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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而當吏部授官的人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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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而當吏部授官的人前來的……

她怕李進誤會, 很快補充道:“像我爹,他愛釣魚。

“雖說也沒見釣過幾回大魚。”盧閏閏沒忍住添了那麽一句,然後才繼續道:“不過, 做喜歡的事本就只要心裏能舒暢,可以消遣就成。你呢,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什麽?

李進被問住了, 他放下筷子,垂眸沈思。這是他頭一回被問喜歡什麽, 也是頭一回去想這個。

其實他會許多事, 砍樵、捕魚、種花……

不過,這些都是為了生計,談不上喜不喜歡。

所以盧閏閏問的時候, 他一一搖頭。

她又努力想了些, “那下棋呢?亦或是彈琴?還有作詩。”

好似讀書人都喜歡這些。

李進仍是輕輕搖頭, 他本正在給糟蟹剝殼取肉, 手上動作不停, 把最後的蟹腿肉取出放入碟中,放到她碗前, 待用濕布巾擦著手時,才神情微凝地道:“談不上喜歡,略通罷了。”

其實他棋藝還成, 至於詩賦,進士科科舉時大多是要考的,多是五言六韻或八韻,與一般律詩有所不同,故被稱為省題詩,他也專長此道。甚至一再被府學的先生讚許, 稱其破題精妙,聲韻穩熟瀏亮。

但說起來,也不過是為了科舉而下苦功琢磨,太重程式,缺乏內裏,只顧句式駢儷,字有典故,對偶工整,談不上真的有何感慨感悟。

至於彈琴……

他只能說是識得曲譜,非要彈也能彈下來,但磕磕絆絆,稱不上好,若非平日要考樂理,他興許連曲譜也不會去學。

李進這人,沒有太過於充沛的情感,更沒有閑情逸致。倘若有多餘的功夫,在他看來倒不如多謄抄些書,好換成錢,也夠第二日溫飽。

猛然一問他喜歡什麽,有何愛做的,他倒真答不出來。

盧閏閏見他眉宇皺成川字,反倒是幫他往碗裏澆了點醬汁,這是用姜汁、花椒粉、蔥油、醬醋做的,吃著冰涼順滑,香鹹微辣,還帶點麻。盧閏閏還替他拌了拌,免得面全坨了,然後才捅了捅他的胳膊,提醒他先用飯。

她道:“也不急於一時,從前你太忙了,興許無暇他顧,今後時候多著呢,每月有三日旬休,節慶還有假,有了空閑自然能想出消遣的習好。”

“這最容易了!”盧閏閏萬分肯定的道。

她眼眸清亮,說話的時候唇角噙著笑,和煦明媚,如三春暉光一般溫和煦美。

李進望著她便忍不住展眉,“好,我慢慢想。”

其實也不必特意去尋,在他看來,有她在身畔,日子便足夠充實,又有何要特意去想的喜好?不過見她如此熱衷,李進亦覺得心中似乎升起些期待。

而盧閏閏幫他拌完面,仍覺得不滿意。

她左右看了看桌上的菜,與他道:“光淋醬吃有點乏味,我沒準備什麽拌槐葉面的澆頭,你可以試試把小菜添一些進去一塊拌,會爽口許多。”

“你吃辣嗎?”她問。

李進頷首,山裏人怎麽會不吃辣,常會摘茱萸曬幹了磨成粉,待冬日裏加進羹湯裏,喝了驅寒。

有些人家在豐年還會用茱萸釀酒。

盧閏閏眼睛一亮,“可以摻些芥辣瓜兒,尤其是湯汁也得淋上。”

