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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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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

盧閏閏也跟著陳媽媽的視線瞧去。

還真是。

就她見過杜秘書丞的那兩回, 還真沒看到他對下屬有這樣的姿態,最多是和顏悅色,但也是背著手, 帶著點上官的驕矜。

不管怎麽樣,禮數還是得在。

盧閏閏把菜放下,陳媽媽聞弦而知雅意, 把她的手按到自己腰上圍的土布上仔細搓了搓,還幫著把她挽起的袖子給放下來, 這才松手。

盧閏閏亦是稍微掃了掃裙擺, 整了整衣裳,沒什麽褶皺,這才起身相迎。

她見到人, 先欠身行了個萬福禮。

不管是何緣故, 都不應該前恭後倨, 哪怕李進真有什麽際遇, 該有的禮數得有, 沒有一下就變臉的道理。

果然,杜秘書丞看到盧閏閏客氣如故, 他亦是神色舒展,給人家拱手還了一禮,笑呵呵道:“盧娘子還不知道吧, 李校書郎可是仕途坦蕩吶,他……”

杜秘書丞說著,以袖掩嘴,懊惱地擺手,“是我的不是,這樣的好事, 理該讓李校書郎告與你聽才是。我一個外人,就不多嘴了,先提前道賀!盧娘子可要在家擺席面邀我等啊,哈哈。說來,我家娘子對盧娘子一直是稱頌不已,常常念叨著私下裏要多見一見,”

盧閏閏不知道前者是怎麽回事,亦不敢瞎應承席面的事。

好在交際對她來說很容易,並沒有怕的,從從容容地笑應下,“我亦很傾慕杜娘子呢,只怕她嫌我愚笨,不敢上門叨擾,改日若杜娘子得閑,願上門拜會,只要不叨擾了您和杜娘子。”

“怎會!”杜秘書丞得了捧場,亦很是高興。

彼此又說了幾句場面,這才互相告辭。

李進與杜秘書丞互相拱手作別。

待杜秘書丞騎馬走遠了,盧閏閏的手落到李進肩上,“快與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進神色還是與平常無異,淡淡的,並不見欣喜。

但對上盧閏閏,他會不自覺微微揚起唇角,神色溫煦許多。

李進看了眼四周,他將頭上的直腳襆頭摘下,抱在懷中,整個人看著松快了許多,輕聲與盧閏閏道:“進屋說吧,一時半刻講不完。”

盧閏閏狐疑地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了點什麽,但她很配合地點了點頭,“也好,你先進屋換衣裳吧,正好擦洗一下,我去拿婆婆買的龜兒沙餡和細索涼粉,天太熱了,細索涼粉怕壞,特意放在竈房的水缸裏,我先前才舀了一碗起來,還涼著呢,很消暑。”

她看了眼他的官袍,搖搖頭,“這樣悶熱的天,裏頭還得套交領長袖衫,怕是汗濕了一片。”

盧閏閏小聲抱怨,“身體弱些的怕要中暑了。”

她才說完,比李進先一步歸家,並且已經換下家常羅紗外袍的盧舉,就手捧著裝了細索涼粉的瓷碗,用勺大口咬進嘴裏,舒服地喟嘆一聲,邊吃邊走出來。

他上午去了廟裏,下午還是趕去了官署,裝模作樣地上了會兒值。

盧舉嘴裏的細索涼粉還沒完全咽下呢,便附和道:“我們官署今日就有兩人暑邪入體了呢!唉,說是上面賞冰,輪到我們這些低階官吏的,就那麽丁點,還沒涼呢,就化光了。”

