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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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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婚禮

嘉祐十一年的除夕宴上,作為守衛京師有功之人,祁韞與喬延緒等大商人也得以入宮赴宴,終於能正經嘗上一回天家所賜的“禦賜龍鳳團膾”,此菜原只在大典、恩賞時設席,象征榮耀與殊恩。

更難得的是,這次不再是冷風直灌的廊末末席,而是得以坐進更近殿心的位置,與重臣齊肩而坐。

席間,瑟若姐弟罕見地下階游走,親與眾臣對飲寒暄。

走到祁韞這桌,瑟若大大方方與她閑聊,言辭雖平淡卻極貼心,竟扯了小半刻鐘,連“杭州靈隱寺石刻羅漢是否真如傳聞”都問出來,著實沒話找話。惹得喬延緒強忍笑意憋到肚痛,鄭玉庭則低頭裝作未聞,三位會長你看我我看你,神情各自微妙。

面首大人只得一一作答,話說多了怕惹人疑,話少了又怕殿下覺得怠慢,句句都要斟酌,神色緊張得罕見。等瑟若轉身走遠,她反而暗暗松了口氣,生平頭一次盼著殿下快些離開。

可狡猾的監國殿下怎會輕易放過她?宴席未散,棠奴便捧來一本看似正經的奏折,說要請她參詳回覆,實則只為那夾在中間的小箋:“煙火萬重皆塵世,唯卿眼底有人間。”自是邀她散席後禦花園共看煙火。

祁韞面上不動,將那小箋不著痕跡在掌中一收,奏折合起遞還,言今夜具本回奏,明日便呈宮中。

喬延緒這等老狐貍自是一眼就看穿貓膩,席散了死活要扯她再聚一場,鄭玉庭和三位會長樂得推波助瀾,把祁韞鬧得連連作揖,言還要向監國殿下覆奏耽誤不得,這才得以脫身。

這麽一鬧,至禦花園中時瑟若和林璠已等了片刻,更叫祁韞惶恐萬分。

林璠卻是一笑,隨口道了新年吉利話便走,顯然方才不過陪著姐姐等她罷了。

侍從們也因皇帝陛下離去而撤了不少,唯有宋芳、姚宛、棠奴和少數宮人在側。

瑟若一下子像下了戲臺的角兒,端莊嚴肅統統不見,立刻喜笑顏開挽住祁韞的手:“來來來咱們趕緊放爆竹!你敢不敢啊?”那雀躍模樣,活脫脫是二八少女之態,哪像是翻過年便二十六歲的堂堂監國殿下。

祁韞聽得好笑,更忍不住心中湧起滿滿的寵溺,逗她:“我看是殿下不敢放吧。”

瑟若哼了一聲,真命人將火折子拿來,讓人把那爆竹串拎穩了,她親自來點。

宋芳忙勸不可,殿下這輩子連火折子都沒摸過,更別提點爆竹了,炸傷手可怎麽辦?可越說她越來勁,手一擺,不容拒絕。

等真拿到火折子了,她也確實不會用,捅開那竹筒後好奇地瞅了半天,試著吹氣讓它燃起,卻死活吹不燃。雖是監國殿下,卻如偷到魚卻不知如何下口的貓,看得人人都想笑,覺得她真是可愛極了。

火折子是以棉條、硝石、硫磺等物保存了暗火,用時吹一口便可覆燃。瑟若打開後出於好奇和謹慎看得太久,在這寒冬深夜冷風中,那火苗早就熄滅了。

祁韞忍笑拿過一個新的,打開來一吹,火焰簇地燃起,再小心將底部遞到她指間,叮囑一句:“勿燙著。”

瑟若假作不滿,嘟嘴瞪她,下一瞬卻又樂開花,兩步走到那爆竹串下,拿火往引線上一湊。

她倒樂呢,點燃了也不曉得跑,祁韞早有預料,一把就將她扯回,在懷裏護住。

緊接著她就被爆竹聲驚得忍不住小聲叫了一嗓,隨即假戲真做,低頭胡亂往祁韞懷裏紮:“哎呀怕死我啦!我的耳朵好響好痛!”若不是還有旁人在,估計連“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快不快”這等招數都使出來了。