她今日做的是槐葉冷淘,顧名思義,是用嫩槐葉做的面。

做法不難,把嫩槐葉煮開晾涼後剁成菜泥,然後放入面粉中揉捏成面團,醒面後再揉去多餘氣體,搟成面皮,將面皮折疊,用刀切成一指寬。

其實寬細隨意,但盧閏閏吃槐葉冷淘不愛吃太細的,總覺得不夠有嚼勁,寬的吃起來更有滋味。

鍋裏的水燒開加一勺鹽,再把槐葉面下鍋裏煮到八分熟,用竹笊籬撈起面,過兩遍涼水。

如此一來,面條口感會更筋道,也更不容易坨。

其實放入加了冰塊的冷水裏過一遍會更好,但今日懶得去買,盧閏閏就簡單用井水過了兩遍。

勸過李進後,盧閏閏自己先動手示範。

她把先舀了些拍碎的芥辣瓜兒。

芥辣芥辣,就是要用上芥菜籽。選兩年的陳芥子碾碎以後,摻水調和,放進碗內按實,韌紙封固,熱水泡三五次,泡出黃水,再在地上放到自然冷,然後加入淡醋,過濾渣滓。

用這個水來腌制黃瓜。

吃起來辛辣刺激,那股勁直沖口鼻,又難受又生出些快感。

在沒有辣椒的朝代,芥辣無疑成為解饞的好手段,盧閏閏舀了兩大勺芥辣瓜兒,還淋了兩三勺它的醬。

不僅如此,她還放了勺醬梨子。

醬梨子醬的時候,是連皮一塊醬的,她從壇中取出來切成塊,外皮韌韌的,裏頭的果肉有點軟化,但咬下去還是有一點脆的,鹹味重點,但鹹之後是濃郁的果香味的甜,與一點微酸。

她還放了點自己特意切的金黃色蛋餅絲,點綴顏色。

碧綠如絳的槐葉面,左右碼著芥辣瓜兒和醬白梨,中間綴著金黃色細絲,如盛開的菊花瓣。

賞心悅目!

她最後澆了三勺姜醬汁。

然後才拌開吃。

槐葉面入口先是混著蔥油香的鹹鮮,緊接著是帶著一點姜末的辣,還有一點酸甜,待嚼面的時候,口感筋道好吃,混著脆口的碎黃瓜塊,還有醬梨子丁,又脆又涼爽,刺激的快感裹挾著辣味直上鼻腔,激得人一邊張嘴用手扇風,一邊眼淚都快流下,但這股勁過去,則是梨子濃郁的果肉酸甜,舌尖還殘餘一絲辣味。

既涼爽解暑熱,又辣得人額上生薄汗。

暢快又刺激的感覺,著實上癮。

原本還正常吃槐葉冷淘,只拿涼菜當配菜的盧舉在桌對面一瞧,眼前一亮,他三兩下吃完碗裏的,然後有樣學樣地照著盧閏閏的做法拌了一遍,他吃進嘴裏,才一口,便是一怔,旋即又速速將那一碗吃完,滿頭大汗了,卻神情暢快舒適。

他大讚,“還是蔚姐兒會吃,放了芥辣瓜兒和醬梨子,滋味更為繁覆,果香濃郁,酸甜辛辣交融,再好吃不過了。”

對美食,盧舉有自己的見解和堅守。

他能這樣盛讚,是真的覺得好吃。

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果然都是稱讚。

甚至李進吃的時候,也是微睜開眼。他味感雖鈍,卻不是沒了味感,這樣刺激,自然也是能嘗出來的。他沒多說什麽,卻默默吃得快了些,比往日還多用了一碗。

盧閏閏特意多做了點面,卻不成想那一大盆面很快就一掃而空,大家還想接著夾,最後訕訕作罷。

其實緩一會兒後,撐勁就上來了,只是前面太好吃,吃得太快了,以至於肚子沒反應過來。

雖然槐葉冷淘很尋常,市井裏也常能吃到,但有時候越是市井吃食,似乎越能勾起人的胃口,比一味華貴的菜肴滋味更好。

待吃完以後,拾掇的活自然不歸盧閏閏管。

她回屋去用冷水擦了擦身上,天太熱了,先前等的時候不覺得,眼下忍不住覺得黏膩,但剛吃完不適宜沐浴,而且這時候沐浴了,晚些時候怕又要出汗。

擦拭過後,冰涼的水漬果然帶走點熱意,她脫下褙子,只著抹胸,躺在草編的席子上,無聊地用腰扇給自己扇風。

她透過支起一點兒縫隙的窗子,窺著外頭的天色,看著滿天的紅霞淡去,天色漸漸轉暗,成群的大雁變換人字陣型踏上歸途,忍不住升起點惆悵。

也可能是饞意。

她想喝可樂。

辛辣刺激的涼面,和可樂最搭了好嘛?

尤其是在夏日。

最好能往可樂裏摻點威士忌或者朗姆酒。

啊!

