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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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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求婚

至七月下旬,京城內局勢總算安定許多,三大商會入宮獻策也已敲定,認捐、開倉等事順利推進,街市氣息微覆,人心稍定。

可在宮中,瑟若與林璠仍是連軸轉不說,心頭那層壓抑卻日勝一日。只因“外四家”雖對趙虎、石魁屢次重擊,但流寇打而不散,猶如野草,風吹又生,在京畿周邊縣城仍是來去如風,猖獗橫行。

三月亂事下來,京畿一帶連同山西、河南、河北交界處,早已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難民南下,又有不少轉化為流匪。京師素仰仗外郡糧運,如今越發孤懸成島。

再拖延下去,戒嚴就會變作盛夏裏的饑荒、暴亂與疫病,將一城官民逼上絕路。梁述正是要以此逼得瑟若姐弟自食其果。

各部已有不少官員上奏,趙虎、石魁既已現敗象,何不趁勢解戰時之禁,著手安撫京畿與北方離亂流民?二十萬匪患要盡數剿清,終非一朝一夕,總不能困死京城八十萬軍民到那時。

就連林璠也幾次同她商議:局勢收得太緊,真要餓死自家百姓麽?

可瑟若始終不肯松手。她心知舅舅手裏必還有後招未發。只要一開城,流民必湧入京中,不僅物資更加緊張,就說梁述只需在其中混入奸細,暗中在水源放毒、傳疫,那才是亡國之災。

她之所以能鎮得住,也因祁韞強勢促動之下,京城大商總算稍見同心,這群富戶能掏出三成家底,就能撐到入秋。等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等糧賦大省秋糧入京,可再續一口氣、再扛一輪。

她與鄢世綏敢賭,只因預判得清楚,梁述不會真拖到秋後。一來秋糧可緩局勢,二來若亂局真至半年,不論是扶持土匪新朝,還是他本人想借機奪權自立,皆會失盡人心。天下大亂,縱然新朝得勢,也只是兩敗俱傷,難以善後,得不償失。

果然,八月尚未來臨,梁述的續招便至。封地在陜西的鎮安王聯合總兵郭遵禮,號稱清君側、平匪患,率十萬精兵東進,已越山西,踏入北直隸!

陜西雖非富省,卻地勢險要,民風彪悍,又有養馬之利,素稱甲騎強勁。郭遵禮更是梁述舊年之交,麾下雖只二萬兵馬,卻皆為久經邊戰的悍卒,號令嚴明、戰法犀利,非流寇可比。

若說趙虎之亂,是梁述示意要取你林氏江山、改朝換代,不過舉手之勞,那此番藩王親征,便是明明白白告訴瑟若姐弟:若不聽話,他仍可接手這天下,只是帝祚不再歸於你姐弟二人一脈。

聞訊之時,林璠勃然變色,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好半晌方才壓下怒意。瑟若卻神色平穩,只因這一步,也在她與鄢世綏的預判之中。

梁述知縱有邊軍入關,四萬之數也至極限,且盡數被趙虎、石魁牽制。如今十萬大軍壓境,縱有這“外四家”拱衛,也得是一邊應付流寇、一邊正面對抗鎮安王精兵,已成螳臂當車。

趙虎的二十萬烏合之眾只是前菜,已消耗了朝廷許多可打之牌,鎮安王十萬鐵騎才是正餐。更兇險的是,此舉必激起各地宗室的貪婪之心,防不住他們也學鎮安王“馳援京師”。那時便真是群雄逐鹿,將帝國之都當作刀俎上的魚肉爭搶。

聞聽消息,祁韜在家中長嘆:“這下是真要圍城了。”

他將女兒抱上膝頭,看著她那張無憂無慮、單純喜樂的笑臉,肉嘟嘟的臉頰上還掛著口水,顯然是方才又咬了什麽不該咬的東西玩。

謝婉華卻是大氣,一笑撫住他手:“若真大難臨頭,我也學劉锜娘子,給大軍送糧去!”

