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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拼、拼好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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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拼、拼好驢?

李進在那已經等了許久。

他亦是目光在人群裏巡梭著, 想要尋盧閏閏。

盧閏閏能聽見身邊有人在議論,好奇這人是在等誰。她沒有猶豫,向譚賢娘說過以後, 就朝他走過去。

李進這時候亦正好瞧見了她,他沖她微笑,真正是眉目如畫, 肅肅如松下風。

“你怎麽來了?”盧閏閏甫一走近,便忍不住問出口。

代替李進回答的是中氣十足的喵嗚聲。

一個圓圓的腦袋從他腰上的招文袋裏冒出頭, 露出一雙清澈黑溜圓滾滾的眼睛, 還有尖尖的耳朵。

招文袋即是算袋,是讀書人用來盛放筆墨硯臺的書囊,卻不成想被李進用來裝貍奴了, 大小倒是正合適, 也不必怕它路上跑掉, 還能露出腦袋。

“啊!”盧閏閏驚喜地睜大雙眼, 喜不自勝地伸手摸它, “豐糖糕!”

“喵嗚!”豐糖糕熱情回應,一點兒也沒有小貍奴該有的高傲。

隱約能看到招文袋下鼓鼓囊囊地動著, 顯然豐糖糕興奮地直動彈,如果不是跳不出去,它應該正原地蹦跶跳三尺高了。

“你怎麽剛好捉到了豐糖糕?之前我每月都會做些糕點送去大相國寺供奉, 最常餵的貍奴就是它了。”盧閏閏一邊忙碌地摸貍奴,看它舒服地閉眼直咕嚕,一邊笑得眼如月牙,同他說話。

李進笑而不語。

他素來克制,在這麽多人裏頭,怎麽也說不出從前在寺裏對她一見鐘情的緣由。

李進笑道:“要一道回去嗎?”

“當然好啊, 正好順道可以給豐糖糕買點東西,它頭一回回家,可以買貓飯,還要買給它洗澡的盆兒,嗯,讓我想想還有什麽,應該還得要篦子,時不時給它梳毛,免得打結了。也不知道驅蟲要怎麽驅,聽說有人用砒霜的,真真是嚇人,貓兒得舔毛,毒死了怎麽辦?”

盧閏閏碎碎念,表情生動,時而眼睛微瞪圓,時而瞇眼笑起來,李進聽著她說話,便覺得心中如飲了蜜水一般,甜滋滋的,生出無盡情意,怎麽也聽不夠。

李進挪了挪驢頭,但那驢似乎很有自己的脾氣,犟犟的,倒是往反方向走了兩步,還叫了幾聲。

“昂,昂,昂!”

它叫得怪高亢,仿佛在生氣。

李進將它硬是拉扯回來,看著手忙腳亂的,一點不像之前那樣從容。

盧閏閏驚奇地註視著這一切,她見過李進見她時臉紅的樣子,但是在其他時候,不管是對上何人,或是要做什麽事,都是游刃有餘,未曾如此局促。

她有時候覺得他事事皆通,還在想有沒有他不會的,沒想到今日就見到他如此局促的一面。

雖然有些不好,但她不禁笑彎了腰,怎麽也止不住。

李進尷尬地用袖子擦了擦汗,“我家裏窮,買不起驢,故而沒怎麽照看過驢,有些手生。”

但他又不願意叫盧閏閏覺得自己無用,遂找補了句,“但我倒是會騎馬,在府學的時候先生特意教過我。”

這是李進頭一回講起府學的事情,談及他求學的從前。

盧閏閏不免生出些好奇心,她問道:“是先生人十分好嗎?竟還會教導學生騎馬,亦或是他很偏愛你。”

盧閏閏覺得李進這樣的學生,聰明上進,話雖少了些,但很能幹活,為人又十分客氣有禮,甚至到了禮數上過於周詳的地步,總是動不動就要拱手行禮,若她是年歲稍長的先生,應當也會很喜歡他,甚至更加偏愛一些。

被多加照拂,似乎也合理?