她好饞。

旁的也就罷了,唯有可樂,每逢夏日就成為她難以向外人道的惆悵。

好在盧閏閏不是會獨自一人長久傷感的性子,她緩過那口勁,很快又活泛起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整個人瞧著奕奕有神,好似有用不完的一身牛勁。

她將褙子重新披上,走到銅鏡前,給自己點了點口脂,方才用夕食的時候全給吃掉了。

然後她就興致勃勃地推門出去了。

腰扇仍拿在手上,輕輕扇風,想象自己是畫裏的仕女。

唔,好像不必想象……

盧閏閏忽略掉那一點不和諧的忽然浮到腦海裏的念頭,她走到庭院裏,想喊大家一塊出門納涼。

但她是陳媽媽養出來的,習慣也相差無幾。

當盧閏閏想出門納涼的時候,陳媽媽早就跑到附近老姐妹的家門口坐著說閑話了。

譚賢娘不必提,她不喜歡這種事,更不愛和人一路寒暄。有這功夫,她做點什麽不好?

盧舉,譚賢娘不去的話,喊他不合適。

喚兒不必說了,她內向不愛見人。

饔兒和附近的孩童玩得好,等閑是見不著人的。

那麽……自然只剩下李進一個人。

而他是不會拒絕盧閏閏的任何要求的。

盧閏閏不必特意去尋,他就在庭院裏,坐著一個燒火時坐的矮竹凳,雙腿敞開,中間是一個竹籃筐,他抽出幾根竹篾,正重新編新的進去,地上放了一把柴刀,有劈開的竹子,還有竹篾。

“怎麽編起這個了?婆婆不是說這筐子破了,不能用要扔了嗎?”盧閏閏走到他身旁,盯了一會兒,好奇問道。

李進手上的動作不停,本來也差不多要補好了,他擡頭解釋道:“原是要扔的,但我看就是底下破了點,正好花圃那有多餘的竹子,劈出竹篾,簡單補了也能用,和原先沒什麽差。”

李進用襻膊把寬大的袖袍綁起,整個人頓時從閑雅斐然的文人變得利落幹練起來。

還真有點幹活的樣子。

盧閏閏蹲下身,一手撐著臉,仔細瞧他,他認真幹活時,眉總是微微皺起,凝神專註,本就挺拔俊秀的五官更顯鋒利,說他清瘦吧,其實腰腹也很結實,怎麽看都很養眼。

她掏出帕子,幫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後道:“一會兒要一塊去散散嗎?”

李進頷首輕笑,雙眸洞然明亮,“好啊,這附近的人我還未完全識得。”

他把手上最後一點活幹完。

又去尋了笤帚將地掃幹凈,東西都收拾起來,而後打了盆水洗臉和手,待做完這一切,才與盧閏閏一塊出門去。

這時候日頭已經落得差不多了,但大地仍是熱的,只有當有風吹過的時候,才能帶來點涼意。

盧閏閏和李進並肩走在巷子,許是因為光化坊地段好,附近還是秘書省,地上鋪著的是石塊,顏色各異,有青、白、紫,原先應當也是凹凸不平有棱角的,但經過人來人往地踩踏,漸漸就平整起來。

盧閏閏對自己家附近還是很滿意的,雨天雖然也會有點積水,但不會一踩一腳泥,算是好路,若是走到南熏門那邊,就要差許多了,地是壘實的土,經過長久雨淋,還有大大小小起伏的小洞,像波紋一樣,不小心就會絆倒。

因為暑熱隨著日頭漸漸散去,許多人家都敞著門,搬了竹長椅在門邊坐著,乘涼說話,也有些人特意坐到院子裏吃夕食,就是為了吹吹風。

但其實還是熱的。

不過氣味並不難聞。

有燒柴火的淡淡煙味,很平實很家常的味道,聞著並不嗆,還挺舒服的。

但最濃重的還是艾草的味道。

因為家家戶戶都在門前釘著艾草人。

自己家裏釘的時候還不覺得,出來了才發覺原來味道這樣濃重,聞久了也能習慣,而且艾草可以驅蚊,今日走了一路都沒什麽蚊蟲。

一般也不會過了端午就把艾草取下來,連著幾日,汴京裏應該都會飄散著艾草的味道,蚊蟲也會少上許多,這點倒是很不錯。

因是盧閏閏頭回和李進一塊在巷子裏走,故而許多鄰居都十分熱情。

在用飯和正做飯的,都會招呼兩人進去一塊吃。

正乘涼的呢,則會喊他們說話,問些無關緊要的閑事,然後誇兩人般配的。等他們人走了,還在後面跟家裏人說,“好啊,真好。”

“要是盧郎君/盧官人/餘大娘子也能瞧見就好了。”

都是一個巷子住了許多年的,盧家逝去的人,在幾個年紀大些的鄰居的記憶裏仍舊鮮活,甚至面容也還清晰著呢!

