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千載相逢

關燈
第160章 千載相逢

如果說方才是夢中聽瑟若念那《石頭記》裏的一句詞,祁韞半醒後隨口擇個由頭逗她羞、惹她惱,此時當然被這一吻親得徹底醒盹兒,眼睛在黑夜裏睜得老大。

只是那份如墜十裏桃林的清甜與溫軟已將她心神盡數纏住,更不提瑟若吻著吻著,還不自覺翻身支在她上方。

先前百般克制,是因理智猶在,尚能約束種種驚濤駭浪不至潰堤,這一吻當然把什麽顧忌都打破了。祁韞又怎是聖人,心動神迷之間本能地從溫柔回應到急切無已,頃刻就將節奏奪了過來。

監國殿下不依不饒,唇齒間輸了,就要手上找回場子,想尋祁韞的手腕扣住,卻一個不留神被她攬腰順勢一帶,旋轉之間,早就被放倒榻上。

那股力其實不小,卻極巧,將她安安穩穩放下時還往回收了寸許,仿佛怕碰疼她。至於那回勾之間越發貼近的姿勢,是有意,還是無心,便也分不清了。

小面首的回吻接著便至,這一次卻格外溫緩,帶著一份近乎虔誠的纏綿。像是在細細觸碰一尊雪人,不敢太熾熱,唯恐吻得稍稍用力,便將她碰化揉碎。又像是耐心輕啄一味雪中的甜蜜,不舍得一口飲盡。

無論如何,瑟若在那意亂情迷的繾綣中,忽然生出一種極深的感受。

祁韞無一言承諾,卻將細致與疼惜鄭重地藏進這無聲的吻裏,仿佛在許下千年的誓約。她吻得如此安靜,哪怕情動至極,也未曾洩出半分不堪的歂息,只餘呼吸淺淺,拂在唇邊,如風過春雪,既輕,也暖。

瑟若只覺眼角極癢,淚水悄然滑落,滲進鬢發,濕意微涼。是那份沈甸甸的珍重與暖意叫她動容,想來世間除了眼前這人,再無人能夠給予。再無人能夠仰慕跪拜她如神明,又如此憐愛呵護她這脆弱凡身。

祁韞聽見淚珠打在枕上極輕的一聲響,慌得連忙止住,低聲欲問,卻被瑟若一手圈住頸項,迫她俯身再吻,另一手引著她伸向腰間系帶。

這意味再分明不過,祁韞失控間隨著她動作一扯便將帶散了開,另一手早已尋到她頰上,輕撫間多了幾分焦灼不耐。卻是在觸到那鬢邊濕痕的一瞬猛然停頓,被下握著系帶的手也堪堪止住。

瑟若楞楞地睜眼望她,目光中未有責怪,唯有靜靜的等待與微微的疑惑。

祁韞受不了這眼神,只好一把將她按在懷裏不看,齒間艱難迸出幾個字:“殿下,等你的……長公主府……建好……”

那一瞬,不知是被這溫柔徹底擊潰,還是因那橫亙身份的天塹生出無力與憤恨,瑟若埋在她頸邊,止不住大哭:“終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要做這殿下了!我不是殿下該多好……”

“說什麽呢。”祁韞只好笑著撫順她散落的長發,“咱們不過是多等幾年,殿下總有自由之日。何況,就算你是尋常人家出身,我也不能做這等混賬事啊,總要早早地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敲鑼打鼓把你娶回家才行。”

她說得一本正經,偏又故作輕松地續道:“只是,殿下若真是民間女子,這等風姿才情,也是極高門第才養得出的。我這樣的小商小賈,如何攀得上?到頭來,怕只能打點細軟,連夜私奔罷了。”

聽她故意胡謅逗她笑,瑟若忍不住笑了兩聲,可笑意未散,愧疚更深,眼淚落得更急更兇了。

二人都心知,哪怕能出宮建府,又該如何步步籌算、瞞天過海,才能把她這真正的駙馬迎進門去?今日這一刻,不過是逼至絕境的沖動,不想再顧前思後罷了。

祁韞不料越是低聲勸哄,懷中人反倒哭得愈發厲害。

她知瑟若如情緒起伏過重,翌日便容易頭疼,這些年伴她左右,早已摸得分明。只得將人輕輕從懷中扶起,一面替她拭淚,一面輕聲寬慰,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逗她:“真不要提什麽對不起,我眼下比十個楚襄王、五個柳夢梅、三個天蓬元帥都幸福,簡直像是揀了月宮嫦娥下來養在懷裏……”

聽她越說越不正經,瑟若只好破涕為笑,捶她一下:“嘴上倒是大膽,你倒是,你倒是……”話到一半,理智回轉,臉便紅了,終究羞得說不下去。

見心愛的殿下終於平靜了些,祁韞這才察覺方才這一通哭,竟把她衣襟都濕透,此刻肌膚一片冰涼,可見殿下是真的傷心。於是先將她安穩放回枕上,又取來帕替她擦凈臉上淚痕。

瑟若情緒好些了,又嬌嬌軟軟地將臉臥在祁韞掌心蹭,一抽一抽地輕輕吸著鼻子,可愛極了。

縱使黑夜深沈,窗外仍滲進一點澄澈星光,隱約可見彼此晶亮的眼眸。祁韞不自覺笑著看了她好一會兒,又擔心她哭得這樣兇,明日眼睛腫了惹人驚疑非議可如何是好?翻身下床欲尋個冰涼之物替她敷著消腫,瑟若當然慌了,勾住她不讓走。

