的赭色身影倚樹而立，正凝視著她。
那人身姿挺拔，勁窄腰間束一條烏皮鞢躞帶，銀質帶銙在日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去做什麽了？”諸葛傾靜靜看她，語聲低沈，不辨喜怒。
耳畔墜珠步搖輕晃，阿洛尚未開口，梅林裏已傳出舒聞怡笑語。
“二哥！”
歡欣的語聲裏，舒聞怡與婁策已行至梅林出口。
“嗯。”諸葛傾朝舒聞怡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阿洛，繼而看向婁策，卻恰見後者目光從阿洛身上移開。
“二哥，這是我婁表哥。”舒聞怡杏眼含笑，“表哥從京城來，方才二嫂嫂是與婁表哥打聽些京中事宜，順道托一封家書。”
她又轉向婁策，“表哥，這位便是二哥，使君府二公子。”
“早前姨丈已引見過了。”婁策溫聲，又看著諸葛傾一笑，“聞名不如見面，方才觀二公子箭術，才知傳聞不可盡信。”
諸葛傾唇角輕揚：“不敢當。婁兄射藝超群，某只遺憾未能與婁兄同場切磋。”
“這有何難！稍後馬球賽即見真章！”阿洛靜觀這二人間皮笑肉不笑的寒暄，耳畔突傳來熟悉脆爽的女孩兒笑語。
她回眸望去，只見彩棚轉角處立著一紅一藍兩道身影，正是高蘭因與諸葛騰。
“二哥、婁兄，該去更衣選馬了！”諸葛騰高聲笑道。
……
眼見其他人相繼離去，諸葛傾卻仍攔在阿洛身前。
“你沒什麽與我說的？”
他目光迫人，卻見她微垂著頭，便只能看見她輕顫的長睫，挺秀的鼻尖……嫣紅的唇和頸項間光芒微閃的瓔珞。
幽微的沈默在二人間彌散，阿洛卻不願深想他究竟要聽什麽，似乎說什麽都不合宜。
可那目光如有實質，直灼得她心頭發虛。避無可避。
她羽睫撲閃，只能作無事樣，強作鎮定地擡眸迎上他視線。
卻見他褐眸靜若深潭，方才那迫人的探究已斂入眼底，唯餘一片教人窺不透的黯沈。
阿洛唇角牽起絲笑，心念紛亂間竟真想起一事：“父親可將此次洪澇災民的撫恤事宜交予你了？”
諸葛傾眸光微怔，盯了她片刻才道：“昨夜歸來父親便與我說了，已連夜快馬傳書至軍衙。”
見她明眸依舊望著自己，似在等待下文，他又道，“放糧由魏先生督管，收容所籌建之事暫且交予白先生。”
原來他昨夜就回來了，著手撫恤災民竟比她想的還要迅速……這對父子於民生之事倒還算用心。
“這兩位先生，不是大哥與三弟的人麽？交給他們可穩妥？”想起先前聽聞，她面露不解。
一談及公務，她倒是毫無疏離回避之態。
諸葛傾面上依舊無甚笑意，眸中神色卻緩和了稍許：“軍衙諸人雖於我們兄弟各有親疏，但首要身份仍是軍衙屬吏、父親的臣下。撫恤章程我已擬定多時，他們照章辦事，出不了大紕漏。”
阿洛垂眸頷首，正猶豫有些話是否該說出口，耳邊先傳來鼓角之聲。
她如釋重負，迅速擡眸：“馬球賽要開始了，你快去更衣選馬罷。”
她輕聲催促著，一雙桃花眼澄澈明亮，顯得格外無辜。
諸葛傾靜默註視她片刻，深褐眸子在她故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數息。
“好。”
他喉結微動，眸中神色暗沈難辨，終是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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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修修修羅場好看嗎[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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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阻止舒聞怡說下去，卻似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住心神，終究沒能開口。
“那夜宿在書院……”舒聞怡頓了頓，杏眼下緣溢出淺淺一泓淚水, “其實有陌生男子闖入，幸而侍女與我同宿，我二人被驚醒後大聲呼救，這才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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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便去找二哥，我是在渡頭找見他的，他本不欲帶我走，說浪急雨大，恐有危險顧及不到我。可我死都不願再宿書院, 我同二哥說了夜裏的事, 他才帶上我。”
