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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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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來接你

此番戰鬥,祁韞與唐及始終站在一處,間或低聲交談,點評幾句戰局。伏擊阿力罕時,他們也曾舉火助陣,虛張聲勢。至於這場正面對答失剌的硬仗,唐及笑言他們手上功夫不濟,免得誤傷了她這朝廷特使,還是站遠些看得安全。

戰罷,高嶸、李鈞寧與他們二人終於會合。

祁韞遠遠看去,只見李鈞寧渾身浴血,血跡早分不清是敵是己。她確實被答失剌重傷一處,左肩傷口見骨,卻仍神色平常,一邊任人包紮,一邊與高嶸談笑。高嶸雖仍冷面,言語卻應得流暢,兩人之間的熟稔親近,一時間竟真似親兄妹。

她不動聲色將二人情態觀察罷,才上前與李鈞寧見禮。

半月來李鈞寧心神皆系戰事,白日忙於軍務,只有在夜裏守城飲酒驅寒時,才會不自覺想起晚意。那思念一來,比傷痛更烈,也更難熬一萬倍。

此時見了祁韞這個“名正言順”占有晚意的“男子”,李鈞寧不能不湧起一股異樣情緒,甚至半邊面頰都不自然地抽動起來,雖很快壓了下去,也只能維持禮貌,說不出好話。

祁韞自然察覺,卻無從知曉她離開錦州後發生的一切,也只一笑了之。

兩支人馬又各自善後,李鈞寧先走一步,高嶸料理完糧營也回城中,祁韞自是跟著後一隊走。

回城一路,李鈞寧心神激蕩,完全不知自己催馬奔得飛快。她本就身輕馬健,這一來更是風馳電掣,初時還在人群中,漸漸便把所有人遠遠甩在身後,連親衛也追不上。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渴如狂:想見她,要見她。

這幾日傷兵甚多,祁家大宅也是日夜不歇、燈火通明。晚意忙碌了大半夜,至將近四更天才朦朧睡了一會兒,大清早又被捷報吵醒。

據傳寧將軍親自出城擊殺了答失剌,錦州之圍馬上就要解了!

全城一片歡騰,晚意雖疲倦,卻也跟著高興。杜和甫更是計算著宅中所剩無幾的存糧,心裏著實松了一口氣。

她洗漱罷隨手挽個髻,仍作方便行走照料的打扮,就又下廚房給傷兵熬藥盛粥。卻不想高福急匆匆闖進來,臉上的笑卻意味深長:“晚姐兒,你上街瞧瞧去。”

“沒空。”晚意搖搖頭,手上還在給藥罐煽風。

“再不去就晚嘍!”高福笑瞇瞇催她一句。

她心裏突然升起一種預感,隨即心跳得像是要沖出身體。

什麽也顧不得了,她差點打翻那一罐藥,嚇得高福連忙一步上前扶住藥罐,怕燙傷她。

提起裙擺,拔步狂奔,她這輩子都不被允許作此不淑女、不漂亮、不體面的奔跑,這一刻卻覺如那日騎在馬背,天地遼闊、景物飛掠,她在奔向她喜歡的世界,一個全新的、真實的、滾燙的世界。

李鈞寧一路疾馳入城,很快到了祁宅門前,卻不知以何理由、何面目見她。

十餘日鏖戰、一夜生死,她從未退縮。可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絕望、害怕,連手也擡不起來去敲門。

一時想,還是命人來問一問她是否安好便罷,我怎能帶著那種不堪的心思接近她?一時想,真該不管不顧把她搶出來,不讓任何男人、任何旁人再看她的美、她的笑。

她只覺渾身熱血熱汗都在蒸騰,一把拽下頭盔,在宅前來回踱步。卻不料那門毫無預兆地打開來,晚意手扶著門,睜大雙眼,胸口因急速奔跑而起伏不定。

那雙溫柔思念的眼中,此刻只有她一人。

李鈞寧楞在當場,手中頭盔失握,當啷墜地。

下一瞬,她被晚意一把抱住。

她身上那讓人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香氣,原本只是柔雅嫵媚的脂粉香,此刻混雜了濃烈的藥香、些許廚房裏的粥香。她好像不再是來自京城繁華之地、一舉一動皆勾魂攝魄的人間尤物,更像是這凡塵俗世之中,日日照料家人的母親、妻子、姐姐。

“太好了……你沒事,你回來了。”

晚意語帶嗚咽,在她耳邊喜極而泣。

李鈞寧在她懷中僵了許久,雙眼楞怔地望天,看見那冬日裏淺淡而耀眼的太陽,正緩緩升上半空。

她還沒說什麽,晚意就驚慌地從她懷裏退了出來。原來一路疾馳,使得李鈞寧左肩傷口早已崩開,鮮血浸透繃帶,從盔甲中溢出,甚至都染上了晚意的臉頰。

晚意急得落淚,雙手扯她右臂要拉她進屋,卻覺這人腳下生根,紋絲不動。

她眼中含淚,一跺腳催道:“走啊,你的傷……”卻被李鈞寧一擡手撫上她的面頰止住。

李鈞寧拇指輕輕擦去晚意頰上血漬,這才柔聲一笑:“我沒事,來看看你。你好,我便好了。”

這不加掩飾的直白情話讓晚意頓時臉通紅,此刻才恍然悟過來,自己竟如此魯莽地抱了她,還把她傷口弄開了。

她立刻羞低了頭,剛要放開李鈞寧的手,卻被她一把扯住,像孩子奪回了最心愛之物,疼惜地放在胸口護著,護得緊緊的。

兩人就這麽在門前站了許久。李鈞寧很想問她,這十餘日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害怕,害怕時是誰陪著,又有沒有想她?