面首大人只好解釋一句,監國殿下也回神覺出雙眼腫得快睜不開,這才不情不願地放她走。可惜無法光明正大喚守夜宮人尋些冰來,她在房中看了一圈,只得勉強取了冷水浸帕,輕輕敷在瑟若眼上。

這下瑟若只能老老實實平躺著,祁韞於是又故意跟她胡扯,裝作板起臉抱怨她那句“早知擔個虛名”,說:“殿下看閑書也罷了,為何要看我清言社對家的?我們馬上要出一部《煙水綺記》,故事雖有差別,格調也是不輸的。你見了這個,管保把那《石頭記》拋了。”

瑟若又氣又羞,真不料她聽了那句不合身份的話,還不依不饒拿來問她。急了半天,竟決定不跟她玩笑拌嘴回去,真心道:“只是想讓你知,我什麽都願意的……”

這句話裏的誠懇坦率,讓祁韞心頭一痛,勉強笑道:“我知道。我也願意。”話是說了,那股鈍痛卻越發清晰,只好撐著玩笑,又添一句:“所以日後殿下可要當心了。”

瑟若嗤她一聲,雖閉著眼,擡手就要打她,卻是笑靨如花,被小面首輕巧捉住手,笑盈盈地撚了撚,才給她放回被裏,又重新把縫隙掖嚴實。

那一撚雖看似輕松尋常,卻別有一種緩慢纏綿深意,自是與往日清風明月、彬彬有禮的輕觸截然不同。何況出自那樣一只修長漂亮又柔韌有力的手,只這一招,就讓瑟若心跳大亂,咬唇不敢出聲。

她不由得胡思亂想,這人年紀輕輕,到底為什麽這樣時時處處游刃有餘?一時又醋又恨,最終只能悶悶地想:管它前因後果,總之現在是我受用。

若祁韞知道她這心思,肯定要大呼冤枉,疼惜心愛之人自是無師自通,哪需人教?

她在應酬場上名聲不好是真,可那都是敵手抹黑、看熱鬧的風傳起哄,何況無論江南還是北地商圈都知她祁二男女皆不近,要獻媚討好,千萬別自找苦吃大丟臉面,關切到利益的這一面之詞才是真相。

小面首是懷抱佳人、平心靜氣,不一會兒竟又睡著了,恨得瑟若摘下那敷在眼睛上的濕帕,幽怨地看了她許久,在她唇上狠狠親了一口,才閉眼思緒紛紛地胡亂睡去。

朦朧間不過睡了三個時辰,瑟若醒來時,生平第一次浮起不願太陽升起的怨念。

祁韞將將著裝完畢,一身清朗,正隨手理著外袍下未展平的中衣的衣袖,見她醒了,笑著回身走至榻邊,俯身在她額角落下輕吻。

瑟若羞得將被拉過頭頂,又舍不得不看她,最終露出兩只眼來眨著,只覺她方才那模樣好看極了,尤其是無意間露出的細腕和拈袖的手,確如玉雕一般。

憶起昨夜事,她更沒臉細想細看,心裏恨自己不爭氣,學不來這人老神在在若無其事的做派,最終氣到狠狠踢了一下被角。

看得祁韞忍不住笑出聲,抵拳咳了一聲,才如常道:“殿下要不要簡單洗漱了再回?可惜你的發式一向太難,我是不會了。”

就見瑟若從被裏探出頭來,兇蠻霸道地問:“你跟誰學的梳頭卸妝?”

祁韞不料她這樣拷問,一頭霧水地說:“跟我母親啊……”回過味來,才明白她是大大誤會了,指不定從昨夜就寢前就心裏存疑,至此不過忍無可忍,脫口而出。

她一時慌亂,卻又明白這是瑟若頭一次露出不講理的獨占和強烈在意,心裏其實還挺高興,只好坐下來柔聲解釋:“你知我出身,小時閣中勻不出梳頭娘子給我母親,忙不及時,都是我幫她打理。夜裏她委屈哭了、累了,坐著不願動,也是我踩著凳替她卸妝。”

這真相卻是瑟若千機玲瓏也萬萬想不到的,聽她說得平靜淡然,面上也無苦意,可還是替她心口劇痛。

原來她這樣會照顧人、事事熟練又小心翼翼,只因見多了深夜裏,最愛的母親獨自流淚的悲哀之態。

瑟若坐起身就撲向她抱住,祁韞只好給她把被子在背後裹好,抱著她如一捧胖乎乎的雲朵。她心疼慚愧得說不出話來,祁韞卻笑道:“我是極賤之人,竟得殿下極貴之身垂憐,必是修了十世善業才得來這殊勝果報。”

那極貴之身卻擰住她的嘴,氣得瞪她:“日後再敢提什麽貴賤,我就立刻給你封官加爵,這一次再不準你推給父兄了!”

若尋常威儀時說也就罷了,偏偏晚妝殘褪、發絲淩亂地坐在這圓滾滾的被裏說,那氣勢便不是龍鳳之姿,而是嬌蠻如貓。祁韞忍笑老實應是,幹脆給她連被一氣抱下床,放在鏡邊,伺候她洗臉。

進密道前,瑟若回身又和她輕輕吻了一下,終於恢覆了常態,笑嘻嘻道:“回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