說至此處，她眼中淚水終於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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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雨大，想來也留不下太多痕跡。”阿洛看著舒聞怡，“幸好人沒事。你放心, 此事我不會對旁人提起。”
舒聞怡收了淚：“那夜之後，我便一直噩夢纏身，藥石無效。婁表哥知曉後，特意引薦了高公子來為我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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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洛忽想起一事，“高公子畢竟是外人，日後若請他診病，最好有人在旁看顧。方才我進來時，侍女都無。”
經阿洛提醒，舒聞怡恍惚憶起高秋因曾說她眼睛如何，彼時她尚在半夢半醒之間，心中卻驚懼難安……可思及自己近日怪夢橫生，又疑心是自己記錯了，便只朝阿洛點了點頭。
“侍女是被高公子遣去取藥了。”她又對阿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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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初晴的騎射場上，天高雲闊，山風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阿洛與舒聞怡抵達時，首輪比試已然結束。
諸葛泰與劉氏等長輩端坐於彩棚高臺之上，指點談論著射箭的眾年輕人，有說有笑。
參與首輪比試的婁策、諸葛騰、鄒晏等人已退至彩棚內歇息飲茶。
諸葛傾、諸葛望軒與小鐘將軍正在場中挽弓搭箭，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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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氣溫回升，眾人都已卸去披風。阿洛換了身丁香色裙衫，素雅清麗。
待她與舒聞怡走近，高蘭因又道，“方才去你帳中沒尋到你，我便先過來了。”
阿洛眉睫彎彎：“我方才去找舒小姐了。”
她順勢為舒聞怡與高蘭因互相引見，幾人便一同坐下觀賽。
舒聞怡卻坐不住，頻頻向右前方婁策的方向張望，輕聲問阿洛：“二嫂嫂，你不是要向婁表哥打聽京中事宜麽？我著人去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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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舒聞怡低聲吩咐侍女，阿洛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射箭場——也不知諸葛傾早間在獵場發現了什麽。
他已換了身利落的赭色騎射胡服，遠遠便讓人瞧見，猿臂蜂腰，格外醒目。
“我可算看清諸葛傾模樣了。”耳畔傳來高蘭因帶笑的打趣，“他這身皮相，倒也與你相稱。”
阿洛笑著端起茶盞，垂眸不語。有些路，已知是懸崖，便不該再向前。
場中鼓聲雷動，新一輪比試剛好開始。
“二嫂嫂，我們去那邊。”舒聞怡聽完侍女回稟，轉身對阿洛小聲道。
阿洛擡眸，便見右前方婁策已然起身，朝彩棚後方走去。
起身瞬間，恰見諸葛傾挽弓搭箭，他身姿如松，連發兩箭，皆中靶心。
引來一片喝彩。
高蘭因隨眾人喝彩畢，卻見阿洛起身，她驚訝：“你要去哪？”
“我與舒小姐有些事，稍後回來。”阿洛含笑解釋。
高蘭因瞥了眼場上，帶笑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卻未說什麽。
待阿洛走出彩棚，場上諸人已射至第三箭。卻見諸葛傾忽然側首，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目光沈靜，其中的探究卻讓人無法忽視。
阿洛指尖微緊，面上卻依舊淡然，只將視線落在他持弓的手上，不著痕跡避開了他的註視。
此時場中箭垛被移至百步之外，風中更添了三面迎風狂舞的旌旗作為幹擾。
諸葛傾眸光微黯，倏然回身。但見他挽弓如滿月，赭色衣袂被長風揚起——箭矢破空而去，竟穿透旌旗縫隙，“奪”的一聲，將前一支箭從尾羽處劈開，牢牢釘在靶心之上！
