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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兩個完全陌生的男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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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兩個完全陌生的男女的……

兩個完全陌生的男女的第一次相親, 沒什麽話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明峻掃碼點單,似不經意地問,“你不喝咖啡, 怎麽選在咖啡店見面?”

姚粟攪了攪勺子, 答自己如果在下午喝了咖啡晚上就會睡不著,所以才點一杯無咖啡的燕麥牛奶,“但我覺得你會是喜歡喝咖啡的人。”

蘇明峻笑笑:“我對於喝東西沒有什麽好惡。既然這樣,那我們下次下午見面的話就不約咖啡店了。”

這算是一個話口, 從榮安的咖啡店聊到雲昌的咖啡店,順著聊起雲昌,姚粟說自己現在是在雲昌做自媒體, 工資雖然不算多,但養活自己夠了。城市、交通、住處、工作……他們按著順序聊。蘇明峻留意到比起榮安,姚粟看上去對雲昌的了解更多,於是兩個人圍著雲昌聊了一會, 咖啡杯慢慢空了, 姚粟說,加個微信吧。

女生的微信名就是YAO,頭像是藍色的天空。

朋友圈一片空白。

蘇明峻給她備註了全名。

姚粟也打好了他的名字, 把屏幕沖向他晃了晃手機。

蘇明峻說:“你還是第一次就能把我的‘峻’字打對成山字旁的。很多人都覺得那個字會是單人旁或者馬字旁。”

姚粟便擡頭笑了, 兩個酒窩又露出來:“我可是仔細看了中間人發過來的資料, 做過功課了。”

蘇明峻也笑,送她回家。

姚粟說自己家就在附近, 於是到同路十多分鐘, 最後在分岔路口道別。

分別前姚粟問蘇明峻什麽時候回雲昌,蘇明峻說後天。

姚粟驚喜:“真巧。我也是。”

蘇明峻揚了揚手:“那我們雲昌見?”

“好呀,”姚粟也沖他揮手:“雲昌見。”

回了孔建家裏, 孔建第一時間抱著女兒湊過來:“相中了?”

蘇明峻不點頭不搖頭,只捉住小丫頭伸向自己的小手捏了捏,只問道:“這姑娘是你丈母娘介紹的?”

“對啊,說是她們跳廣場舞的一個老姐妹的什麽遠方親戚,雖然說是沒有個穩定工作,但掙得不少,至少夠自己花了,你可別嫌棄人家物質條件。”孔建說,“人好是最重要的——所以到底相中沒?”

“哪有第一面就能定下來的,”蘇明峻說,“加了微信,後面再聊吧。”

“那就行,加了微信就說明你倆至少都看上對方了,我就說咱明子長得俊,性格也好,不可能有小姑娘不喜歡你。”孔建嘿嘿直樂,說著要去給丈母娘報喜,又抱著女兒溜達走了。

法定節假日過完,蘇明峻回了雲昌。

麓和城裏仍然空蕩蕩的,伏爻的房間他到底還是打開看了一眼,的確收拾得很好,整齊、清爽,櫃子空得連一件舊衣服都沒有留下,甚至可以讓他馬上變身二房東招下一個合租的舍友進來分擔租金。

姚粟聽說他之前的舍友搬走了空出一間次臥,蘇明峻又考慮去自己工作室問問有沒有願意合租的舍友,便說我也幫你問問我的那些朋友,看有沒有人選。

滿意工作室這段時間沒有新進的同事,原來的同事們都有了固定住處暫時都還不需要新的租房,過了不到一禮拜,還是姚粟那邊介紹來一個朋友,據說是她做自媒體時候認識的同行,就是有點內向,不愛出門不愛說話,讓蘇明峻別嫌棄他悶。

“這有什麽可嫌棄的?”蘇明峻笑道:“只是我還以為做自媒體的都比較外向呢。”

姚粟說那也不一定,網上不內向就行了。

饒是蘇明峻對新的合租舍友“內向”這件事有了數,但當這個合租舍友真正搬進來,蘇明峻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內向”。

