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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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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新局

年底,祁家話事人及各房頭面人物再度聚首杭州老宅,重頭戲自然是匯報北地祁家半年來的改革進展,尤其是引外族合資、設信托、開辟四省邊地的成果。

承淙牽頭,承漣暗中謀劃,再加上祁韞一脈傾力支持,對外三策果然收獲豐碩。

祁氏作為以資本起家、又替皇室理財的第九皇商,一宣布願與其他家族合資經營,立刻在北地商圈激起巨大波瀾。

喬、鄭兩家本就因京師圍城一戰與祁家關系緊密,戰時同出同進,諸多生意早已暗中合資。如今只需稍作厘清,便可正式轉為三家合資,生意遍布兩淮鹽業、江南茶絲、糧船鐵業及利潤漸漲的遠洋貿易。

有此先例,三大商會中實力雄厚者無不急切想引祁氏資本入股,借合資家族才能獲得的謙豫堂低息優惠做大盤子。祁韞從全局考量、為保族中安穩,為北地設立了資本池上限,因此頭一年只能慎擇合資對象。

更不必提消息靈通的高官之家,如次輔鄢氏,早看中祁韞與皇室之間的關系,不僅在朝務上大開方便之門,也盼祁家能投桃報李,分享新制改革紅利。

於是北京祁宅日日門庭若市,登門談合作的北地大商絡繹不絕,惜因額度有限,只得一一推到年後詳議。

合資雖暫難大舉鋪開,但將產業托付祁家專人打理、自家只需坐享分紅的信托生意,卻大受歡迎。

京中許多世代簪纓之家,家底殷實卻無理財之能,更厭煩繁瑣俗務,如今只需將資產交予祁家,便可安坐家中收取紅利,這種“無為而獲”的模式,恰好契合北京士商講究體面與穩妥的心態。

流昭更是別出心裁,開放商事咨詢業務,凡生利之事,無論大小,都可來謙豫堂請教,只需付幾兩茶錢。久而久之,既聚攏了人氣,也令更多人幹脆將閑銀交予祁家打理,帶動了信托和儲蓄業務的穩定增長。

至於開邊,首年只擇湖廣。趙虎之亂後,當地百廢待興,商機反而尤多。顧晏清主持下,短短半年,便在荊州、長沙、武昌三處大城先後設立五家謙豫堂,吸納存銀逾二百萬,迅速在湖廣紮下根基,也為祁家在南方更深一層的布局打下了根本。

如此運作,不過短短五個月,北地祁家便將可調動的資金池擴充了五百萬兩有餘,更不提合資生意對北地商局的深遠影響,以及背後逐步織就的官商網絡,這些都早已超出金錢所能衡量。

北方聲勢如此之盛,江南自然不能不動。祁元驤手下許多銳意進取的年輕子弟紛紛北上京師,不然也南下杭州投奔千千。

南直隸、浙江的高官富戶更是消息靈通,日日有人登門打聽如何入股合資、如何托付家財生利。起初祁元驤一面推說未得家主首肯,一面也覺進退維谷。久而久之,幹脆口頭敷衍“來年或有機會”,暗中卻默許鋪開。

至年底,那些披著存款名義、實則按信托運作的生意,已在江南祁家悄然流行。祁元驤也只得裝聾作啞。畢竟,祁韞的八策既已潛移默化、潤物無聲,早將全族滲透得無可逆轉,想攔也攔不住了。

年底會議亮出北京祁家的成績,其實也不過是給祁元驤一個臺階下。

他自己的家宅都早已被祁韞“滲透”,長子奉祖母回歸,次子與新妾黛蓮的小生意也紅紅火火,連他那傷腿都知趣地在小年前後痊愈。

拋開仍冷硬不願融入的夫人趙氏,一家人著實親親熱熱、高高興興過了個喜慶年。

於是,自嘉祐十三年起,新策正式在祁氏全族推行。

大批從總賬房、各地賬房“革出”的年輕子弟將埋在賬冊裏的雙眼擡起,開始面對真實殘酷的商業競爭,或是不情不願,或是摩拳擦掌,皆待新年赴新局,走向全新天地。

……………………

年後,事關全族未來的最後一策,設商學堂與經學堂終於落地。

此事祁韞思忖良久,還是向瑟若開口商議,可否將包括學堂和清言社在內的家族文教事業,都交給她這夫人牽頭。

她說得小心又誠懇,生怕累著夫人,更怕夫人覺此事無聊。曾經執掌天下,如今讓夫人忙教書育人這等瑣碎,她總覺難以啟齒。

不料那誠惶誠恐的態度又挨瑟若一頓臭罵,惱她至今在自己面前仍不放松,什麽時候能學會坦蕩說事?

至於事情本身,夫人自是一口答應,還笑瞇瞇說既然哥哥正是浙江提學副使,這等好處豈能不用?