李進面上倒是沒什麽波動,他一邊和驢子做鬥爭,一邊語氣尋常地道:“亦算好吧。不過,先生教我騎馬,也是為了和友人出去的時候,能帶上我一起。鋪席煮茶,撿兔架烤,扇風服侍,總要帶個人才方便。”

而李進這樣貧寒的學子,幹活利索,寡言懂禮,最是適合不過。

哦不對,其實他一開始也沒這麽懂禮數、識眼色,亦是被罵了數回,慢慢歷練出來的。

對待師長,哪怕是遭斥責,也該色愈恭禮愈至。

他出生微寒,比尋常學子更沒有退路,只能愈發努力恭謹,以求上進。

李進見盧閏閏心疼自己,怪那先生肆意驅使他,失了為師長的品節。

他斂去那些昔日咽下的苦楚不提,神情良善地笑著說,“哪有那般為難,師長有事,弟子服其勞,這也是我為人弟子應盡的本分。若細說起來,我亦學到了許多,較其他人已算好的。”

盧閏閏還是不滿,替他不鳴,李進如今是她的夫婿,她自然是要站在他這說話的。

只聽她義憤填膺道:“身為世範,為人師表。怎能視弟子如雜役,他們便不能帶自己的仆人嗎?亦或是自己動手。”

驅使雜役怎麽及得上驅使有才華的學生,使人有成就感?

李進他們亦是先生們無形炫耀的一種方式。

李進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但他不成想盧閏閏對此反應會這般大。

他笑著寬慰,“我並未吃虧,那位先生亦時常牽線搭橋,幫我尋門路,為其謄抄典籍。”

雖然所得微薄小利亦要孝敬一些於他。

但這後一句,李進便隱去不說。

盧閏閏這才勉強作罷。

但她又忍不住重新打量起他,說來,她還是頭一回發現這樣的李進,原來他求學也這樣艱難,要遇上那麽多麻煩事。

她訝異之餘,卻又覺得好像接觸到了少年求學時期,尚且青澀局促的李進。

比起床榻上的親密,她反而覺得這個時候,她與李進之間才更貼近些。

眼看著小門前的路稍微寬闊一點,李進也勉強降服住驢,盧閏閏想要爬上去,但她沒坐過驢,有點不得其法。

她應該要跨上去嗎?

跨上去是正坐,還是側坐?

算了,還是正坐吧,雖然來了月事感覺不大方便,但看李進和驢做鬥爭的樣子,盧閏閏覺得自己還是小心一些,別一會兒被甩下來。

李進顯然也意識到這驢子的倔強。

他到底怕摔了她,於是道:“要不,你乘轎回去?我去集市采買貍奴所要的用具吧。”

盧閏閏搖頭,理由很充分,“來都來了,總要試一試,你前面就是騎驢從你好友家過來的吧,倘若你能騎得穩當,我坐的時候,還有你牽著呢,沒什麽好怕的!”