李進他們自然也差不多,但他是吃慣苦的人,眼下的日子對他而言已然算是很好,何況他也不是愛抱怨的性子,自然從不在這上面講是非。

故而,對盧舉的話,李進只是關懷了一句,倒了句近來天熱,讓丈人多顧惜身體。然後,他便頷首進屋,去換下自己的官袍了。

盧閏閏亦去竈房,把靠墻角的水缸木蓋子給打開,缸裏只裝了小半的水,裏頭放了一個甕,手伸進缸裏便能感覺到溫度和外頭不大相同,驟然陰涼了些。

她從小甕裏舀了碗細索涼粉,又另拿碟子把鍋裏剩的幾個龜兒沙餡放上去。

龜兒沙餡其實就是外面捏成龜的形狀,裏面包著豆沙餡的饅頭,好不好吃主要看裏頭的豆沙香不香甜,但主要是吃個意趣,適合哄孩子。

陳媽媽這麽多年都沒變,但凡帶盧閏閏去了廟會什麽的,都會買這些哄孩子的吃食。

雖然盧閏閏從小就沒鬧過,她還怪愛去廟會的,而且即便表面是小孩,內瓤都十多歲了,她就算想要也不好意思又哭又鬧。可陳媽媽看旁人家的孩子都有,憑什麽她家乖巧的姐兒反而沒有?沒這個道理,故而陳媽媽自己就會給盧閏閏買好。

按陳媽媽常說的話,她家姐就不能輸給別人!

盧閏閏想了想,還是放下了兩個,自己一個,陳媽媽一個,夜裏要是餓了能墊墊,李進也沒必要吃太多嘛,一會兒就得夕食了,萬一撐了怎麽辦?

盧閏閏很是理直氣壯。

待把鍋蓋蓋好,她才進屋去。

路上,豐糖糕老是纏在她腳邊,害得她總是分心,生怕踩到它,細索涼粉不小心潑了許多在托盤上。

盧閏閏推門進屋時,李進剛擦洗完,正在換衣裳系衣帶。

她把托盤放桌上,回身去把門掩上,然後才坐在紅漆雕花凳上,凳上鋪著繡葡萄纏枝椅披,椅披邊角綴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晃動,昭示著主人的心情有多急促好奇。

“方才在外面不能說,眼下在屋裏了,你倒是與我講講,究竟怎麽回事?”盧閏閏完全不避諱,目光落在他身上,邊巡視著那緊實的腰腹,邊慢悠悠問。

嘖,即便成婚有段日子了,她還是忍不住會被吸引去心神。

對此,盧閏閏並不唾棄自己,好看嘛,多看幾眼怎麽了?!而且成婚了,她看得理直氣壯!

李進註意到了,他系衣帶的動作亦放慢了許多,平日裏做事麻利的人,好半日都系不好一個衣帶。

他緩聲回答,“今日文相公到了秘書省,忽然起意,想起了之前盛傳得罪他的一個進士似乎也在秘書省任職,遂命人去喊我。

“上官隨意一句話,底下的人誠惶誠恐,便著急忙慌把我喚回去。”

盧閏閏點點頭,她在汴京待久了,自然明白官場上的風氣如何。

但眼下不是批判這個的時候,她更關心旁的,“那你見到文相公了?”

李進再如何磨磨蹭蹭,這時候也已經換好了衣裳。

他點頭嗯了一聲,原是要坐下吃細索涼粉的,瞧見托盤上濺得到處都是的汁水,到底還是沒忍住先找了布將托盤和碗底下稍微擦了擦,如此後,方才坐下。

盧閏閏用手背托著下巴,看著他吃,邊看邊隨意閑聊起來,“不對啊,倘若只是見了文相公,何以杜秘書丞見了你,會那樣……嗯,客氣。”

盧閏閏斟酌了下,用了個折中的詞,但神情裏的揶揄卻是一點沒掩飾。李進笑了一聲,“見過文相公沒多久,就有位上官前來,道是著作郎有空缺,上頭屬意於我。”

盧閏閏算是知道點官職,但不多,一時間也對不上品階,只聽李進的語氣,想來不是貶官,她眼睛晶亮,“是升官了嗎?”

“嗯。”李進點頭,耐心解釋,“官品連升兩階,為從七品,職掌上,越過著作佐郎、秘書郎,僅次於秘書丞。”

盧閏閏原是要高興的,但意識到什麽,忽而笑容止住,憂心道:“是不是升得太快了?你做校書郎還沒幾個月呢。”

今年進士授予的官職並不高,縱是狀元郎,也才從八品的將作監丞,

李進一躍為從七品,實在惹眼了些。

李進看她憂慮,放下勺子,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左遷右遷,皆由上官定奪,我不過是盡好自己的本分,在其位謀其事,不必過於憂慮。”

他說話不太快,平日亦寡言,但每每開口,總是沈靜有力,不自覺使人心安穩下來。

盧閏閏被他勸慰住,升官嘛,能有什麽不好的?又不是殺人害命換來的。

她點頭,換為欣喜神色,兩邊渦起笑靨,“那很應慶賀,趁著婆婆還未做夕食,我們不如吃點好的,撥霞供如何?”