就這麽說吧,從開春到夏天,除了第一次搬進來時候蘇明峻和他見了一面說了些這個房子各個細節的使用事宜之外,他就沒再和這個舍友說過話,見面見得也少,這個男生很少出門,即使出門一回家也就是鉆到自己那間次臥裏去了,幾乎不使用公共區域。

也不能說不使用。

他只是很少使用客廳,廚房還是會用的。

偶爾蘇明峻加班加的晚了,回家還能見到桌上擺著特意給他留的宵夜,至於怎麽知道是特意給他留的,當然也不是通過說話,只是留了張便簽紙。

看在宵夜的份上,蘇明峻決定不找他要水電網費。

姚粟問他:“我給你找的這個舍友怎麽樣?”

蘇明峻點頭:“很好。”

姚粟又問:“和你之前那個比呢?”

蘇明峻取了電影票,說:“舍友而已,有什麽好比較的。”

“你不是說你原來那個舍友是從你最開始租的那個老破小的小房子開始一路到麓和城來合租的嗎?我還以為你們關系很好。”

蘇明峻點頭,“是關系挺好。”

“那為什麽他突然就不租了?”姚粟低頭捏著電影票的一角,“我當時給你介紹新舍友的時候,還擔心你會不願意把次臥這麽快就租出去。”

“為什麽我會不願意?”

“因為關系好......”姚粟把那角又折起又展平,“我以為你會有點舍不得。”

“舍不得也有一點舍不得,畢竟碰到一個合拍的舍友還是需要運氣。”蘇明峻說:“不過他要回老家發展,他在老家城市又比雲昌更有發展空間,總不能為了一個合租舍友放棄回家奔前途。”

姚粟垂著頭,長發晃了晃,“那......真可惜。”

“是挺可惜,”蘇明峻笑笑:“不過如果不是他回老家了,我過年就會和他在雲昌湊合待著了,就不會回榮安,你也就見不到我了。”

姚粟一楞,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只是並不顯得太開心,嘴上還是說,“倒也是。”

他們選的電影是新上映的懸疑作品,裏面的套路與謊言層層疊疊,蘇明峻和姚粟都看得認真,影片結束,燈光亮起,蘇明峻聽見前排年輕小情侶裏的女生還在為劇情憤憤:“我和你說,你要是敢像電影裏那個男的那麽騙我,你就死定了。”

男生故意逗她:“但我覺得以你這個智商,就算我騙術沒有這麽高級,你應該也看不出來我騙你吧。”

女生聽了又羞又惱,梆梆捶了男朋友兩拳。

那兩人推搡鬧著往外走,蘇明峻也輕輕推了一下還在發呆狀態中的姚粟:“前邊空了,走吧。”

姚粟這才順著人流往外走。

從電影院走到樓下的飯店,坐定,蘇明峻問,“怎麽心不在焉的?還在想電影的情節嗎?還是有些累了?”

“沒有......”姚粟笑笑,“就是在想......如果我也被人這麽騙了,不知道看不看得出來別人在騙我。”

蘇明峻說:“這麽大費周章地行騙,總要圖點什麽值錢的東西,像我們這種普通人,估計很難遇到這麽高明的騙術。”

姚粟追問:“那要是你真遇到了有人這麽騙你呢?”

蘇明峻笑著反問:“那你說說他騙我是圖我什麽?”

“圖你的錢......或者你的人。”

“圖我的錢的話,能用這麽高明覆雜的招數騙我,被騙我也認,就當給自己長長見識。”蘇明峻說:“如果是圖我的人,其實我始終認為,騙術只能騙錢,即使能騙到人,也只能騙一時,騙不了長久。”

姚粟抿了抿唇,還要繼續問:“那你會生氣嗎?”