盧閏閏膽子大,完全不害怕,反而覺得很新奇。

李進也就不再說什麽。

他主要是擔憂她會害怕,而這驢子看似犟,實際上坐上去還是聽話的。

盧閏閏又一次嘗試爬上去,她沒騎過驢,所以不自覺揪住了它的毛,李進讓她放松,不要揪驢毛,然後他趁著她努力上爬的時候,雙手用勁往她腰上一托,這回果然坐上去了。

盧閏閏覺得視野頓時開闊,就是驢時不時扭動一下,人的屁股也會跟著左右搖晃,坐在上頭感覺有點失衡。

她初時有點嚇到,但很快就適應了,尤其是坐得高看四周都感覺不同。

李進問她可坐穩了,她則道可以走了。

今日上午見她還是懨懨的,這時候因著興奮,整個人看著有氣色多了,李進笑了笑,他牽動驢朝外走。

文府門前,往來的皆是達官貴人,人們爭相在馬車前系上羅帶香囊,馬車行走間香粉散落,經過的地方都留有餘香,在車門上雕花已是平平,還有用黃金翠玉裝飾的,華美異常。

再裏面一些的石板小道裏,廚娘們坐的也是人擡的小轎,伎人們則乘坐得更為體面,還有在轎邊掛上金鈴鐺的。

置身香車寶馬間,坐在驢上的盧閏閏顯得頗為窮酸,李進更不必說了,他是牽驢的,若非生得還算俊秀,只怕要被襯得灰頭土臉。

盧閏閏卻半點不覺有異,她擡頭仰面,笑容燦爛,與人對視上皆是不卑不亢,笑容不減。

她甚至顯得比平日更開懷些,但卻並非是因為李進前來接她這樣簡單。

她在乎的是他前來時的坦然。

不過,這個不好在外頭提,她遂未說什麽,只彎彎眉,盡顯雀躍。看著也就愈發從容了。

李進自不必提,他早已習慣置身於富人間,與他同窗的學子多是家境殷實之輩。

在他看來,無甚好低頭自卑的,殷實的是家境,而非品性學問,而即便學問更精進亦是如此。旁人再好,與自己有何幹系,立身端正,品德清白,便足矣挺立身姿。

比起寬大到能容納四五人的馬車,文府門前擁擠的路上,青布小轎和簡單的騎驢駕馬反而更容易出去。

不消多時,兩人便出了文府前的小巷,進入人聲鼎沸的街道。

這兒人更多,但街面寬闊,看似擁擠,可人人都能閑適地前進。

也有如同盧閏閏這樣坐著驢的娘子,甚至是文士,不過人家大多戴著帷帽。

倒不是為了男女大防,總不見得那些四五十的中年文士們也怕自己被哪家郎君或者小娘子們唐突了吧?主要是為了防風沙,城中畢竟不是處處都用磚石鋪路,有的地土壘得不嚴實,風一吹皆是土粒,等回到家裏,臉上厚厚的一層塵灰。

坐著驢子正覺得新奇的盧閏閏被風吹得不得不瞇起眼睛,她看見騎驢下值的官員們,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忙問道:“你這驢子應當是與你同年借的吧?”

李進頷首,“嗯,我問秦兄借的,這是他從一位外放的官員手裏所買,一直用來騎去上值。性子雖有些犟,但馱人甚是穩當。”

他對旁人話不多,可對上盧閏閏總忍不住多說一些,哪怕只是無用的解釋。

他怕她嫌棄自己枯燥無趣。

盧閏閏聽完,提出藏在心裏的疑惑,“你騎走了,他明日上值要如何去?”

她記得李進提過,秦易租了南熏門附近的一處宅子,那裏可遠著呢,在城外墻附近,路中途還有個城內墻,由此足可見有多遠。

若是想在上值前走到秘書省,只怕要天黑就得出門了,起身洗漱就得更早。

李進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擔憂。

他道:“不妨事,林兄所租的宅子在秦兄家附近,他家中亦有一頭驢,兩人說好明日共乘一驢。待明日下值,秦兄再來我們家,將驢騎回去。”

拼、拼好驢?

盧閏閏家裏沒用驢幹過活,盧舉帶來的那只驢,她素日裏沒怎麽接觸。

她難免生出疑問,“一只驢能馱兩個人嗎?”

還是兩個壯年男子,不會把驢給累死吧?

這個李進倒是很清楚,但卻不是因為他在鄉下待過,鄉野百姓買只驢不容易,縱是幹活也是千般呵護,旁人借去拉磨,拉得稍狠些都要著惱的,全家上下仔細精養著驢兒,家中的小兒還會去山上采新鮮的草回來。

真正可憐的是商隊的驢。

他在州府求學時,為商隊潤色過拜帖,常能看見因馱貨而脊骨凹陷的驢,它們死後也會被剝皮拆骨,驢皮可以熬阿膠,驢肉可以賣去坊間。

不過,這話說來有些殘忍,盧閏閏一慣心軟容易動惻隱之心,李進怕她聽了傷感,將這些掩去不說。

他點頭,只道:“可以,驢要馱的貨物有時堪堪有兩三人重。”

“何況……”他似乎在斟酌字句,良久才道:“林兄甚為削瘦,應是不必擔憂。”

李進素來不置喙旁人的外貌,能被他特意提上一句,那位姓林的進士,得是多瘦啊?

盧閏閏想追問,但是感覺以他的性子只怕不會說,幹脆按下好奇心,不去問他,免得他為難。她轉而道:“既然勞煩了他們二位,不如明日宴請他們,正好你們第一日當值,闔該慶賀一番才是。”

兩人婚後,李進很少拒絕盧閏閏,但這回卻搖了搖頭。

“秦兄若是要宴請,得提前同他說才是,否則嫂嫂一人在家,等不及他怕是用不了飯。”

是啊,盧閏閏這才想起來,那位秦正字的妻子視物模糊,若自己獨自在家,怕是無法生活做飯。

而李進一手牽住驢,忽而擡頭看她,語氣輕和,蹙起的眉間卻盡是心疼,“何況你月事身子不適,待客見人到底麻煩,今日辛苦一遭,明日好生休息才是。”

他亦很是體貼嘛,盧閏閏牽住了他的另一邊手,彎眉笑著說好,改口道:“那改日一塊宴請好了,既是你好友的娘子,我也想見見。別的我興許不行,但汴京熟稔得很,帶她走走,認一認路也好。”

