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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若事態有變,你當知如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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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若事態有變,你當知如何處……

餘光裏,果見秋棠焦灼的目光如芒刺射來。

又聽那廂諸葛傾一聲極輕的、意味難明的笑。

祁刺史在一旁看得心驚,此刻才後知後覺品出幾分不對勁:這傳聞中庸碌無能的二公子,怎敢如此對待尚未過門的溫小姐?

溫家即便如今勢微,在大燕仍是頂級的門第……聽聞因著這門姻親,諸葛氏與這位二公子本人都得了不少好處!

那廂諸葛傾已拂袖起身,聲音冷然:“溫小姐既如此怠慢,想來對這樁婚事極為不滿。既如此,在下亦不願蹉跎小姐年華。我這便回府稟明雙親,懇請陛下取消親事。”

他語聲尚且克制,言辭卻如出鞘利刃,不留半分情面。

阿洛隔著屏風看不清他樣貌神情,只見他說完便欲轉身離去。

驚得祁刺史連滾帶爬撲上前拽住他衣袖:“二公子三思!萬萬使不得啊……”

這門婚事即便要黃,也絕不能黃在他的刺史府裏!

他早該想到,年輕人血氣方剛,怎會真如表面那般溫順?方才那盞茶的平靜,不過是暴雨前的假象。

“大人放手,此事與你無關。”諸葛傾臂力驚人,祁刺史那點力氣如何攔得住?

眼看就要被這毛頭小子甩脫,祁刺史拼盡老命再次揪緊他衣袍:“有關!怎會無關!二公子……婚姻乃終身大事,又有,又有陛下金口許婚,豈可因一時意氣兒戲……”

他喘著粗氣試圖力挽狂瀾,卻再次被諸葛傾輕易掙脫。絕望之際,耳畔驟然炸開一聲轟隆巨響!

“站住!”

嬌叱聲隨巨響震徹廳堂。

祁刺史被驚得一個哆嗦,下意識松了手。

好在諸葛傾似乎也被這變故懾住,腳步頓在原地。他身前一步外,攔著面覆輕紗的“溫小姐”,顯是氣極了,胸脯急促起伏,連耳畔金絲綴珠步搖都簌簌亂顫。

廳內霎時死寂,只餘祁刺史粗重的喘息聲。

時間仿佛凝滯。祁刺史望著這對本該佳偶天成的男女如石塑般對峙,想勸又不敢開口,只得噤聲。

阿洛強壓下狂跳的心口,腦中雖一片混亂,卻清楚記得此行目的與一路的艱辛焦灼——絕不能讓諸葛傾就此退婚。

“二公子此刻輕言退婚,可曾想過我的處境?”她眼眶倏紅,微揚的下巴卻帶著倔強,“我自京城千裏跋涉至此,其間艱辛豈足為外人道?婚期已定於十日後,如今你若退婚,要我日後如何自處?!”

她身量僅至他下頜,此刻昂首而立的氣勢卻不容忽視。

淚光氤氳間,她逼視著眼前青年,委屈與茫然如同眼眶盈而不滴的淚水一般洶湧。

諸葛傾靜立原地,朱紅袍服被扯得略顯淩亂,氣息卻依舊沈靜。

他凝視少女濕潤的眸子片刻,就在眾人以為他將再出驚人之語時,他卻緩了聲氣:“溫小姐若誠心做諸葛家新婦,往後還望謹守本分,莫再如今日般故作姿態。”

故作姿態。

原是下馬威。

阿洛銀牙暗咬,婆娑淚眼狠狠盯他一瞬:“二公子放心,我必不再‘作態’。兩日後馬球會,還請準時遣人來接,定不誤時辰。”

諸葛傾深深看她一眼,未再多言,拱手一揖從她身側快步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絲涼風。

阿洛悄然舒了口氣,僵立原地,一時不敢回頭看溫羽凝的方向。

一場風波暫歇,祁刺史撲通亂跳的老心臟總算安穩幾分。他擡手擦拭額間冷汗,目光不經意掃過地上——冷不防卻掃到平躺在地上的屏風……

屏風?雲石屏風?!

“哎喲!我的老天爺!”祁刺史哀嚎著撲到地上,顫抖著手撫摸屏風邊緣,四處查看那心愛的屏風有沒磕出缺角裂口,那可是他一年的俸祿!!

他總算知道,那聲轟隆巨響從何而來……這溫家刁女!

*

鳳翔刺史府前廳哀哀戚戚,刺史祁向松尚自對那扇倒地的雲石屏風哀嘆不已,而後院廂房中,卻彌漫著一股微妙的沈寂。

一路歸來,溫羽凝與秋棠皆緘默不語。

直至門窗緊閉,室內依舊落針可聞,唯有窗外隱約的蟬鳴,更襯得屋內氣氛凝滯。

溫羽凝靜坐榻上,目光幽深地落在阿洛身上,許久未發一言。

阿洛被瞧得心中發毛,不由忐忑起來。她仔細回想著自己方才在前廳的言行——諸葛傾並未執意退親,亦未識破她的身份,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可溫姐姐這般情狀……

她不禁懊悔未曾聽從秋棠的勸告,不去園中修剪花枝,或許便不會橫生枝節。

“溫姐姐……”阿洛斟酌著開口,當時情勢緊迫,她實在無暇與溫羽凝商議。

“阿洛,”溫羽凝似被她的聲音喚回神思,眼底漸漸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你今日做得很好。”

真的麽?阿洛猶疑著,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偽,緊繃的心弦方才悄悄松了幾分。

“姐姐不怪我便好……我只是不明白,怎就那般巧,偏偏讓諸葛傾瞧見我在園中?”她越說聲音越低,愧疚又困惑。

溫羽凝輕輕搖頭,語氣平和:“若順著他的意思退了這門親事,將罪責都推給諸葛家,固然省心。但我細想之下,你今日這般應對,於我的處境更為有利,於你往後在諸葛家的行事也更為便宜……只是,難免要讓你直面其鋒,委屈你了。”

“阿洛不覺委屈,”她眼神澄澈堅定,“諸葛家我是定要去的。姐姐只管安心養胎便是。”

溫羽凝聞言一怔,繼而失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你可是……看上那諸葛傾了?”

