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吻一吻鐵銹味的手指

關燈
第1章 吻一吻鐵銹味的手指

朱青慢慢眨眼,靜靜看張蟄收拾包袱。

外頭陽光燦爛,綠葉片嫩透,小院的墻上有星星點點,碎碎的日光。

巷子裏傳來炒糖霜和板栗的味道。

空氣又涼又暖,有隱隱約約孩童的笑聲,行人輕快的說話聲。

這樣的天氣,朱青卻感覺極冷。

但她完全能忍耐,比這更折磨的都能忍耐。

幾年前,朱青一閉眼就渾身癢。

無緣無故,頭皮發麻,整個背刺刺的。總有東西在爬,爬過白日裏被人捏過按過拍過的地方。

她眼皮癢,額頭癢,下巴癢,胸口癢,肚臍癢。

她只是坐在那裏,屁股就被針刺一下,被螞蟻咬一下,被毛發撓一下。

但其實什麽都沒有。

沒幾天,身上就起了疹子。那些疹子長在指間,跟螃蟹眼睛一樣大,連成一串串茶沫泡。

她一顆顆咬掉,擠出裏面的水時覺得很痛快,因為這些水裏是她的血。

但還是太癢了,半夜起來,朱青迷迷糊糊拿出菜刀,想把那只癢得難耐的手砍掉。

她要砍下去,下一秒又想,砍掉之後血怎麽止住?血止得住嗎?一會晨起又有客人了,如果客人來的時候血沒止住呢?

朱青覺得自己可以用被子包住,但如果那血弄到客人身上,客人生氣了怎麽辦?

要是客人打她和妹妹怎麽辦?

朱青跪在地上無聲尖叫。

很突然地,她閃過一個念頭。

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越看這些令她發癢的小水泡越可愛。

想象著這些疹子一個個壓了回去,她發黃發紅,發黑發白的手指變回原來的樣子,小時候的樣子,幹凈的樣子。

真的沒有那麽癢了……

從此,朱青知道自己要怎麽活下去了。

她把自己想成一口井,每天都有人來打水,進進出出,有人天天來,有人第一次來。

她像口井一樣看著這些人,驚奇地發現,他們有的疲憊,有的惱怒,但無一例外,都滿臉恐懼。

朱青一開始好害怕,但她發現這些人比她還要害怕。他們面上強硬兇狠,眼神卻閃爍不安。

朱青漸漸懂得怎麽應付這些人了。

只要假裝比他們更慌張,更怯怯,更無助,他們就會突然自信起來,放松下來,然後一切順順利利,直到給錢離開。

朱青有了一種信心,她終於找到保護自己和妹妹的辦法。

但有時,她還是會想,如果她有個井蓋就好了,誰好她就給誰喝,誰討厭,他們就喝不了水。

誰能幫幫她,幫她拿個井蓋……

*

朱青對著張蟄寬闊的背影,輕輕喊:“阿蟄”

她躺在的白色幔帳裏,只拂起一半,開出一個缺口。

張蟄一湊近,把缺口補上,將外面日光遮住,她完全被張蟄和帳子包裹起來。

張蟄高大的身軀努力俯下,垂著的手指不安地抓緊衣擺。

他迷茫又傷心的神情,喚起了朱青的勇氣。

她躺在妹妹的床上,這張最幹凈最舒服的床。

側過臉,勾過張蟄微微顫抖,滾燙的,散發著鐵銹味的手指。

用涼涼的嘴唇,碰了碰。

這是昨日張蟄沒落下的吻。

她不是沒想過,也許張蟄是她的井蓋。

但此時,她很清楚,不需要井蓋,也不要變成可以進進出出的老井。

寒冷給了朱青重新開始的膽量。

張蟄卻臉色煞白。

他以為朱青突然的親切,是想把他推開。

張蟄沈下臉,眼底晦暗不明,他強壯的手臂撐在朱青身側,毫不猶豫吻住朱青的唇。

一觸即離,神情鄭重嚴肅,比劃著:“我們擇日成親。”

似乎還擔心朱青不認帳,又吻了一下,只是這回沒了剛才的硬氣。

他皺眉紅著臉,高挺鼻梁呼出的氣息打在朱青臉上,柔柔的,小心翼翼的。

看張蟄誤會,朱青笑了出來,沒笑幾下就連連咳嗽。

*

朱柿一直在院門守著,聽到姐姐咳嗽,連忙轉身倒水。

她拿水瓢,彎腰舀了一勺,突然感覺後頸有股涼氣。

朱柿想到什麽,猛地回頭。

笑容定在臉上。

一張陰柔俊俏的臉,近在咫尺,緊貼她的後頸。

遼聞夠了,直起身。

他嘴角勾著,但笑不達眼底,眼裏的豎瞳飛速收縮,一張一合,定成豎狀。

嘖,渾身都是那家夥的冷腥味。

白蛇的臉扭曲一瞬,狠意一閃而過。

朱柿卻抓住遼手臂,繞著他看了一圈。

游醫大夫變回來了。

遼一身靛青白袍,勾勒出修長的身姿,淡淡竹葉香氣十分清新。

朱柿嘴唇微張,仔細盯著多日不見的游醫大夫。

遼透過唇縫,看到舌面上的鬼蟲,比之前小了許多。

昨夜他死裏逃生,實在咽不下那口氣,躲在院外暗處,伺機而動。

想不到竟然等來了逃跑的鬼蟲,雖說只有一半,但比他這些時日得來的都多,剩下的那半,他勢在必得。

等拿到手,就把這凡女拖回洞穴……當然,他要先把鬼公子大卸八塊了。

想到昨夜的羞辱,遼捏住朱柿的臉,指尖用力,像要把她的臉掐出汁水一樣。

朱柿疼得去掰他手指,遼順從地松開。

但另一只手深深插進朱柿頭發,低頭咬住她的臉,用尖牙磨了磨,是動物咀嚼食物的動作。

遼舔了朱柿臉上鹹津津的汗,吮夠了她的軟臉,幹脆利落松開,往柴房走去。

朱柿撓了撓被咬紅的臉,沒明白是什麽情況。

“過來,你姐姐病得很重了。”

遼換上游醫的笑臉,踏進柴房,謙和耐心地給朱青看診。

朱柿眼睛亮了亮,緊挨著遼,滿臉期待地等他給姐姐治病。

遼為朱青把了會脈,佯裝針灸,實則用妖力驅出一些陰氣。

張蟄明顯感覺朱青臉色好了起來,他連忙比劃,問朱青是不是能好。

遼只說還差些草藥,讓朱柿隨他去采。

朱柿卻皺起臉,她告訴遼,不能離開姐姐的。

遼陰惻惻笑了笑,抓住朱柿額頭露出的絲線。

“你說的是這個?

“這只會讓你姐姐病得更重。”

他揮揮手指,切斷兩人相連的絲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