“都被騙了,哪能不生氣呢。”蘇明峻失笑,給她遞過筷子:“別想那麽多了,吃飯吧。”

回家的路上還在聊電影,聊著聊著不知怎麽又把話題繞回了蘇明峻的前舍友身上,姚粟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最後在一起了,結婚了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前舍友一樣,說我想回老家發展,你......”

“今天怎麽有這麽多問題,看來不該看這個電影,看得你心事重重,還沒有看之前開心了。”蘇明峻眼裏閃過一絲明悟,笑得溫柔,迎著姚粟追問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了,真的還有孩子了,不管你要去哪裏,我當然都跟你回去。”

姚粟一怔,“真的?”

“真的。”

姚粟便走過來,微微踮起腳尖,親了一下蘇明峻的側臉:“蘇明峻,我們在一起吧。”

蘇明峻沒有拒絕。

做了男女朋友,這夜牽著手將姚粟送進了小區的樓棟底下,看著姚粟進了單元門。

可惜電梯房不像老房子的單元樓會隨著腳步而亮燈,電梯樓始終亮堂著,蘇明峻看了一會,轉身離開。

於是再回家就晚了,今夜沒有夜宵,不過客廳給蘇明峻留了燈,蘇明峻通過門縫看次臥的燈還亮著,於是敲了敲門,“門口有個快遞,不是我的,是不是給你的?要我給你拿進來嗎?”

過了一會,門才開了,男生說:“不是。”

又走向門口,打開門,門外空無一物,他轉頭看蘇明峻,蘇明峻也一臉疑惑:“剛才還在的啊......是不是鄰居的快遞放錯了位置,剛才一會的工夫被拿走了。”

男生沒再說話,默默地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蘇明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一會,姚粟的信息來了,問他到沒到家。蘇明峻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自己新晉的“女朋友”報平安。

姚粟這個女朋友做得很完美。

類似於網絡上那種說自己神仙女友會做的事她都是這麽做的,尤其是姚粟又“漂亮的像個仙女,而像個仙女似的女孩子也往往過得像仙女一樣不食人間煙火,所以帥哥加美女的組合要是想長久,總得有個人主動低人一頭”,賀博延面對休了年假和姚粟來京州玩的蘇明峻感慨,“就算你是真帥吧,但是你女朋友長相也是能做大明星的級別了,配你是綽綽有餘,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你是給姚粟下了什麽迷魂湯。”

又問:“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姚粟笑得溫溫柔柔,看向男朋友:“聽明峻的。”

蘇明峻便說:“我還沒見過她父母呢,不急。”

姚粟看了看他。

與賀博延分別,二人去了預約好的景點,夜裏回酒店,蘇明峻與姚粟分別開了兩個單間,進門之前,姚粟忽然說:“我是不是還沒和你說過我父母的事。”

蘇明峻點頭:“怎麽了?”

“我沒有父母。”

蘇明峻刷房卡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她。

姚素說,“所以不用見父母。”

“我知道了,”蘇明峻說,“我的父母也已經各自組建了家庭,你也不用見我的父母。”

姚粟輕輕“嗯”了一聲,又說:“我在雲昌現在租的房子要到期了,我在想,要不要問問那個和你合租的朋友,願不願意和我換個地方住。”

蘇明峻看著她,姚粟與他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刷卡進門前聽見蘇明峻說,“我去問。”

過分內向的舍友沒有拒絕,很配合地盡快搬離了麓和城。

同一天,姚粟住了進來。

蘇明峻要去幫她搬家,姚粟拒絕了,她說自己的團隊會來幫忙,正好還要出一個搬家的vlog,蘇明峻在反而不方便他們做事。她讓蘇明峻去買點喜歡吃的菜,等她搬進麓和城,晚上要給他露一手。

這通電話被朱學文聽見了,中年上司聽得直咋舌,說人和人之間差距怎麽這麽大,他在老婆面前的家庭地位是上比不過孩子下比不過狗,怎麽蘇明峻就能被女朋友快寵成皇帝了。

蘇明峻笑了,“可能是因為我們還沒有生孩子,也還沒有養狗。”

朱學文也樂,“那確實,珍惜二人世界啊。”

想了想又說:“還要珍惜人家好姑娘。”

當然得珍惜,於是蘇明峻沒有買菜,買了一大束花,又拐道去飯店打包好了飯菜。

路上出租車師傅看著他抱著鮮花提著食盒坐進來,“喲”了一聲:“這是回家過紀念日?結婚多久了?”

