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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耳朵開始發燙 那眼神裏沒了平時的冷,倒像蒙著層薄光,淺淺的,看不太清,卻讓溥嚀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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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耳朵開始發燙 那眼神裏沒了平時的冷,倒像蒙著層薄光,淺淺的,看不太清,卻讓溥嚀的心跳漏了一拍

場記板“啪”地一聲落下,卞卿禾飾演的沈知晚指尖剛觸到案上的古籍,周身的氣場便換了副模樣。

她正坐在周慎行書房的案前,指尖捏著一把極小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古籍上的一點黴斑。

“周老先生的修覆手法,總愛在漿糊裏摻點松煙墨。”她垂著眼,聲音不高,卻帶著種穿透雨幕的清晰,“您看這頁邊角的暈染,不是潮的,是他故意留的記號。”

溥嚀站在監視器旁的陰影裏,觀摩這場戲。

沈知晚是有名的古籍修覆大師,在周慎行遇害後,作為嫌疑人不得不協助警方破案洗脫冤屈。

戲裏沈知晚查驗的正是周慎行留給林淺的那箱古籍。

可溥嚀的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卞卿禾的手上。

“這裏。”卞卿禾突然停手,鑷子指向古籍中縫的一處暗紋,“用清水浸三個時辰,會顯出‘贗’字的水印。”

她擡眼時,眼底的清冷全褪了,只剩沈知晚獨有的銳利與悲憫,像透過書頁望見了那位老先生臨終前的目光。

“周老先生早就把賬算好了,只等後人來翻。”

監視器後的華毅輕輕“嗯”了一聲,眼裏帶著滿意。

這處眼神戲,比他預期的更有層次。

“哢!”華毅的聲音打破了祠堂的寂靜,“卿禾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卞卿禾放下鑷子,她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監視器旁,與溥嚀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不過半秒,轉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陳家祠堂拍了一上午戲,晴光突然刺破雲層,斜斜地澆在青石板上。

一晚上沒散的潮氣被曬得滋滋冒煙,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混著松節油和盒飯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慌。

從清晨到正午,華毅對著監視器罵過燈光太硬,吼過群演站位太散,唯獨沒再看她一眼。

可她還是跟著。

華毅去哪裏,溥嚀便跟到哪裏。

“跟著我幹什麽?”

華毅終於在回廊拐角停步,轉身時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手裏的對講機被捏得泛潮。

“我又教不了你演戲。反正還是那句話,你演不好我就把你換掉,哪怕周明宇來求我,都不行。”

溥嚀不語,只是抿緊唇,腳步沒停。

他說任他說,她只管跟著看。

午餐是吃盒飯,三菜一湯。茄子紅燒肉、大白菜,加一碗蛋花湯。

溥嚀隨便扒了幾口就放下了。味道實在寡淡,哪怕她連早餐都沒吃,胃裏空落落的,也咽不下。

道具組的人擡著些木頭進進出出,最後搬到天井裏,一塊塊攤開了曬。

溥嚀多看了兩眼,走過去問:“這木頭是做什麽用的?”

一個工作人員擦著汗說:“周老先生的。這兩天下雨太潮,怕發黴,拿出來曬曬。”

工作人員也好似入戲一般。

溥嚀伸手摸了摸,指尖劃過木頭的紋路,忽然擡頭:“這是黃楊木。”

工作人員楞了下:“你認識?”

“嗯。”溥嚀的指尖在木頭上輕輕蹭著。

“質地密,不容易走形,最適合做細活。”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塊削出雛形的木料,“周老先生用它做過修覆工具的手柄,還有那些小擺件。”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老道具都看了過來。

華毅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回廊下,手裏還捏著沒吃完的盒飯。

溥嚀拿起一塊邊角料,拇指摩挲著上面一道細微的刻痕:“這是他的手法,起刀輕,收刀急,像寫字的撇捺。”

華毅放下盒飯,走了過來。

他拿起一塊木頭,又看看溥嚀,眼神裏多了點東西。

“你懂木工?”

溥嚀放下那塊邊角料,指尖還沾著點木屑,“懂一些。”

道具組的老陳突然說:“李哥手受傷了,要雕刻的道具還沒做出來.....”

話沒說完,便被華毅打斷:“不用重新找人了。”

“讓她試試。”

溥嚀擡頭時正好對上華毅的目光。那目光裏沒了嫌棄,倒像是在掂量什麽。

溥嚀不知道的是,華毅望著她蹲在木料旁的背影,已經在考慮給她加戲了。

他就忽然想起被刪掉的那段戲。

原本劇本裏,有場林淺在周慎行的工具房裏待著的戲。

窗外下著雨,她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摩挲著塊黃楊木。

那是周慎行特意為她留的,要刻成小馬。

她屬馬,周慎行知道她喜歡。

木料剛起了個輪廓,周慎行就遇害了。

後來林淺自己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往下走,刻痕裏像是帶著什麽,又像是空的。

當時覺得這段戲節奏太慢,怕觀眾看不懂那些木工的細枝末節,幾番權衡,就從劇本裏劃掉了。

可現在看著溥嚀指尖撫過木料紋路的樣子,華毅忽然覺得,那段戲刪得太可惜了。

《古城回響》拍的本就是文物與人心的暗湧,那些刻刀、木料、沒說完的手藝,藏著的不就是匠人的魂?