他們識得他們的年月,比盧閏閏的歲數還要大。

而盧閏閏面對熱情的鄰裏一點也不膽怯,她不僅人家問什麽能答什麽,甚至有說有笑,還能扯到旁的事上。

李進要寡言許多,但他很有禮數,動不動拱手,身上看不到進士及第的浮傲,不管是窯工,還是小販,他言語皆尊重有禮,不曾輕慢。

倒也很是受人喜歡。

兩人把巷子繞了一大圈,還收獲了好幾個果子,都是別人給的,有桃子和菱角。

這些自然是李進抱著,他還要不時剝開菱角餵給盧閏閏。

但總的來說還算閑適。

直到,他們看見錢家娘子。

她正叉著腰,苦口婆心勸地上蹲著的錢瑾娘。

“娘的心肝哦,回去吧,你爹夕食都買回來了,你自己看看天色,都要暗了。”

任她怎麽說,錢瑾娘小小的人兒,就是不為所動,仍舊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錢家娘子難免生氣,她聲高了起來,吼道:“你怎麽就不聽話呢!一日日究竟瞧些什麽,走!走啊!”

她逐漸暴躁,伸手去拽錢瑾娘。

但錢瑾娘就是不肯走,她眼睛黑洞洞的,即便是被扯著手臂,也沒有蹙眉或者喊痛,仍舊盯著那一處。

反倒是錢家娘子心疼她了,整個人洩了氣,抱著她就要哭,嘴裏碎碎念著是娘不好,不該兇你。

盧閏閏和李進站在十幾步外,若貿然過去,怕是有些尷尬。

但回家要經過這裏,不然又得繞很長的一段路。

盧閏閏清咳兩聲,故意放大聲音,假作剛到,“這菱角真好吃。”

錢家娘子立刻斂去旁的表情,她一回頭,神色如常,臉上盡是笑,調侃道:“回來了?我記得李官人是南邊來的吧?你們也闔該一塊去州橋夜市那瞧瞧,可熱鬧了。”

她是笑臉相迎,盧閏閏自然也態度和煦熱情,“好啊,下回就去,今日還是罷了,定然許多人。”

盧閏閏走近,她靠近錢瑾娘,問錢家娘子,“她這是在看什麽?”

盧閏閏記得早些時候,錢瑾娘觀察的是草的影子的挪動。

眼下天色都差不多黑了,應是瞧不見影子,怎麽還在這不動。

錢家娘子也是沒法子,她蹲到錢瑾娘身邊,輕聲細語問究竟瞧什麽。

良久,錢瑾娘才擡頭道:“螳螂,吃螳螂。”

盧閏閏這才註意到,原先那雜草的邊上竟然有兩只螳螂,正是交合的狀態,而母螳螂在吃公螳螂。

原來錢瑾娘是在觀察這個,她可能是想觀察母螳螂是怎麽把公螳螂完整吃了?

錢家娘子這時候才註意到,不由拍腿,瞥瞥盧閏閏和李進,尷尬道:“這真是,這真是羞死了。”

而在兩人說話間,在後面默默觀察的李進不知何時站了出來,他不知何時編的草籠子,遞到錢家娘子手上,他聲音平靜,用仿佛能洞察人心目光註視著蹲在地上的錢瑾娘,“錢娘子,你不妨問問……這孩子,可否把螳螂請進草籠子裏,帶回家瞧。”

“這成嗎?”錢家娘子對自己這個脾氣怪異的女兒委實沒辦法,但李進既然這麽說了,她也就試試。

她拍了拍女兒的肩,輕輕道:“大姐兒,娘把螳螂裝進草籠子裏,你回家慢慢瞧好不好?你就是在這一直蹲著,它興許也要跑的,不如帶回家……”