祁韞抿唇笑,乖乖用手將她雙耳捂住。在場觀眾早都沒眼看,紛紛幹咳背過身去。

那一串爆竹很快燃完了,瑟若還沒演夠,只覺遺憾萬分。於是祁韞從懷中取出隨身帶的西洋火輪機,隨手一擦,又替她點燃一串,快步走回後,坦坦蕩蕩伸出胳膊等她來抱。

瑟若笑得眼都瞇了,幹脆跳到她懷裏。祁韞雖被撞得後退一步,也將她穩穩兜住了,被她一通撒嬌弄得實在忍不住,拈起她下巴就印了一吻。

這下監國殿下總算曉得羞,做賊似的探頭探腦打量宋芳等人一眼。該說小面首果然是個滴水不漏的狠人,正是瞅準了人人都不敢亂看的空子才敢如此妄為……

姚宛、棠奴也放了一串爆竹鬧趣,眾人便立在廊下,遙望那京城夜空的盛大煙火。

火樹銀花次第綻放,遠處宮闕、街市與河堤交相輝映,宛若晝明。那是為慶賀京師大勝、社稷安定而設,萬家燈火與金碧輝煌的火光交織在一處,映照出千年古都的祥和盛景。

瑟若笑盈盈挽住祁韞的手臂,指著天上一簇簇煙火,每放一個便輕聲說出它的名字與寓意,有的還隨口吟上兩句短詩。雖未明說,那漫天絢爛分明都在訴說:這是我特意為你放的。

沒想到祁韞也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捆油紙細心紮好的細線,看著像尋常線香,實則點燃後會一簇簇迸出金光火星,仿佛將整支星火握在掌中。那火花微微顫動,璀璨而柔和,如同一束能捧在手心的小煙花。

她一向會做人,自然不只給瑟若,在場眾人也都有一支。最後才點燃一根,笑著遞給瑟若,仍是那句溫淡輕語:“別燙著。”

瑟若只覺她無奇不有,簡直像個藏著無數心意的百寶箱,果然喜歡得很。小煙花拿在手中輕輕揮舞,火花飛散映在她臉上,映出眉目明艷、笑意流轉,被夜色與繁星簇擁著,美得恍如夢境。

祁韞看她如此快樂,似乎從未背負過那十二載孤身撐持天下的風霜,也微微笑了,伸手將她五指扣進自己指間。

兩人舉著小小的煙花,看天上萬丈絢彩流光,心底都在想:我們的未來,也終會這樣自由而爛漫。

晟朝北方素有“正不娶,臘不訂”之說,正月裏婚娶犯太歲,惹忌諱。於是正月一過,二月裏擇個吉日,承淙和流昭便把婚禮辦了。

原本承淙打算依照承諾,年前守孝滿百日就辦,流昭卻說城裏都沒修覆,到處慘兮兮亂糟糟的,他倆怎能獨自喜樂,這才拖到年後。

顧及祁府上下還在守孝,婚事也沒擺酒請外客,只在家裏設幾桌宴請至親好友,簡單而溫馨。承淙本就不在意排場,倒恰合流昭這個現代人的心意。

祁韞竟罕見地為這事進趟宮,坦然遞上一紙請帖。瑟若最愛她這樣不與自己拘禮,更何況此舉分明是把她當祁家人,心裏早笑開了花,面上卻裝冷淡:“本宮那日恰巧有事,怕是來不了。”

“那微臣只好苦求殿下賞光。”祁韞也不慌不忙,作勢掀袍下拜,神情認真得像是奏請要事。

瑟若見狀差點破功,拼命板著臉,仍是搖頭。

不料這小面首膽子真是肥了,看左右無人,一步上前摟住她腰,將她抱起就往殿外走,淡聲道:“恕臣僭越,只得將殿下劫去赴宴。”

瑟若又驚又喜,忍不住咯咯大笑,假作被劫嬌聲打她,心底卻喜歡得一塌糊塗……

婚禮當日,祁府上下裝飾一新。雖因先家主去世未滿周年,不能張燈結彩大紅喜飾,只改用素淡的絳紅、淺絹與花枝,但仍處處透著喜氣。這座曾沈浸在哀痛、戰亂與緊張氣息中的宅邸,至此才真正煥然一新。

戰後,尤其是入冬以來,協助北地事務的族人和府中仆從都察覺,家主忽然變得和緩許多,不再是以往那緊繃如弦、冷面示人的威勢,而是發自內心的寬容與松弛。

若事辦得不夠圓滿、或出了意外,她仍會指點善後之策,但再也沒有往日那般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與冷厲。往常她雖也寡言少怒,卻總讓人心驚,如今卻似能輕輕落地,讓人安心。

祁韞自己也笑言,那是因戰時必須逼人狠些,如今世道回歸正軌,也當還大家一份從容。待朝廷逐筆兌清欠下的會票,來年自有重賞,大家都該好好過個安心年。

當日瑟若比預料中早到了整整一個時辰,叫全府上下不免多了幾分誠惶誠恐。祁韞卻知道,她其實最喜歡別人把她當作尋常姐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監國殿下,於是主動牽著她的手,帶她在府裏隨意逛逛,還招呼了幾個膽子大的小孩過來一起熱鬧。

不料景風這次啞火了,因為實在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姐姐,只有景霽一如既往,惜乎長得太壯,瑟若想抱她,卻死活抱不起來……

最終還得阿寧出馬,落落大方地充了一回小主人,祁韞這才得以脫身去換隨承淙迎親的衣服。

不過,沒兩刻瑟若就敏銳地感到,這丫頭從小和她家小面首十分親近,有意套話,果然阿寧就把她二人從前做的那些缺德事抖了個精光,把瑟若笑得前仰後合……

吉時一到,流昭蒙著蓋頭、跨過火盆進門。承淙站在堂中看她被喜婆扶著一步步走進,緊張得二月天冒了滿頭汗。祁韞和承漣雖在他身側肅立,瞧他這樣還是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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