林淺是周慎行手把手教出來的,那些木頭的紋路裏,刻著的是傳承。

她後來舉起刀,砍斷的不只是仇人,還有自己身上那點沒學完的東西。

這傳承的續與斷,恰是最疼的地方。

華毅走到道具組木箱旁,翻出本泛黃的工作手冊。

那是道具組為還原周慎行工作室做的筆記,裏面貼著不少照片:修覆古籍用的竹鑷子,刻著簡單花紋的鎮紙,幾枚樸拙的書簽,最後一頁是張小馬木雕的草圖,線條還帶著沒打磨的毛邊。

“你看這個。”他把手冊遞給湊過來的副導演,“林淺殺第一個人前,得有場回工具房的戲。”

副導演翻著手冊:“華導是想把那段加回來?”

“對。”華毅指著那張小馬草圖。

“就拍她摸到這塊黃楊木,想起周慎行教她下刀的樣子。手指順著紋路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她心裏那點念想,一半是敬,一半是恨,全在這手上了。”

副導演楞了楞,隨即點頭:“這樣一來,她後面的狠就有根了。不只是報仇,是連帶著那些手藝、那些沒說出口的教誨,都成了刀。”

“不止。”華毅看向不遠處還在研究木料的溥嚀,陽光落在她發頂,側臉繃得很直,像塊沒被打磨的硬木。

“溥嚀,過來。”

華毅把手冊遞過去,指尖在封面磨了磨。

“下午試場戲。”他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就拍你在工具房摸這塊木料,不用臺詞,全靠手和眼神。”

他沒說加戲的事。

心裏對溥嚀的演技仍存著掂量,不親眼看看她能不能接住這戲,不敢貿然把這段魂兒似的戲放回去。

溥嚀接過手冊,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那張小馬草圖,道:“好。”

不止劇中的林淺屬馬,她也屬馬,02年的馬。

華毅正琢磨著下午試戲的布光,轉身就要走。

“華導。”溥嚀突然喊住他,指向天井裏攤開的木料,“這些木頭.....我能自己雕嗎?”

華毅回頭看她。

小姑娘站在木料旁,陽光落在她發梢,眼裏多了點別的東西,像藏著團小火星。

沒事長那麽高做什麽!

他冷哼一聲,道:“你不雕,難道讓道具組現找個木工來?”話鋒一轉,又帶上點刺,“最好雕得專心點,別到時候戲沒演好,木工活倒練熟了,直接轉行去木雕店得了!

說完,背著手往監視器那邊走,腳步卻比剛才慢了半拍。

溥嚀蹲下身,在木料堆裏翻找,指尖撫過一塊塊黃楊木,感受著木紋的走向。

最後停在一塊巴掌大的料子上,質地細密,手感溫潤,是塊難得的好料。

道具組的工具箱裏有套刻刀,大小不一,刃口閃著冷光,她選了把最細的平刀。

她深吸一口氣,將木料放在膝頭,刻刀輕輕落在木頭上。第一刀下去,極輕,只削下一層薄薄的木皮,像給小馬拂去了層灰塵。

陽光慢慢往西斜,天井裏的熱氣淡了些。

溥嚀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手腕偶爾轉動,刻刀在木頭上游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小馬的輪廓漸漸顯出來。

不是什麽精致的擺件,線條帶著點生澀,卻有股說不出的勁,像只正要擡蹄往前跑的幼馬,眼裏藏著不肯認輸的氣。

她雕得太專註,連卞卿禾站在回廊下看了她許久都沒察覺。

“哢嗒。”溥嚀手裏的刻刀頓了一下,小馬的尾巴終於刻完了。

她擡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指尖沾了點木屑,蹭在皮膚上,有點癢。

轉頭時,正好對上回廊下卞卿禾的目光。

這一次,卞卿禾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溥嚀膝頭的木雕上,又輕輕擡起來,撞進溥嚀的眼裏。

那眼神裏沒了平時的冷,淺淺的,看不太清,卻讓溥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頭,下意識想把木雕往身後藏,耳朵又開始發燙。

手裏的刻刀還攥著,刃口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才讓她稍稍定了神。

回廊那邊傳來場務的聲音,卞卿禾轉身走了。

溥嚀望著她的背影,捏著小馬木雕的手慢慢收緊。

不過沒等她思維發散,道具組的老哥就把她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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