“夏日食撥霞供麽?”李進訝然,但他不是會反駁盧閏閏的性子,旋即又點頭,“我還未試過,應是別有一番風味,我幫你片羊肉。”

盧閏閏哼笑一聲,雙手叉腰,傲然道:“雖說旁的活我不如你幹的麻利,這也罷了,可片羊肉這樣的刀工,你必定是不如我的,一會兒比試下?”

李進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不自覺被吸去心神,移不開目光,唇角上揚道:“是我疏忽了,一會還請娘子讓一讓我。”

盧閏閏下巴一睨,大方道:“那是自然,你是我夫婿,我不讓你誰讓你?”

她說完這句,似乎聽見外面陳媽媽扯著嗓子和老姐妹告別的聲音,她像是凳上有火燎屁股,趕著起身,邊往外走邊匆匆道:“我先去和婆婆說一聲,要是一會兒米下鍋了,就得用飯配撥霞供,那哪能過癮!”

她風風火火的,李進看著直笑。

很快,屋外就傳來盧閏閏對陳媽媽撒嬌的聲音,陳媽媽正猶豫著呢,譚賢娘出來呵斥盧閏閏想一出是一出,陳媽媽立刻護著盧閏閏,主動攬到自己身上,說自己也想吃,還講起剛剛看見外面肉鋪的肉很新鮮,很適宜做撥霞供。

譚賢娘對盧閏閏能呵斥擺長輩架子,對上陳媽媽氣理上總是差一截,到底還是妥協了。

但譚賢娘也有自己不肯讓步的事,她板著臉嚴肅和盧閏閏道:“吃撥霞供闔該用清水,片了兔肉、羊肉腌制,不許往鍋裏瞎放什麽茱萸芥子、姜末,太嗆了。”

縱然身邊有陳媽媽,盧閏閏頂著譚賢娘嚴肅的目光,也不太敢放肆,小雞啄米似地頻頻點頭,看著乖覺無比。

譚賢娘這才滿意走人。

倒是盧舉聽見有撥霞供,老早就等在邊上了,等譚賢娘回她那院子,走得遠了,他才走上前,臉上掩不住興奮,“蔚姐兒,你娘方才說往鍋裏放茱萸芥子什麽的,是怎麽個做法,我還未曾吃過呢!聽著很是味美。”

盧閏閏點著頭道:“做好了,可好吃得緊,我上幾回是沒調對味,不知道吃著會嗆散無香味。其實也不怪我,要緊的是沒我想要的那些醬料,下回我提前用牛油炸好了放入鍋裏,那味道叫一個好呢!香辣撲鼻,辣味彌上舌根,極鮮極辣,是尋常菜式嘗不到的醇香厚重。”

盧舉聽得直咽口水,大手往胸脯一拍,頓生萬丈豪情,“你缺什麽只管說,我去尋,下回做那與眾不同的撥霞供定要喊上我一塊吃。”

兩人很快達成約定。

邊上的陳媽媽抿嘴搖頭,眼裏的不信任溢於言表。雖然姐兒是親生的姐兒,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家姐兒太會忽悠人了,她自己都沒做成過呢,也敢說什麽極好吃,繪聲繪色的模樣像是真的吃過一般。

唉,她可不能接著細聽,要是忍不住笑出聲,姐兒聽見得惱!

陳媽媽去竈房拎上她買菜的竹籃子,準備出門買肉去,這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賣野兔子的人。論實惠、肉筋道,還得是外面獵戶打的野兔,擱汴京擺攤賣,但這個點怕是沒有了,而且他們也不幫著收拾皮肉,等自己買回來燒熱水褪毛,還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吃上,想來只能去那些兼買野味的肉鋪買了。

雖說貴了些,好歹能殺好拔毛,省去麻煩。

盧閏閏瞥見陳媽媽出門的背影,連忙中斷她畫餅描繪的美食,匆匆道:“婆婆,也買些牛肉。”

陳媽媽不高興,“吃什麽牛肉哦,腥味多重吶,就是買不到好兔肉,也該買羊肉才是,羊肉吃著多鮮美啊!”