晚間祁韞請三位哥哥共同議策。這數月來許多計策仰仗三人的見識,就連清貴閑散的祁韜,也常有獨到之言。畢竟做了官,雖在翰林院那等清閑職位,也對官場中盤根覆雜的勢力交錯和官員心態十分了解,那幾個老翰林的八卦也起了作用……

承漣說:“想來這是最後一戰。局中人皆是當世英才,彼此路數也熟透了。這一次,朝廷絕非措手不及,只看殿下布置能否奏效。”

其餘三人皆點頭,又討論一陣府中物資和京中商事,直說至入夜。

待事情都定下,祁韞突然對承淙說:“明日哥哥把流昭一家接入府中吧。圍城一至,她一家老弱,恐不安全。”

承淙想了一想,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論理咱們還在孝中……”言下之意,未婚便將女子接入宅中住著,又因守孝而至少三月不得婚娶,如此讓流昭處境實在尷尬。

祁韞卻笑笑:“戰時從權,名正言順。家中也必不會委屈了她,放心。”

祁韜也笑道:“家主都發話了,阿淙你把人接來就是。何況婉華很喜歡她,一切不成問題。”

承淙又看了看一身老神在在、一臉理所當然的親哥哥承漣,竟起身抱拳,鄭重對祁韞行了一禮,惹得祁韞皺眉嫌棄萬分,差點要揮手趕蒼蠅般趕他。

少男臉上掛不住了,兩人又當著另兩位哥哥的面吵一架……

其實自遼東回來後,承淙給父親的信就早寄到江南。可家裏籌備的彩禮等物剛至京中,戒嚴備戰便開始。再後就是族叔祁元白去世,按制他和承漣需守孝一年、百日不得婚娶,這求婚之事竟一拖再拖,耽擱至今。

次日一早,承淙騎馬直奔流昭家,路上心頭亂跳,雖知她必會答應,仍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到了門口,他深吸幾口氣,楞是鼓了兩刻鐘的勇氣,才敲響院門。

流昭從遼東回來就喜歡上了穿男裝短打,心想之前怎麽沒想到這茬呢?我一個現代女性,天天穿這又熱又麻煩的長裙幹嘛?今日也是一身幹凈利落的短褂,開門見著是他,立刻笑開花撲過去抱住。

承淙卻一臉嚴肅地把她從懷裏拉出,沈聲道:“昭兒,我來接你。”

流昭挑眉一笑:“行啊,我正想去你家吃大戶呢!順便方便找老板匯報。”

誰知承淙跟背書一樣自顧自繼續說:“今日不只是接你回府,更是向你求婚。三月之後,我再具聘書彩禮,明媒正娶。”

他竟在階下單膝跪地:“Yvonne 總、劉勝男女士,就算你嫌棄我是個直男癌晚期的鋼鐵直男、嘴硬式共情障礙、情緒感知掉線型選手、還永久杠精體質,我也是真的愛你,請你嫁給我。”

前半段還算正常,後面這堆網絡詞和她在業界從不使用的真名“劉勝男”一出,把流昭雷得外焦裏嫩,哪還有什麽感動,滿腦子只剩下:好家夥,你連這個都知道?!

其實那都是她這些年喝醉了胡言亂語的,承淙早就聽得耳朵起繭……

承淙說完,自懷中掏出一只小盒,打開來,是一枚漂亮的藍寶石戒指。正是三年前祁韞和他二人在福建洋商集市閑逛時,他偷偷買下的,藏在懷裏到如今。

這一手求婚還真挺像那麽回事,流昭噗嗤一笑,接過那戒指戴在手上細賞,連連點頭:“嗯,很 vintage!下次記得用鉆石啊。”

“啊?你還要‘下次’啊?”承淙下意識回懟,“就這一次,過了這村沒這店!”

“看,我就說你是直男癌晚期加杠精吧……”

至於獨幽館眾人,這幾年晚意將丫鬟們散得不剩幾個,綺寒自有秦允誠接回府庇護,可惜沈陵和梅若塵不在京。祁韞和嫂嫂商議後,將雲櫳、蕙音和夕瑤等丫鬟一並接來安置,也不過添了不到十口人。

雲櫳十分不安,更感動於東家始終未曾真正棄過她們,起初還自慚形穢,不敢和府中女眷打交道,後來見謝婉華待她和流昭、蕙音都十分真誠,這才漸覺安穩。

在祁府眾人如此溫馨之中,七月最後一天,鎮安王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京師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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