蘇明峻說:“一年。”

“怪不得,還是熱乎的小夫妻,難怪這麽有......我老婆用的那個什麽詞兒來著......儀式感!”司機師傅頻頻往後視鏡看,又問:“這花貴不貴啊?今年情人節我和我老婆出門逛街,一枝玫瑰賣我二十五!我都咬牙要買了,我老婆把我罵一頓,說有那錢不如買倆肘子......你說說這女人,平時我務實,她要儀式感,我都下決心了,她又務實了。”

蘇明峻邊聽邊笑:“師傅,您這話說的是嫌棄,我聽到的可都是炫耀啊。”

司機師傅也呲著牙樂:“也是吧,她年輕時就這樣,嘴上說著愛花,我真買了又要訓我。”

蘇明峻問:“您真買過?”

“當然買過!”師傅一挺胸膛:“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釘!”

說著打了把方向:“不過都是有孩子之前的事了,我老婆可會養花了,那些花在我後備箱裏裝倆小時就要蔫兒,到她手裏整吧整吧能活倆禮拜!等花枯萎了她還能把花做成書簽,上次我路過給不小心踩碎一朵,給我好一頓揍......”

說著老婆就停不下來了。

蘇明峻笑瞇瞇聽著司機師傅的念叨,下車前才說:“今天非年非節,又快到晚上了,一朵玫瑰賣三塊錢,再砍砍價估計還能更便宜。”

司機師傅開始還有些茫然,反應過來後連聲說好,帶著笑把車開走了。

“明峻……”

蘇明峻回過頭,發現姚粟正站在他身後,他笑道:“怎麽還下來了?”

“從窗戶裏看到你回來,就想下來接你一起回去。”姚粟看著他懷裏的花束,“是給我的嗎?”

“當然,難道還有別人值得我送花嗎?”蘇明峻笑著把花遞過去,又晃了晃食盒,“這是我們工作室旁邊一家私房菜的外帶,味道很不錯,今天先嘗嘗,下次再吃你做的飯。”

姚粟點點頭,快走進電梯,她又把花遞給蘇明峻:“你先上去好嗎?我還想去買點東西。”

蘇明峻說,“我去買吧。”

“我去吧。”姚粟搖搖頭,笑道,“就當是個驚喜回禮。”

蘇明峻只好一個人上了樓,過了一會姚粟回來,手裏拎著兩瓶洋酒。

蘇明峻輕輕“哇”了一聲,“看不出你愛喝酒?”

“愛喝一點,但是沒人陪我喝,就怕醉倒了很麻煩。”姚粟說,“你屋裏有酒杯嗎?”

蘇明峻想了想,跑到雜物間翻出在穆色時候收到的一份年禮:一對漂亮的玻璃杯。

綠色的酒液裏漂浮著冰塊,又淹沒冰塊,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很像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蘇明峻認識這雙眼睛。

他舉起一只“眼睛”,姚粟舉起另一只,說“為我們的新生活,幹杯。”

“幹杯。”

這瓶酒蘇明峻在穆色工作時喝過,度數不低。

所以他和姚粟喝醉了。

姚粟說,“和我說說你吧。”

“說什麽?”

“說什麽都可以,”姚粟看著他,聲音很輕柔,“如果你想不到要說的話,就說說你是怎麽看我的?”

“……”

“怎麽了,說不出來嗎?”

“不……你很好,很完美。”蘇明峻感覺到酒液滑落喉嚨,他看著綠色的湖面,“說,完美得沒有瑕疵。”

姚粟問,“這不好嗎?”