她立刻修書一封去問,果然得祁韜痛快支持,還表示會與南直隸學臺衙門搭橋,讓家裏的經學堂設得體面雅致。

於是這經學堂便落在南京,由瑟若與祁韜共同主持,師資多是告老還鄉的詞臣與地方名儒。

課程既有四書五經、經義策論,也兼及律例、錢谷、吏治等從政實務,既顧及科舉應試,也為朝廷培養真正能任事的幹吏。

商學堂則由祁韞親自操持,延請七位為祁氏打天下的宿將長者,再加上她自己、承漣、千千等年輕一代定期授課。

低年級先學算盤、記賬、批發零售之法,過考核且年滿十歲後,方可升入高年級,學習貿易往來、銀號運作、票號結算等深一層的經商學問。

兩學堂一文一商,交相輝映,至此才算補齊了祁家百年基業裏最缺失的一環:真正能傳承到下一代的心血與學識。

阿叔和姨姨都忙得日勝一日,霏霏在家難免孤單寂寞。她雖還不滿七歲,卻是在梁府和瑟若的教育下早已遠超同齡小孩的學識,何況她早熟聰慧,自不能真放在經學堂中和那群開蒙孩童一道背三字經。

可當真以學力匹配,讓她和十二三歲的年長兄姊共讀,又恐她性子害羞怕生,不愛交際,和旁人相處不來。

瑟若思來想去,決定直接跟霏霏商量,讓她自己決定。

霏霏聞言,驚愕地停下手中習字的筆,語氣有點怯,更有點小驕傲:“我可以和大孩子一起上學?”

瑟若一聽就樂了,喜得抱著她好好親了一頓才放開,又擔憂叮囑:“哥哥姐姐不那麽好對付哦,你是可以仗著姨姨和阿叔在背後做靠山,但總是這麽做,大孩子們就更疏遠你。”

霏霏鼓起兩頰,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豪言:“我不怕。我也不仗著你們,遇事自己解決。”

於是正月剛過完,霏霏就由高福親自打點上學用的東西,筆墨紙硯、茶葉、小炭爐等一應俱全,帶著上學堂了。

這是首日,意義非凡,她還特意起了個大早,去阿叔和姨姨房中叩了頭才走。

豪言壯語是放出來了,可她畢竟心裏忐忑。印象中大孩子的模樣,全是徽止姐姐那般驕橫無情,總是不正眼看她,有事沒事還要搶她玩具、惹她難過。學堂裏其他哥哥姐姐會不會也這樣,她著實沒底。

此時經學堂已開了三日,學生都是正經祁氏後代。低年級學堂中,有的確是有志做官,有的家貧來混月例銀和免費食宿。

此本也是祁韞為族中家貧者留下的福利,只不過若三年後考試不通過,只允許再讀半年,便必須自謀出路。

而高年級學堂是要經過考試才能進的,霏霏還當真按規矩參加了考試,輕輕松松就滿分通過。

到了學堂門口,高福把小書匣遞給她,笑道:“小姐自己進去吧,勿怕。”自是知他這祁韞身邊的大管家一出面,難免讓其他人等生出各色心思,反不利於霏霏和同窗交際。

霏霏沈穩地點點頭,心跳得快,耳朵也紅了,還是接過書匣,步履端莊地走了進去。

她雖年紀小,穿著打扮亦低調簡潔,卻身形纖瘦,面容清麗,更有那自侯門養出的禮儀氣度,不過幾步路工夫,就引得堂中人紛紛矚目。

本就認識她的祁韜之子祁景風轉過頭來,笑嘻嘻做個鬼臉。

這小子混歸混,好歹是探花郎的兒子,家學不墮,是除霏霏外高年級學堂裏最小的孩子,剛滿十歲。

霏霏不理他,目不斜視,裝作若無其事地平靜坐下,隨即將筆墨紙硯在桌上熟練鋪好。她攤開書本垂頭靜觀,其實掌心已緊張得微微滲汗。

今日授課的是姜維清先生,南地知名大儒,出身世家,曾為南京國子監博士,後又兩度擔任鄉試主考,文章名重一時,門生遍布朝野。

他講的是《孟子》,高年級學堂本就默認弟子皆已熟讀《論語》與《詩》,今日便直入性善之理與王道仁政,不作淺嘗輒止之談。

霏霏在瑟若教導下,剛把《新唐書》學了三分之一,曾經學過的《孟子》倒丟下了。這幾日知課程涉及,她日夜苦讀溫習,就是要趕上進度,不叫旁人笑話。

她那燈下追趕、頭都要紮進書本裏的勁兒,跟雷打不動每晚用功的“私生父親”像了個十成十。瑟若笑得前仰後合,自己看不夠,還特意拽祁韞也來書房門口悄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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