錢家娘子都還未說完,錢瑾娘擡頭盯了會兒草籠子,又盯了盯螳螂,竟然木著臉點頭了。

錢家娘子頓時喜不自勝,一邊應誒,一邊快狠準地把螳螂裝進去,再把草籠子給錢瑾娘,錢瑾娘捧著草籠子,也不必她說話,自己就起身往家裏走,就是眼睛仍然盯著草籠子,也不看路的。

錢家娘子想和李進道謝,但註意到錢瑾娘的樣子,匆匆忙上前扶她,只能邊扶邊回過頭,沖他們笑著頷首。

待目送人進去了,盧閏閏才挽著李進往家裏走。

她訝然不已,“你方才是怎麽編得那麽快的?”

“你一開始就瞧清了?”

“錢家姐兒的性子古怪,你是如何知道用草籠子就能哄她回去?”

盧閏閏實在好奇,喋喋不休地問著。

李進笑了笑,並不居功,只道是湊巧。

其實,是他比一般人更容易靜心,也就能觀察入微,許多旁人不曾註意的,對他而言反倒是如敞開給人看的一樣。

但這些不好說出口,倒像是自誇一般。

盧閏閏才不管這許多呢。

而且,她發現,興許不必特意去找他的愛好,真正喜歡的事物是藏不住的。

她已經知道他喜歡什麽了。

不過盧閏閏沒有特地去說,她只道是過幾日便是大相國寺集市開放的時候,到時候可以一塊去,能買些編折竹篾用的工具。

盧閏閏給出的理由很充分!

“不成想你手藝這樣好,那竹夫人應當也能做吧?我去年用的竹夫人都壞了,叫婆婆給拿去燒火,正好你能幫我做個新的。”

李進倒是不嫌麻煩,也許是他節儉慣了,這些東西能自己動手,壓根不會去集市上買,故而應得很幹脆,“我沒做過竹夫人,可能得琢磨琢磨,應是不難。”

“那我就等著官人做的竹夫人了。”她笑盈盈道。

*

既是應了盧閏閏,李進嘴上沒多說什麽,卻一大早去買了捆竹子,自己琢磨起來。

編倒的確不怎麽難,但是竹夫人得貼身抱著,也就不能有半點倒刺,得仔細打磨每一條竹篾。

李進特意換了一身以前穿的粗布衣服,免得做活的時候把好衣裳穿壞了。

因為做的很細致,一個早上也堪堪將所有竹篾打磨好,就算用力把竹篾握緊,前後拉動,也不會將手磨傷,他磨好以後,每一條都親手試過,絕沒有殘餘的竹刺。

而當吏部授官的人前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這副模樣。

一身粗布衣,袖口挽起,地上還全是竹篾,整個瞧著分明是個木匠。

倒把那前來授官的人給弄糊塗了。

走了這麽多家,那些同進士出身的都是綢衣細布,不說氣派吧,怎麽也是有幾分文人風流氣韻。

怎麽這個,這般與眾不同?

前來的吏部官員實在有些拿捏不準,猶疑著讓他把敕黃拿出來。

李進自然去尋了出來,貨真價實,絕非何婁。

那吏部官員看完敕黃以後不再懷疑,卻不禁搖頭。

聽聞還是進士及第,二甲第八名的名次。

若非坊間傳聞他得罪了文相公,只怕早就授官了,怎麽會和那群五甲同進士出身的人一塊等著吏部銓選授官,還淪落到這地步。

他上下打量李進,覺得頗為可惜,聽聞還入贅了,這家人待李進看來是不大好。

他哪知道有些人是樂意之至,自己起了一大早,在那幹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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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何婁:東京人管假貨叫何婁

1、“至於詩賦,進士科科考大多是要考的,多是五言六韻或八韻,與一般律詩有所不同,被稱為省題詩,他也專長此道。”引用的原句是《宋代科舉與文學》中的“場屋詩一般是五言六韻或八韻……故唐、宋人多稱之為‘省題詩’。”

2、“選兩年的陳芥子碾碎以後,摻水調和,放進碗內按實,韌紙封固,熱水泡三五次,泡出黃水,再在地上放到自然冷,然後加入淡醋,過濾渣滓。

”引用了《吳氏中饋錄》中的“二年陳芥子,碾細……入醋解開,布濾去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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