蘇明峻反問:“那你怎麽看我?我有缺點嗎?”

“有。”

“比如?”

“比如你有點懶,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比如你方向感不太好,其實你應該只認識前後左右不認識東南西北,出遠一點的門不用導航就不行——但你還不承認。

還有,你好像很討厭欠我的人情,我做點什麽你總要想辦法還給我。”

姚粟想了想,“目前就這些。”

蘇明峻邊笑邊點頭,“你還真的挺了解我的。”

“我很認真地在觀察你。”姚粟說,“但我覺得你身上的這些缺點都不是問題。”

蘇明峻笑了:“謝謝。”

“那......”姚粟的面容在蘇明峻的眼中變得搖晃,恍惚,蘇明峻聽她問:“你的舍友呢?原來那個舍友,他有缺點嗎?”

“你是說伏爻嗎?”

“是。”

“那他的缺點可太多了。”蘇明峻在恍惚中見到姚粟的面色一變,雖然很快又變回了那張溫柔的面龐。

如果不是他提前就吐掉了許多應該咽下去的酒,蘇明峻或許現在就該懷疑是自己酒喝得太多而花了眼,而不是篤定這一點不該讓他醉倒的酒量,被姚粟動過手腳。

動手腳的目的是什麽,蘇明峻不知道,但總不該就問一個這麽簡單的問題。

回答她。

蘇明峻瞇了瞇眼,“伏爻......他是個很自以為是的家夥。”

“除了自以為是之外,他的脾氣還很臭,有時候明明是他的錯他還比我先發脾氣。”

“才沒有......”

蘇明峻聽見一聲嘟囔,話頭停了下來:“你說什麽?”

“沒什麽,”姚粟把自己的臉藏在酒杯後面:“我想聽,你繼續說。”

“最重要的缺點是,他騙我。我說過我討厭欺騙,”蘇明峻說,“因為出現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我對你說過這句話,對吧。”

“......對。”

蘇明峻好像喝醉了,將空酒杯往桌上放的時候都沒有放穩,玻璃杯掉落在瓷磚地板上,摔成了幾瓣,還有些玻璃碎屑,蘇明峻卻似乎看不見,自顧自地大聲道:“如果說謊的對象是我,我是那個被欺騙的人,那就意味著,我會被欺騙無數遍。”

姚粟站起身來走向他:“明峻,你醉了。”

“我醉了。”蘇明峻靠在姚粟的腰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但有一件事我和你的態度是一樣的,那些缺點都不是問題——都不是大問題,完美才是問題。”

“......什麽?”

“完美才是問題。因為世上沒有完美的東西,完美的東西就不真實,”蘇明峻說,“我討厭謊言,我也討厭不真實。”

他們的對話到此結束。

姚粟把蘇明峻扶到床上,轉身走了出去。

蘇明峻的眼前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但他的神志還無比清醒,他聽見外面姚粟用掃帚將碎片掃起,把他們剩下的餐盒重新裝回打包袋裏,拎著垃圾關上了門。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第二天的蘇明峻依舊按照先前約定好的日程,在周末和姚粟去游樂園。

姚粟也早早地起床換好了衣服。

蘇明峻說:“去游樂場,你不穿點漂亮的衣服裙子嗎?我可以給你拍照。怕冷的話我們可以帶上大衣或者羽絨服外套,我會全程拿著的。”

姚粟回答:“穿裙子不方便。”

或許是想起自己還沒在蘇明峻面前穿過裙子,她說:“夏天,等到夏天我就穿給你看。”

“我只是以為你們女孩子都會想要拍照發朋友圈,不過我看你也不愛發朋友圈。”蘇明峻拿起二人的背包,“那我們就純玩個盡興吧。”

蘇明峻沒有去過游樂園。

讀書的時候學校有幾次去游樂園春秋游的機會,那是蘇明峻最向往游樂園的年紀,但是蘇明峻出不起錢。

現在沒那麽想去,錢倒是夠了。

蘇明峻買了速通,減少了排隊的時間,姚粟說攻略裏說了,要先去坐最大的那個過山車。

蘇明峻自然聽她的,他們坐到了最後一排,姚粟問,你害怕嗎?