盧閏閏撒嬌,“我就是想吃牛肉嘛。”

她討好地笑笑。

陳媽媽拿她沒法子。

待陳媽媽走了,盧閏閏去竈房尋撥霞供要用的風爐。

好久沒用了,得把那風爐洗一洗,再檢查一下有沒有裂痕。盧閏閏家用的是泥做的風爐,有時候炭烘著烘著就裂開了,幸好現在大多用清水做鍋底,否則很不好洗,味道會鉆進去。

這時候吃撥霞供的風爐,要麽是泥制,要麽是鐵制,鐵的貴不少,盧家買是買得起,鐵也不會煮到一半裂開,得急匆匆找盆接,否則漏到滿桌子和地上都是,但是風味上,鐵制風爐要比泥制的差許多。

所以即便泥制風爐有許多不便,但即便是富貴人家也愛用泥的。

她找出絲瓜絡,用襻膊把寬袖子綁起來,準備大幹一場!

為了美食,一切值得!

奈何盧閏閏才把水舀進去,李進就吃完細索涼粉出來了,他正好要洗碗盤,索性把搓風爐的活也接過去,盧閏閏只好讓賢,去廊下嗑瓜子乘涼了。

直到陳媽媽提著菜籃子回來,她才又重新忙活起來。

盧閏閏把籃子拎過去,伸手摸按裏頭的頭,才發現裏面除了羊腿肉、宰殺好的整只野兔肉,還有一大塊牛肉。

羊腿肉肥瘦相間,牛肉則全是瘦肉,不過腿肉應當是嫩的,倒是沒事。

陳媽媽到底是疼她。

盧閏閏把肉沖洗後,拿起自己的鋥亮的大菜刀,熟練地把肉片起來,每一片都盡量肥瘦相間,切成均勻薄片。喚兒把薄肉片加香料麻油攪過後放在盤子裏攤平,陳媽媽洗菜去了,她知道盧閏閏喜歡燙完肉以後刷點青翠水嫩的青菜,故而洗了滿滿一籃子的菠菜、黃芽、白菜,還有兩個大蘿匐,那菜籃子最後都塞不進菜,膨了起來,得使勁往下壓。

李進在邊上試著把炭燒起來。

他見狀,主動要把籃子提進去,再洗個籃子給陳媽媽裝。

陳媽媽不讓,她執拗道:“塞塞就好了,不妨事。”

最後,把籃子提進正堂的時候,掉了好些在庭院裏,李進偷偷給拾起來洗幹凈。

至於其他人嘛,譚賢娘不愛在家幹活,盧舉愛偷懶,饔兒日常哄驢吃草,那驢兒只吃饔兒餵的草,旁人餵的……除非摻了糖,要不它不愛吃。

豐糖糕就特立獨行了些,它跳上竈房的桌案,把那些堆起來的瓷盤弄得亂糟糟, 還打碎了兩個,致力於為主人添亂。

好在最後還是吃上了熱騰騰的撥霞供。

夾起用碾粗碎的花椒、醬油、黃酒和芝麻油腌制的薄肉片,放入炭火烘沸騰的清水裏,汆上幾息,待肉變熟,立刻放入蘸料裏。

這蘸料加了用炸過花椒的芝麻油,等同於椒油與麻油混合,還放了醬油與醋,若是怕膩,也可以放點姜末。

薄肉片經過油的腌制,肉質更嫩,從肉裏散發著花椒的微微麻味,醬料一裹,炸香的椒油與麻油融合,還未吃,香味先鉆進鼻間,勾起對味蕾的渴望。

待入口,先是醋的酸香,食欲漸起,接著是極嫩極嫩的肉在口腔咬開,那肉品質上乘,回味時仿若散發奶香,鮮鹹的滋味與肉香在嘴裏迸發開來,待咽下,舌畔微麻,殘留的酸味誘得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等吃了幾十盤,鍋裏的清水不需要下任何佐料,顏色變深,上頭浮有清亮的油光,肉沫絮在水裏上下翻滾,最頂上浮滿花椒碎,在炭火的作用下不斷翻滾沸騰。