阿洛渾然未覺話中試探,只老實答道:“那倒沒有。今日光顧著與他爭執,淚糊著眼時連他模樣都未曾看清。只覺得此人陰晴不定,兇得很,我不喜歡這樣的性子。”

“性子是有些難捉摸。”溫羽凝慢聲應和,手指無意識地輕撫小腹,“但與傳聞倒也相符。這人麽,自小受打壓,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又接二連三遭遇挫折,若還能養出溫潤性子,反倒稀奇了。”

阿洛聽得認真,想起諸葛傾今日那不留情面的行徑,秀眉微微顰起:“是個極愛面子的。”

她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握輕輕住。是溫羽凝,有些懷孕的女子,身子會比常人燙一些。

“來,坐這兒。”她引著阿洛在身旁的軟椅坐下。

“還記得你初來時,便是這般直楞楞地坐在椅上,不知行禮,言談間也無敬語。”溫羽凝含笑提起舊事,先前略顯沈重的氣氛便淡了不少。

阿洛也笑起來,眉眼彎彎:“怎會不記得?秋棠姐姐為此沒少念叨我。”

“這是記恨上我了?”正在斟茶的秋棠回頭,佯裝嗔怪。

“自然不是。”阿洛神情懇切,“溫姐姐與秋棠姐姐於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們,我還不知要在那人牙子手中吃多少苦頭。”

溫羽凝笑道:“別總把恩情掛在嘴邊,你替我走這一遭,再大的恩情也還了。往後去了諸葛家,多半要靠你自己周旋,倘如今日這般,縱是秋棠、夏雪隨你同去,恐怕也難以及時幫襯。”

“我明白的。”阿洛鄭重頷首。

“至於其他……便看你自己造化了。”溫羽凝握緊她的手,“務必替我周全半年。半年之後,是去是留,全憑你心意。”

說罷,她朝秋棠微微示意。

秋棠會意,很快端來一個鋪著暗紅綢布的托盤。綢布掀開,赫然是滿滿一盤黃澄澄的金元寶,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沈甸甸的光澤。

“金子……”阿洛輕聲驚嘆,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冰涼的硬物。璀璨金光映在她清澈的眸中,漾起一陣炫目的光暈,“這些,都是給我的?”

見溫羽凝含笑點頭,阿洛唇角彎起,露出細白的貝齒:“多謝溫姐姐。只是這般帶著實在不便,可否幫我兌換成銀票?”

溫羽凝又被她逗笑:“好,都依你。換好了讓秋棠替你仔細收著。”

……

等阿洛腳步聲遠去,秋棠和夏雪才又聚到溫羽凝身側。

“你瞧她,見著金子也不見多麽動心,看似喜愛,卻又不是那麽回事。”

夏雪最知自家小姐心思,當先出聲,“今日談及退婚,她倒是急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伶俐,卻偏說不稀罕那諸葛傾。”

秋棠亦覺不尋常:“在山南尋親,未必非要去諸葛家不可,可她卻是鐵了心要進諸葛府的架勢……”

溫羽凝搖頭:“若她真對諸葛傾有意,倒不似會遮掩的性子。”

“小姐的意思,阿洛真沒瞧上諸葛傾?”夏雪仍是疑惑。

“她或許不看重諸葛傾,但定然另有隱情。”溫羽凝眸光流轉,看向秋棠。

秋棠抿了抿唇,撲通一聲跪倒在溫羽凝腳邊:“小姐,當日見她與您容貌有幾分相似,婢子便起了讓她代嫁的心思,是婢子失察……”

溫羽凝目視跪地的侍女:“秋棠,此事雖由你提議,最終抉擇在我。”

她示意夏雪扶起秋棠,又低聲吩咐,“再派人細查阿洛的來歷,看她當初所言有幾分可信。那個帶她入境的人牙子,也莫要遺漏。”

“婢子明白。”秋棠起身後仍垂著頭,終是忍不住擡首問道,“小姐,何不想辦法瞞過諸葛傾,將這孩子養在諸葛家?或許……”

溫羽凝的手輕柔地覆在腹部,語聲淡然,眸光卻凝重:“這孩子,容不得半分閃失。”

“我若去了諸葛家,要應對的又何止一個諸葛傾?還有諸葛泰與那位主母……諸葛泰可不是易與之輩。”

她說著,眼中掠過一絲悵惘與不甘,“若非那老滑頭,我何至於此。”

秋棠不敢再勸,只憂心道:“可是阿洛,我怕萬一……她也不是我們能掌控的。”

“不必多慮,她身契在我們手中,又有你看顧。”溫羽凝疲憊合眼,“務必讓她在諸葛家周全半年,若事態有變,你當知如何處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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