蘇明峻便伸出手來,“如果你害怕,可以抓著我的手。”

姚粟楞了一下,把手伸過去,被蘇明峻握住了手腕。

過山車在下一秒啟動,姚粟又把手抽了回去,抓緊肩膀上的把手:“我覺得我還是抓著把手比較放心。”

蘇明峻沒有勉強她。

但過山車帶給他的體驗實在不怎麽樣,讓他會想起那天誤入九墟淵境,被罡風卷起摔向崖壁而無力改變一切的失控感。蘇明峻死死扣住扶手,指尖麻木地泛白,視線模糊起來,眼前的天空、軌道、人群、樹葉和鳥全都揉成一片虛影——這不是九墟淵境,蘇明峻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個游樂場的過山車。

何況......他還在身邊,不會出事。

“哐當”一聲,過山車走到了軌道的起點,安全閘緩緩擡起,蘇明峻與姚粟順著人群離開了設施,姚粟看著他蒼白的面色,擔心道:“你不舒服嗎?”

“有點。”蘇明峻說,“讓我緩會。”

“我應該提前問問你能不能玩的,”姚粟給他遞水,又拿紙讓他擦汗,“我們之後都不玩這種了。”

蘇明峻搖搖頭,“沒事,你玩你的,我和你一起排隊,然後在底下看你玩,一樣的。”

“那不一樣,”姚粟說,“我們要一起。”

蘇明峻將水瓶的蓋子扭開,聞言一頓,“一定要一起?”

“對啊,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玩。”

“哪怕一起玩你就要遷就我玩不了你很想玩的過山車?”

“......我也沒有很想玩過山車。”姚粟擡頭望了一圈:“除了過山車,還有很多別的項目,不過如果你有像剛才那樣接受不了的,要提前和我說。”

蘇明峻說,“好。”

游樂園很大,除了過山車之外,的確還有許多可以玩的地方。

直到入夜天暗下來,放焰火的時間要到了,蘇明峻和姚粟才發現不知不覺一天已經過完。

姚粟說:“聽說在這裏的焰火下許願很靈。”

蘇明峻問:“你信這個?”

“你許一下嘛,”姚粟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說不定哪天就實現了呢?”

“那還不如你向我許一個願望,”蘇明峻笑笑:“我盡力替你實現,就當做我今天沒能讓你玩盡興的賠禮。”

姚粟看了他一會,才搖搖頭:“我現在很幸福了,沒有其他的願望。”

“真的嗎?”

“真的。”

“不許願望也可以,”蘇明峻卻沒有跳過這個話題,繼續道:“比如你有沒有瞞著我做過什麽壞事,在焰火下說出來,我都保證不生氣,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問題。”

“......沒有。”姚粟把頭扭了回去,直勾勾地盯著還沒有燃起焰火的天空:“為什麽說這樣的話,你好奇怪。”

蘇明峻看著姚粟的發頂,她個子很高,只比自己矮不到一個頭的高度,現在靠在自己懷裏,那雙褐色的眼睛望著夜空,睫毛上下忽閃,眨得很快。

“姚粟。”蘇明峻連名帶姓地叫她,重音放在她的姓氏上,“粟”字輕得微不 可聞,他說:“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姚粟於是又回頭看他。

她張了張嘴。

焰火正好在此時響起,第一簇焰火直直沖上夜幕,在高空散射出漫天金雨,細碎的光粒散落在夜幕中又紛紛向下墜落,拖出長長的銀色光尾。“砰砰砰”的轟鳴炸開在耳邊,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人心尖發顫。