哪怕只是舀一口湯,也會被裏面醇厚的肉香驚艷。

這正是下青翠脆口的青菜的好時候。

當然,最好先下蘿匐。

蘿匐能豐富湯汁的味道,使得其在微微麻味與肉香後,添一絲回甘的清甜。

若是在南邊,興許還會放兩節甘蔗,除了增加後味的甘甜,也有降火的作用。

盧閏閏把菠菜燙到變了顏色,就趕緊撈起來,菜能吸葷油,即便是不沾醬,也能吃出葷香滋味,口感又極爽口,白菜亦是一樣,但更清脆,白菜根經過簡單的汆熟,能保留最多的汁水和原味,又脆又甜,把吃羊肉的燥氣一掃而空。

不過!

論享受,還是最後的蘿匐。

吸飽湯汁,咬著不脆,卻有濃郁湯汁,與本身的甜味混合,溢滿唇齒,每咬一下都是對味蕾的極致嘉獎。

眾人皆吃得極為開心,盧舉還拿出了他珍藏的荼蘼酒,一人倒了一杯,慶賀李進升官!

當然,李進沒有酒,他前不久方才胃脘痛過呢,被換成了蜜水。

吃撥霞供時辰總是過得很快,一下天就黑了,盧家的正堂裏卻還是燈火明亮,騰騰的霧氣裏,幾人的影子投到窗紙上,又映到地上,被拉得很長,豐糖糕臥在外邊,枕著眾人的影子,慢悠悠舔肉墊。

真正的歡聲笑語,熱鬧又寧靜。

*

因著吃撥霞供一身炭火味,又值夏日,吃完後,大家都去香水行沐浴,仔仔細細地洗過,就連李進都沒心疼那十九文錢。

但不知為何,陳媽媽就是不肯去。

不過她十多年來沒一回去過香水行,眾人雖奇怪,卻也習慣了。

吃得好,洗得舒服,盧家人今日吹燈都比往日早些。

盧閏閏飲了酒,亦是早早犯困入睡。

李進與她同塌而眠,亦是閉著雙眸,直挺挺躺了小半個時辰,卻仍未睡著,睜開眼輕嘆一聲,到底掀開薄被起身。

他將內室的帳子放下,在外室點了一盞油燈,披著衣裳,坐在案前,對著燈火執卷。

既睡不著,索性看會兒書,好過浪費光陰。

其實升官是好事,壞就壞在他怕是成了文相公施恩的筏子。

只怕在多數人眼中,他已成了文相公一黨,雖然人家未必在意他這樣的小官,否則,論職掌,杜秘書丞仍是他上司,又何以如此恭敬討好?

說不準,都有人在懷疑他是不是文相公的遠房親眷了。

李進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書稍入神了些。

但心中不免輕嘆。

嘆完氣,他又不由瞥了眼內室,生怕吵著盧閏閏。

幸而沒有,他安心地收回目光。

真論起來,踏上仕途,誰不願官運亨通,即便有風險,與文相公交好亦是利大於弊,可他如今不是孤家寡人,所思所行,總忍不住慎重再慎重,就怕連累了阿蔚與盧家的其他人。

她們原本闔家安寧,若因自己的緣故連累了她們,他如何心安?

李進思緒紛紛,到底睡不著。

盧閏閏先是熟睡,到了後半夜,她的手下意識抱上邊上的人,卻撲了空,隱約覺得不對,迷迷蒙蒙地醒來,睜開眼果然沒看到人。

內室的帳子放下,只有一點兒縫隙,透了指頭大的微光斜照在地上。

她躋拉上繡鞋,掀開帳子走出去,因為才睡醒,聲音還有點兒啞,“怎麽不睡?”

李進蹙起眉,自責道:“可是吵著你了?”

盧閏閏搖了搖頭,她站到李進身側,搖晃的油燈火光將她窈窕的影子映在窗上,與他的影子交疊重合。

盧閏閏並不笨,相反她很聰明,其實她能察覺到李進的不尋常。

她停頓了片刻,到底沒多說什麽,而是輕聲道:“是升是貶都好,不論如何,如今你不是一人,我會一直陪你。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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