盧閏閏說得輕省,其實帶人游玩既辛苦又麻煩。

李進無言以謝,他反握住盧閏閏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

很快,就到了專門賣貍奴與犬、兔等東西的鋪子。

這裏應有盡有,什麽貓窩、貓飯、蒔蘿與薄荷搗飯做的餅、逗貓的孔雀毛彩色小旌旗等等。

甚至還有改貓犬的服務。

改貓犬,即為貓兒犬兒們提供的美容服務。

當鋪子裏的娘子說可以幫豐糖糕藥浴驅蟲,並且為它頭上染色的時候,早已經適應了汴京發達程度的城裏人盧閏閏不像頭一次聽說的時候那樣吃驚了。

她故作從容,板著臉問,“都用哪些藥浴,不會添了砒霜、硫磺什麽烈性的藥吧?”

“哈哈,娘子您說笑了,便是市井裏的小兒也不會幹這樣荒唐的事,我們這鋪子多少達官貴人都將貍奴送來,若真有那些烈性的毒物,我一介市井草民,鋪子豈不是早就被人封了?您啊,且安心便是,這藥浴是我祖傳的方子,我只同您說,裏頭頭一樣便是艾草,旁的也都是些尋常草藥,害不著人的。”經營鋪子的娘子人頗為年輕,二十多的年紀,面白微豐腴,卻極為能說會道,講上半日都不嫌累。

偏偏她說的很有說服力,盧閏閏有些意動,但還是謹慎地問了句,“染毛發可是用朱砂一類?”

“沒有!”鋪子的娘子手伸出三指舉高,做出發誓的姿態,信誓旦旦道:“用的都是些花草,縱是人吃了也無害的,只是那顏色禁不住洗,不知娘子介不介懷?”

“這倒是無事。”聽完她所言,盧閏閏反倒是安心了點。

盧閏閏這才點頭應允了鋪子的娘子給豐糖糕洗藥浴。

豐糖糕一從書囊裏出來,就順拐著,四肢用力,到處蹦跶,嚇得那娘子連忙將門給闔上,免得它跑掉了,到時客人問罪。

盧閏閏和李進都幫著去捉豐糖糕,折騰了好半天才算捉住。

看著滿頭大汗的娘子,盧閏閏反倒是心虛氣不足起來,她現在有些怕這位娘子臨時反悔不洗了。還未洗呢,都如此麻煩,真要洗完,怕得是體力活了。

若是店家娘子不收,她就得自己洗了。

阿娘肯定不幫忙,婆婆可能會看不下去幫著洗,但她手勁大,不知道豐糖糕能不能受得住,想起自己小時候沐浴要被陳媽媽搓出一層皮的記憶,盧閏閏打了個寒顫。

她餘光瞥到身旁的李進,要不,還是讓他來吧!

娶了夫婿闔該就是這樣要緊的時候用!

盧閏閏暗自點頭,定了主意。

不過,她的主意到底沒有用上,店家娘子顯然見多識廣,不會被小小的苦難打倒,她熟練地將貓抱進後頭藥浴。

盧閏閏則和李進在外頭等了又等,小半個時辰都未出來。

反倒是有個頭上用鈴鐺綁著小鬏鬏的女童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下來,問他們是誰。知道兩人是客人後,她熟練地讓兩人先出去吃個夕食,怕是一時半刻出不來呢。

她應是那位娘子的女兒,面貌有些像,說話也一樣伶俐,“撿回來的貓兒跳蚤多,邊洗得邊用篦子梳跳蚤,待洗好了,又得擦水漬,又得用薰爐烘幹,還要染毛色,那就更麻煩了,您二位還是先去用夕食吧,我瞧著約莫天色將暮的時候就成了。若是往日還能快一些,奈何我家的雇工這兩日都告假了,快別等了。”

盧閏閏聽她講話頓覺可愛,小小年紀,說話卻似成人,為顯老成,她甚至一只手背在身後,邊說邊時不時點頭。

盧閏閏面上的神色亦是不自覺溫藹起來,聲音亦放輕,“好啊,多謝你提醒。”

她側身朝窗外望,這裏是馬行街,吃的到處都是,她忽而指著一家的方向,與那女童道:“我去那用夕食,若是一會兒你娘洗好了,可以去那喊我們。”

女童早已熟練地坐在了木櫃臺前,玩著磨喝樂,聞言,她伸頭一望,語氣頗為欣賞道:“這位娘子您真會選地方,那家的腰腎雜碎最好吃了,記得搭上她家的羊肉湯,香咧!”

