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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你說,你可怕旁人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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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你說,你可怕旁人說你……

即便是看到了, 恐怕盧閏閏也不會多想。

她最多心裏暗嗤一聲,覺得惡人就應該有惡下場。李望這樣跋扈無知,自詡出身而欺淩旁人的人, 也闔該嘗嘗被人如喪家之犬般對待的滋味。可憐阻止?那和她有何幹系,她就是爛好心也不會好心在那等爛人身上。

盧閏閏買完這些,便準備回家。

路上, 她看見王道人家的香糖果子買一匣子送一份澤州餳,萬分意動。不僅是因為送澤州餳, 最主要的是其中一種裝香糖果子的匣子上是彩繪的嫦娥奔月圖, 她一打眼就覺得喜歡,那圖案、那色澤繪進她心坎裏了。

待把裏頭的香糖果子吃完,還可以用來裝別的蜜煎果子, 光想想就叫她心裏喜歡。

可那一匣子得六百文!

算上開鋪子的錢, 她如今就是窮鬼一個。

盧閏閏咬牙, 扭到對面的小攤上買了六文錢一包的奇豆, 嘴裏咬得嘎嘣響, 半是解饞半是解氣,不知道的以為她在嚼仇人, 其實她只是在為自己的貧窮而生氣。

盧閏閏!

勤奮些!

她要多接席面,到時候把香糖果子繪了不同圖案的四種匣子全給買了!!

她對日頭立下誓言!

然後……

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身上。

她悲憤地把餘下的幾個奇豆全倒進嘴裏,一口氣嚼完, 然後跑回家。

陳媽媽正坐在門前擇菜,和隔壁的婆婆笑說龍王爺洗衣裳呢,這雨說來就來,她們邊說笑邊瞧行人慌忙逃開避雨的熱鬧。

忽然,隔壁的婆婆指著一個雙手抱緊東西在胸前跑來的小娘子,“誒, 那是你家姐兒不?”

陳媽媽放眼一瞧,還真是!

這下她笑不出來了。

陳媽媽趕忙把門後邊放的油紙傘和墻上掛的鬥笠取下,撐開傘跑過去。盧閏閏都沒反應過來呢,眼前一陣黑影,頭上就多了個鬥笠。

陳媽媽把傘往她那傾,看見她淋濕的頭發,心疼得不行,“我的祖宗喲,下雨了隨便挑個鋪子在廊下避雨,怎麽還淋雨跑回來。不行你花十幾文錢喊個閑漢來家裏捎口信,婆婆去接你也成。瞧瞧,這都淋成什麽樣子了!”

她急得直跺腳,一把攬過盧閏閏的肩,把人往家裏帶。

盧閏閏隨口講道:“那不得花錢嘛,十幾文也不好掙呢,得省著些花。”

陳媽媽可不敢相信,她家姐兒素來花錢沒數,竟然有天能說出這話,她道:“我家姐兒真是大了,都心疼錢了。”

等跑回院子裏,陳媽媽忙著給盧閏閏換外裳,她摸著裏頭的抹胸,直呼阿彌陀佛,“好在裏頭沒濕,你一會兒喝碗熱湯,在床上捂捂,待飯做好了我叫你。今日你娘不在,送到榻上吃好不好?”

以往盧閏閏想在屋裏用飯食,陳媽媽都是嘴上說不好,實則回回沒一回送晚的。而到了盧閏閏不舒服或者不高興的時候,陳媽媽就會主動哄她,給她端進屋裏用。

盧閏閏今日也懶,今日在外走了一天,就想躺在床上,故而她應得特別快。

陳媽媽本來把湯端進來,就要出去繼續擇菜做飯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又走回去,扯下自己的錢袋就要掏錢塞進盧閏閏的錢袋。

盧閏閏連忙把手伸過去捂住自己的錢袋,“婆婆,你幹嘛!”

陳媽媽理直氣壯,“你手裏缺錢了不是?婆婆沒什麽錢,但給你買果子的錢還是有的。乖乖,我的心肝,你難道要和婆婆生分?”

盧閏閏才立下決心要努力呢,她羞赧道:“我、我都大了,怎麽能再伸手找婆婆要錢買果子吃茶。如今我自己能做席面掙錢。”

陳媽媽不以為意,撇開她的手,一把一把地掏銅錢塞進盧閏閏的錢袋裏,“哪是你伸手,是婆婆想給你呢,這是報酬哩,明日姐兒你陪我去買魚好不好?要是你明早辰正能起身,我再給你一百文!”

陳媽媽來回就這幾個手段。

給錢,拿好吃的誘哄,十多年了也沒變樣,偏偏盧閏閏還真吃這套。

她真正喜歡的不是錢和好吃的,而是被陳媽媽哄這件事本身,不論何時,她的心都會被哄到軟得一塌糊塗。

盧閏閏一把抱住陳媽媽,把頭埋進她的懷裏,撒嬌道:“那要是辰末起來咧?”