姚粟好像說了什麽,但蘇明峻沒有聽見。

他只見到姚粟回過頭去,專心致志地看起了焰火,並在準點時刻雙手合十,許下一個“願望”。

蘇明峻沒有再說話。

他以為姚粟會就此徹底跳過他說的“好奇怪的話”。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姚粟又拿來兩瓶酒,說我們聊聊吧。

蘇明峻說,好。

於是和姚粟碰了一杯。

然後什麽都沒聊,因為他被一杯放倒了,再醒來,他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姚粟躺在他的身邊,香肩半露,裸露的皮膚上還有一些暧昧的痕跡,發生了什麽幾乎不言而喻。姚粟親了他一口,說自己今天要出差,可能要走兩個多禮拜。

說完不等蘇明峻起身,自己就起來穿好衣服,離開了。

蘇明峻沒有阻攔這一場看上去可以稱得上“落荒而逃”的“出差”。

他只是坐在沙發上,打開了自己那間主臥裏新裝上的監控。

有時候現代科技還是比個人記憶要更加靠譜。

屏幕裏姚粟力大無窮,能一只手臂就扛起昏得渾身無力的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還能輕輕地把他放到床上,再把自己身上女款的家居服扒拉下來,那只纖纖玉手撫過皮膚,皮膚上就會出現疑似吻痕與掌印的痕跡。做完了一切,姚粟又伸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敷,然後貼著他安心睡下。

也就是姚粟心裏有鬼,晚上進來時不敢開燈,早上醒來又跑得太快,他哪怕只要沈下心站在蘇明峻的主臥裏環視一周,就能看到床頭櫃上這個明顯的攝像頭了。

兩個禮拜。

在姚粟“出差”回來之前,紀曼易和她的男朋友舉辦了閃婚的婚禮。

雖然是閃婚,但是紀家畢竟家大業大,一場婚禮包下了整個洲心島,江兩岸也布置滿了粉紅色的氣球與鮮花。連新娘的手捧花都準備了十餘束,據說是紀曼易要求的,要保證自己每個來參加婚禮的閨蜜都能得到自己的祝福。

紀曼易看到蘇明峻,笑道:“你女朋友沒來嗎?”

他與伏爻的“誤會”已經在他和姚粟談戀愛的時候就同紀曼易和李韜解釋清楚了,李韜信不信尚不確定,紀曼易倒是很容易地就信了,還說自己當初對他有意思,後來發現是性別不對,誰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顏值不夠。

蘇明峻說:“她出差。”

“那太可惜了。”紀曼易遙遙地望著自己的愛人,“我真的還給你們準備了一束呢。不然你帶回去,等你女朋友出差回來了再給她?我的捧花可是專門找花藝大師做的,拿去接機也超有排面——”

“謝謝,但是不用了。”蘇明峻笑著搖搖頭:“紀總就別操心我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才是主角。”

“好吧好吧,你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有本事等你婚禮的時候別來找我借花藝大師。”紀曼易嘟囔著走了,蘇明峻與她身後的穆遠對視一眼,一起離開了洲心島。

穆遠跟著蘇明峻回了麓和城。

關上門,才掏出一個U盤遞給他,“你自己看還是?”

蘇明峻把U盤放在桌上:“穆哥,你直接和我說結論吧。”

“結論就是,全是假的。”穆遠嘆了口氣:“姚粟這個名字不常見,但是公安系統裏所有年紀相仿的姚粟,包括曾用名和改名後的姚粟,沒有一個長著她這張臉。至於她的自媒體工作,沒有她的自媒體賬號或者公司。還有你的第二任舍友,我也去查了,和姚粟一模一樣的情況。至於你給我的那些姚粟讀過的學校和生活過的社區,學校和社區倒都是真的,但沒有她這號人。”

蘇明峻並不意外:“能確認準確嗎?”