她想讓她日後不要怕了,她會護她一輩子。

晚意一直羞低著頭,那簡素裙衫是李鈞寧沒見過的,隨手一挽的利落低髻也是她從未允許自己現於人前的。可那盈盈含水的眼睫、垂頭時落下的一縷碎發,卻讓人很想伸手將她的臉擡起來,讓那雙如水煙眸中只盛裝自己的影子。

若無人攪擾,她二人似乎可這麽站到天荒地老。可惜李鈞寧在城中太過親民,路過的老大爺小姑娘都認得,很快有人同她道喜,誇讚她英明神武,護佑了一城百姓。

李鈞寧只得松了手,含笑轉頭應付。晚意則是將手捧在胸口,側過身去,頭垂得更低,恨不得鉆地縫,又實在舍不得真鉆到地裏,那就看不見她了。

待那人拱手笑著再道聲喜才走開,李鈞寧轉身,定定地看著晚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極輕極柔:“抱歉此前未能履約,待善後事了,我一定來接你,好不好?”

晚意的心怦怦直跳,她話說得簡潔,意思不過是接她去學騎馬。可那一句“我一定來接你”,分明暗含了更深的承諾與渴求,好似又不只是說騎馬了。

這回,輪到她找不出話應她,只能低低地點頭,“嗯”了一聲。

李鈞寧一笑,不敢回抱她,只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按,似重申那句承諾,就轉身離去。

祁韞和連玦一行回宅自是又引來一陣騷動。晚意雖仍處魂不守舍之中,卻也一眼瞧見她左臂纏傷,何況那面目骯臟不辨容貌、一身短打滿是泥塵破口、腰間還挎著刀的模樣,實在和她能想象的相差太大,一時又楞住了。

她心中下意識產生一絲恐慌慚愧,這十來天,她是真把祁韞給忘了。就連現在親眼看見她受傷,也不比她見李鈞寧負傷恨不能以身代之那般強烈痛楚。

她甚至有一瞬暗罵自己,愛了半輩子的人,怎麽說拋下就拋下了?看來自己也沒那麽忠貞不二,更沒臉指責祁韞“見異思遷”。

祁韞卻和高福一照面就聽他把來龍去脈講全,這下李鈞寧對她那奇怪的態度就順理成章。

見她第一反應竟是啞然失笑,高福故意逗她:“這下慘嘍,二爺被軍神盯上,小的說不定也人頭不保!”

“那高大爺趕緊投奔晚姐姐去,念你護她有功,寧將軍必饒你一命。”祁韞笑答。

“我的爺,我是讓你趕緊想法跟寧將軍說開!”高福見她不當回事,也收了玩鬧神色,“什麽時候她怒了捅你一刀,你吃得消?”

祁韞抿一口茶,慢悠悠道:“那是晚姐姐自己之事,該說她自會說。何況……”

她瞇眼一笑:“有我這個眼中釘在,她二人或許還順利些。”

北線戰事仍在膠著,李鋮安雖未勝,卻是二萬人把四萬敵軍拖得緊、咬得死,關鍵防線還分寸不讓。

錦州圍困收尾又花了十日,終於到了李鈞寧來接人的日子。晚意羞得簡直不敢起床、不敢見人,日上三竿,還蒙在被裏,也是破天荒人生頭一遭。

耳聽得有人推門而入,隨即走近,又在她床邊擇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了下來。

就聽祁韞說:“姐姐,再不起,便真來不及了。”

是誰來都好,怎麽偏偏是她?晚意心中更升起一種自己背叛了她、“不守婦德”的荒唐罪惡感,把臉捂得更緊,悶聲不說話。

祁韞笑道:“哎,你不起,只好我去門前候著寧將軍,替你拒了她。”

“二爺!”晚意這下真的氣急,猛地掀被瞪她。

卻見祁韞隨手一提,一件漂亮衣物在她手中如水展落,是一件淺緋紅色女式騎裝,十分淡雅清麗,做工精美又颯然簡練,壓根不是這粗陋北地能有的東西。

“當真不去?”祁韞淡道,“這衣裳,還有特為你備的馬和女鞍,真白買了?”

晚意明白,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她去追逐心愛之人,她完全支持,千萬別有負擔。

見她終於肯坐起身,祁韞一笑,將那騎裝連同一件輕暖的毛絨披風在衣架上展開掛好,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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