盧閏閏怎麽會不知道,她也是自幼在那吃的,但還是不掃興地笑盈盈應好。

說罷,她就拉著李進朝那家連外頭都支起草棚的食肆走去。

只見盧閏閏熟練地尋了個位置坐下,然後朝裏頭高聲喊道:“一碟腰腎雜碎,一碟旋炙羊白腸,兩碗羊肉湯。”

裏頭,店主人正在冒著熱氣的竈臺前忙活。

一位梭糟娘子高聲應好。

那梭糟娘子腰上系著青花布手巾,梳著高髻,聲音清亮,臉上浮著爽利的笑,半點沒有不耐煩,看著就叫人心曠神怡。

很快,腰腎雜碎就送上來了,但是盧閏閏讓李進先別吃,等一等羊肉湯。

這家食肆裏坐著許多人,有下值的官吏,有行商,甚至有做力氣活的腳夫,眼下正是吃夕食的時候,食肆裏坐滿了人,甚至有人上前來拼座。

待那拼座的人起身去挑吃食的時候,李進到底沒忍住問出口,“你也愛吃這市井吃食?”

“當然!”盧閏閏原本正期待地往裏張望,聽見李進的話,立刻轉頭,坦然地笑著,眉眼盈盈如秋水,十分有朝氣,“我愛吃著呢。雖然我常做宴席菜,但那些菜許多就是名貴,像沙魚江珧柱這些,大多只能燉湯,哪及得上市井吃食能煎炒烹炸,味香醬濃來得好吃?”

盧閏閏撲哧笑了一聲,不可思議道:“你怎麽會以為我不愛市井吃食?說來我家也不算富貴,這家食肆我小時常吃呢,是婆婆帶我來的,每回去旁邊的瓦子看完雜劇,就要來這喝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

說話間,正好那梭糟娘子端著羊肉湯上前來。

盧閏閏示意他先飲一大口。

那羊肉湯不知如何熬的,被煮得濃白,喝一口並無濃重的羊膻味,反倒是很鮮,能嘗出點兒酒味,入口先是鮮鹹香濃,餘味竟有點兒甘甜,而且喝了兩口就似有熱氣,直沖心肺,登時腦門冒汗。

接著,盧閏閏示意李進用勺子舀起一勺腰腎雜碎,再將勺子傾斜舀出些湯,鹹香辛辣的腰腎雜碎裹足了羊肉湯,入口既有腰腎雜碎的脆口韌勁,又時不時濺起熱湯,鹹中帶鮮,香濃泛辣,明明唇舌都被燙得微微發麻,卻勾得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盧閏閏下巴微揚,望著他,神色頗為得意。

她笑靨如花,問道:“如何?好吃吧?”

李進頷首,“嗯,甚佳。”

*

兩人吃過夕食後,又回到了那家鋪子,約莫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那位娘子才抱著豐糖糕出來。

這時候的豐糖糕已是大變了樣。

若非它背上的蝴蝶狀黑毛塊還在,盧閏閏簡直要懷疑它是不是被調換了。

原本它看著憨頭憨腦,瘋癲中帶著點可愛。

但如今,它額上被稍作修剪,像是有了平平的劉海,但那一塊連同臉頰左右兩側邊都被染了紅色。

看著香軟乖巧。

偏偏它一動就掩蓋不住本性,像是……戴了紅色假發的非主流小貓。

她抑制不住地趴在李進肩上,想要掩飾住自己的震驚,但忍不住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倒是將其他人皆看楞住了,不知她是為何。

盧閏閏也不知道該如何言說。

她笑得肚子直抽抽,手不住地捶著李進的肩膀。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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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是瞎編,宋朝寵物服務行業很發達,有逗貓棒、貓飯、貓窩、還可以給貓美容,也有每天送貓飯的服務。

甚至有些富人會用鹿脯餵貓,還有員外家裏丟了只名換銀蹄的狗,於是揭榜募贖的。

而《夷堅志》裏還記載了一則關於給貓染色騙錢的故事。有騙子把貓一整只染成紅色,然後藏起來,鄰裏來了就故意和妻子說這只貓顏色珍貴,不能讓人看見,有天貓不慎跑出去,被鄰裏見到是只紅色的貓,那人就當眾斥責妻子,後來消息就傳了出去,引來宮裏的內人,天價買貓,買完沒過多少日發現貓褪色了,再去尋,卻是人去樓空。

這種通體紅色的貓被稱為乾紅貓。

不知道是真的有,還是全都是染色騙人的,總之是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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