陳媽媽刮了刮她秀氣的鼻子,“辰末魚都被搶光啦,我只能買魚鱗給你。”

“魚鱗也能做凍啊!”盧閏閏不服申辯。

陳媽媽搖頭,“那就給你十文的辛苦錢好了。”

盧閏閏張開手歡呼一聲,說婆婆世上最好,然後猛地親她臉頰一大口。

陳媽媽被她哄得笑不攏嘴,直到出去繼續擇菜還是笑容滿面,開始佯裝苦惱地和隔壁婆婆道:“唉,我家姐兒哦,都成婚了,還是愛粘著我。可惜我不能陪她一輩子,你說將來可怎麽好。”

隔壁婆婆對陳媽媽是什麽人早心裏有數,敷衍應付,“兒孫自有兒孫福唄。”

陳媽媽壓根沒聽進去,又開始喋喋不休的抱怨,生怕自己死了心肝姐兒會被人欺負。隔壁婆婆聽得發煩,把陳媽媽的籃子一推,拎起自己的菜籃子,“我幫你擇得差不多了,我回去了啊。”

留下陳媽媽自己在那喃喃自語。

她雖是炫耀,也是真怕。

她想了想,決定去泡點幹蓮子,再去肉鋪切點豬肚,晚上燉了給盧舉、譚賢娘和李進喝,她對他們好一點,就盼著將來他們念著自己的好,對姐兒也好一些。

於是,接下來幾日,盧家的飯食都吃得很是豐盛。

不過李進吃得卻少。

他不知是不是因為成了外人眼裏文相公青睞的人,官署裏的人設宴,總是喊他前去。

李進也不是沒交代的人,晚上若要赴宴,白日都會抽空回家說一聲。

雖說家裏知道沒出事,但久了,連陳媽媽心裏都犯嘀咕,偷偷去找盧閏閏,和她說得多看著點李進,宴席去多了,他人又年輕,把持不住亂了心性可怎麽辦?

盧閏閏覺得李進不是這樣的人,還一再寬慰陳媽媽。

白日她跟著杜娘子去看鋪子進展如何,還偶然提了兩句,原是說笑的,哪知道杜娘子很嚴肅地叫她不能大意,說有些同僚壞得很,自己風流愛蓄婢就罷了,還喜歡帶著同僚一塊,她家杜官人就是這麽慢慢變了性子的。

宋朝官員、富商蓄婢押妓成風是真,但李進應是不會,他一慣厭惡。盧閏閏心裏相信他,但每日總也等不到他,眼看他一日日晚歸,到底心裏還是不大舒服。

她沒成婚前就愛晚睡,和李進成婚後才逐漸睡得早了,這幾日開始等他,倒漸漸也習慣晚睡了。

但她心裏忍不住犯嘀咕,自己可以晚睡晚起,這些官員宴飲這樣遲,第二日還能卯時上值,委實厲害。

她就這樣邊瞎想,邊看點志怪提神,哪知道越看越精神,等李進真的歸家了都沒發覺。

李進一貫是輕手輕腳,早兩天盧閏閏睡了,完全都察覺不到他是何時回來,又是何時起身去上值的。

直到李進推門進來,她才遲鈍回頭。

方一回頭,她就忍不住蹙眉,“你喝酒了?脾胃的藥還得喝,怎麽能喝酒呢?”

李進怕酒氣熏到她,一進屋就脫了外裳,又用水洗手凈面。

他愛潔,雖是夜裏了,也去衣箱裏尋衣裳想要沐浴。

“嗯,上官勸酒,多飲了幾杯。這樣晚了,你怎麽還未入睡?這幾日我歸來得晚,可是吵著你了?”李進輕聲問。

盧閏閏合上書,托腮瞧他,“哪是吵著我了?是你動作太輕,早晚都見不到你,我要看看我是不是真有夫婿,萬一是黃粱一夢可怎麽好?”

她說話損人那可叫一個厲害。

李進換了身衣裳,忽然湊近她。

寬大的袖子拂過鼻尖,勾起絲絲撓撓的癢意,李進退後兩步,從一旁拿起銅鏡,淺笑望她,“可喜歡?”

盧閏閏對著鏡子瞧,是一個絞絲蝴蝶銀步搖,不是雕刻出來,用絞絲使得簪子看著更活,脖子稍一傾斜,蝴蝶跟著一塊晃,倒是很靈動。

“何時買的?”她問。

李進盡職盡責地捧著銅鏡,溫聲解釋,“有幾日了,我總想親手幫你戴上,卻總不著時候。”

她心情好了點,示意他快些進去沐浴。

等李進出來的時候,她正翻妝奩,挑尋哪個耳珰搭這個好看。

李進上前主動幫著一塊挑,挑了好半日皆是耐心思忖回答。

盧閏閏挑出了明日穿戴的首飾,心情大悅,李進則開始一樣一樣把簪子、絨花和耳環這些分門別類放回去,每一樣都得擺得齊整。

趁著他收拾的間隙,盧閏閏與他說起明日與杜娘子要去行會的事情。

她忽然感慨起來,“我看杜秘書丞就沒那麽多宴席要赴,大家都顧忌著杜娘子。”

盧閏閏倏爾湊近李進,擋住搖曳在他俊朗面容上的昏黃燈火,鼻尖幾乎要碰到一塊,她目光灼灼,“你說,你可怕旁人說你懼內?”

李進不避不讓,微勾起唇角,輕聲道:“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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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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