穆遠點頭,“是我男朋友的關系去查的,連境外的系統都過了一遍,絕對準確。”

“好,謝謝。”

穆遠皺起眉頭,“明子,到底怎麽回事?我以為你和這個女孩是認真準備走向婚姻的。”

“我們之間......是有點問題,我一早就知道了,請你幫忙只是做個佐證,”蘇明峻看向擔憂不已的穆遠:“不好意思啊穆哥,具體什麽問題我不方便和你說。”

“都是小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穆遠站起身告別。

蘇明峻送他到樓下,坐進車裏,穆遠又降下車窗,“明子,你別怪我多嘴一句,能把自己假身份做的這麽真的人,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穆遠略一猶豫,還是直言道:“你別是遇見‘殺豬盤’了。”

“謝謝穆哥提醒,”蘇明峻笑了,“不過誰是‘豬’還不一定呢。”

穆遠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殺氣騰騰的笑容,正要說什麽,又見蘇明峻的眼神已經望向別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高挑靚麗的女人大步朝蘇明峻走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只是這笑容是連穆遠都能看出來的不自然。

蘇明峻向前迎了兩步,姚粟便沒有發現蘇明峻剛才是在和身後車裏的人講話,她帶著做作表現出驚喜的聲音不大不小,勉強能傳進穆遠的耳朵裏。

女人說:“蘇明峻,我懷孕了!”

蘇明峻瞥了一眼身後,只見穆遠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咳嗽幾聲,與蘇明峻交換了一個眼神,連忙把車開走了。

看來某人的演技進修的不錯,就是可惜了沒有輔修一門人類生物學。

他和“姚粟”坐上電梯回家,見“姚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邊喊累邊剝橘子,蘇明峻等他吃了一個橘子又拿起第二個,才開口發問:“懷孕了?”

“姚粟”點頭,“你不開心嗎?”

“你怎麽確認的?是去了醫院還是有驗孕棒?”

“姚粟”剝橘子的動作一滯,“我......我這兩天吃東西都在吐,就自己買了驗孕棒,測出來是懷了。”

“你買了驗孕棒?”

“對啊,藥店都有賣。”

“所以你看到驗孕棒只顯示了一條杠對嗎?”

“對啊,一條杠就是懷了嘛!”

“姚粟”又剝了一個完整的橘子出來,用橘子皮扔他:“你幹嘛?我又沒有用孩子逼你和我結婚,你這麽三番五次的確定,好像很不想要這個孩子似的。”

蘇明峻深吸一口氣:“好,我就當你是懷了,那你準備生個什麽東西出來?”

“你說什麽啊?”“姚粟”回身怒視他,只是這怒視底氣不足,只有一種惱羞成怒的心虛:“你這話什麽意思?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嗎?”

“我應該和你說過,出現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彌補。”蘇明峻走到他身前,把橘子皮放回桌上,垂眼盯著他:“加上這次,這句話我說過第三遍了,你記得嗎。”

“姚粟”不明白話題為何跳得這麽快,或者是他明白,只是強裝不明白,他仰著頭看著青年慍怒的眉眼,心裏一抖,磕磕巴巴地說:“我當然、記得,但、但是這句話和我懷孕有什麽關系?”

“既然你記得,那你告訴我,你第一次從我嘴裏聽到這句話,是什麽時候?”

“問這個幹什麽......”

蘇明峻並不回答,向前一步緊緊盯著他:"快點!回答我!"

“兇什麽兇啊,”他也有了火氣,將蘇明峻幾乎壓下來的寬肩向外推,“不就是你們紀曼易紀總,她男朋友的生日宴——”

話音未落,他已知自己失言,推著蘇明峻肩膀的手停住,戛然而止的尾音也在空氣中顫抖著。

蘇明峻不怒反笑:“紀曼易男朋友的生日宴,那個時候你在哪裏?!那個時候你認識我嗎?!那個時候在我身邊的人究竟是誰?!是你嗎?姚粟?或者我該叫你——伏爻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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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爻:下個套,再下個套,這回應該能和我走了[墨鏡]

蘇明峻:……呵呵

(今天再零點更新一次,周四開始就晚上23-24這個區間更新啦![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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