“彩——”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諸葛傾在眾人歡呼中摘下長弓，卻未看向任擂官的鐘將軍，而是望向彩棚邊緣——先前停在那處的丁香色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
彩棚後的梅林中，秋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阿洛與婁策立於一株梅樹下交談，秋棠、舒聞怡與侍女站在四五步開外等候。
這距離於眼下的三人都很合宜，但阿洛能說的話卻極為有限。
只能三言兩語從京城的家事繞到在舒聞怡帳中遇見的高秋因。
“婁公子也要當心，早間高公子不慎在林間折了腿，家夫已去林中查驗，免得再生事端。”
說到“查驗”二字，她刻意放緩語速，一斂禮節性笑意，容色分外嚴肅。
婁策深深看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可“家夫”二字從阿洛口中說出，他又覺格外刺耳。
阿洛觀他神色，方舒出一口氣，卻見婁策漫不經心笑起。
他頗不以為意道：“溫小姐還是緊著自己。若真有心，早些自己回家看望才是。獵場有使君府眾人，無需憂心。”
他語聲微冷，若不是還有舒聞怡主仆在場，怕是連面上笑意都不願維持。
阿洛涼涼睇他一眼，若非同出一脈，她豈會冒險來貼他冷臉。
“如此，有勞婁公子回京後代我送信了。”她斂衽一禮，話畢也不擡頭看他，徑直轉身出了梅林。
眼見她丁香色背影遠去，婁策暗自氣悶，餘光瞥見舒聞怡正望向這邊，他唇間重又掛上溫雅笑意。
……
初秋的梅林浮動著草木葉脈舒張的清新氣息，隱約已能嗅到一絲秋日的微涼。
鼻端清冽草木氣息浮動，方才已傳信至婁策，阿洛心頭松弛不少。
可甫一出梅林，她腳步便滯住——梅林出入口，頎長的赭色身影倚樹而立，正凝視著她。
那人身姿挺拔，勁窄腰間束一條烏皮鞢躞帶，銀質帶銙在日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去做什麽了？”諸葛傾靜靜看她，語聲低沈，不辨喜怒。
耳畔墜珠步搖輕晃，阿洛尚未開口，梅林裏已傳出舒聞怡笑語。
“二哥！”
歡欣的語聲裏，舒聞怡與婁策已行至梅林出口。
“嗯。”諸葛傾朝舒聞怡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阿洛，繼而看向婁策，卻恰見後者目光從阿洛身上移開。
“二哥，這是我婁表哥。”舒聞怡杏眼含笑，“表哥從京城來，方才二嫂嫂是與婁表哥打聽些京中事宜，順道托一封家書。”
她又轉向婁策，“表哥，這位便是二哥，使君府二公子。”
“早前姨丈已引見過了。”婁策溫聲，又看著諸葛傾一笑，“聞名不如見面，方才觀二公子箭術，才知傳聞不可盡信。”
諸葛傾唇角輕揚：“不敢當。婁兄射藝超群，某只遺憾未能與婁兄同場切磋。”
“這有何難！稍後馬球賽即見真章！”阿洛靜觀這二人間皮笑肉不笑的寒暄，耳畔突傳來熟悉脆爽的女孩兒笑語。
她回眸望去，只見彩棚轉角處立著一紅一藍兩道身影，正是高蘭因與諸葛騰。
“二哥、婁兄，該去更衣選馬了！”諸葛騰高聲笑道。
……
眼見其他人相繼離去，諸葛傾卻仍攔在阿洛身前。
“你沒什麽與我說的？”
他目光迫人，卻見她微垂著頭，便只能看見她輕顫的長睫，挺秀的鼻尖……嫣紅的唇和頸項間光芒微閃的瓔珞。
幽微的沈默在二人間彌散，阿洛卻不願深想他究竟要聽什麽，似乎說什麽都不合宜。
可那目光如有實質，直灼得她心頭發虛。避無可避。
她羽睫撲閃，只能作無事樣，強作鎮定地擡眸迎上他視線。
卻見他褐眸靜若深潭，方才那迫人的探究已斂入眼底，唯餘一片教人窺不透的黯沈。
阿洛唇角牽起絲笑，心念紛亂間竟真想起一事：“父親可將此次洪澇災民的撫恤事宜交予你了？”
諸葛傾眸光微怔，盯了她片刻才道：“昨夜歸來父親便與我說了，已連夜快馬傳書至軍衙。”
見她明眸依舊望著自己，似在等待下文，他又道，“放糧由魏先生督管，收容所籌建之事暫且交予白先生。”
原來他昨夜就回來了，著手撫恤災民竟比她想的還要迅速……這對父子於民生之事倒還算用心。
“這兩位先生，不是大哥與三弟的人麽？交給他們可穩妥？”想起先前聽聞，她面露不解。
一談及公務，她倒是毫無疏離回避之態。
諸葛傾面上依舊無甚笑意，眸中神色卻緩和了稍許：“軍衙諸人雖於我們兄弟各有親疏，但首要身份仍是軍衙屬吏、父親的臣下。撫恤章程我已擬定多時，他們照章辦事，出不了大紕漏。”
阿洛垂眸頷首，正猶豫有些話是否該說出口，耳邊先傳來鼓角之聲。
她如釋重負，迅速擡眸：“馬球賽要開始了，你快去更衣選馬罷。”
她輕聲催促著，一雙桃花眼澄澈明亮，顯得格外無辜。
諸葛傾靜默註視她片刻，深褐眸子在她故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數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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