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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魚腹與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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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魚腹與刀俎

屋內頂燈在郁卓臉上割裂出深淺不一的光影,襯得那道新鮮的血痕愈發狹長深刻,已然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姜其姝看不下去了:“你起來,我們去醫院處理一下。”

郁卓卻對自己的傷情顯得漠不關心,帶著慣常的平靜:“小傷,不礙事。”

“你是專業的還是醫生是專業的?等下傷口感染有你好受。”姜其姝眉頭緊蹙,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放緩了語氣,“不及時處理會留疤的。



郁卓不為所動,反問她:“去醫院然後呢,等處理好傷口,我稍不留神,你又要一聲不吭玩消失,就跟之前那樣?”

姜其姝啞然幾秒。

眼見郁卓臉上的血一直沒止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只能先退一步:“這次我不會跑的。”

郁卓還是不怎麽信任她,坐在床邊懶懶地看她,姜其姝又道:“那你和我一起出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員,要不然打電話讓前臺送醫藥用品過來?”

兩條建議,郁卓采納了後者。

掛了電話,服務人員很快送來醫藥箱,還詳細交代了使用事項。

姜其姝打開盒蓋,取出生理鹽水遞給郁卓:“你先去浴室用這個把傷口清洗一下,等會兒出來再消毒和上藥。”

郁卓接過瓶身看了看,起身進洗手間之前,不放心地對姜其姝強調:“你說你不會跑。”

姜其姝敷衍地“嗯”了幾聲,揮手示意:“趕緊去洗,我人不是在這兒嗎,其他的等你把傷口處理完再說。”

等郁卓拿著生理鹽水進了浴室,姜其姝環顧周圍一圈,找到遙控器,無所事事地打開電視。

嘈切的人聲和背景音混雜在一起,整個房間瞬時再聽不見多餘動靜。

開機過後卻怎麽都換不了臺,姜其姝上前察看究竟,眼神有一搭沒一搭瞟過浴室,門沒關,這個角度恰好是她的視線死角,同樣,也是郁卓的。

就是現在,姜其姝腳下伺機而動,扭頭就往大門方向跑。

距離門把手一步之遙,來自身後的腳步聲遽然逼近,郁卓搶先她一步握住門把手,覆上背脊的氣息強勢而滾燙,險些要將她灼傷。

姜其姝暗叫不好,下一秒,郁卓幹脆利落抄起她的雙腿,動作迅速不給她脫身的機會。

幾乎是用扔的把她按回床上。

“果然。”

郁卓神情冷厲,血水和生理鹽水雜糅在一起,順著面頰滴落在姜其姝的臉龐。

他雙膝跪立在姜其姝身側,擡手掐著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姜其姝,你這個騙子。”

姜其姝頜骨被他制住,發音含混,嘴裏還在不服氣地嚷嚷:“騙你怎麽了,你騙我騙得還少了?”

“所以你打算躲我到什麽時候?”郁卓的情緒也被她感染,眼神慍怒,語氣也變得緊逼,“一輩子不和我往來?寧願和別的不相幹的男人見面,都不肯拔冗看我一眼?”

“我按我自己的意志行事,這樣有什麽問題?”姜其姝反唇相譏,“你說別人不相幹,那我們之間除了上過幾次床,還有別的關系嗎?”

說家人沒有血緣,說鄰居已經搬遷。比朋友模糊,比戀人疏遠。

時至今日,姜其姝依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匯來定義彼此的身份位置。

這也是他們之間言辭遮掩,關系脆弱的根源。

“上過幾次床?”郁卓忽地笑了,“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到底做過多少次。姜其姝,當初是你主動要求,現在說走就走,你為什麽覺得我會一切都聽憑你處置?”

對話逐漸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姜其姝越聽越覺得冤屈:“這明明是你情我願的事情,當初也征求過你的同意。你別在這裏搞什麽春秋筆法,說得跟我霸王硬上弓之後,又始亂終棄似的。”

“所以為什麽要結束。”郁卓將舊事重提,不等姜其姝回覆,“因為你喜歡我。”

他的語氣冷靜、殘酷,眼神淩厲像一把銳亮的刀俎,而她是粘板上被剖開的魚腹。

姜其姝看著郁卓,冷笑一聲:“那又怎麽樣。”

誠然她當初之所以提出結束,是不想再讓自己過度投入,假設彼此保持在一個安全又穩妥的距離,自己就不用反覆體會患得患失的心情。

歸根究底是因為她喜歡郁卓,才這麽容易被他牽動,才這麽不想被他牽動。

但喜歡他與否,是姜其姝自己的困鬥,而非無條件赦免他的理由。

“難道我喜歡你,我就非你不可,就連你對我的隱瞞和欺騙都可以忽略不計?難道我喜歡你,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是誰規定的我的人生有你才能算數?”

“我現在也可以和你上床,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了。血肉之軀對血肉之軀而已,有什麽了不起?”

說完這句話,姜其姝自己的心臟先刺痛了一下,爾後才感覺到郁卓手上力道的收緊。

又像是怕傷到她,郁卓陡然松懈了勁頭,一只手撐在她的臉側,另一只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卻像是某種無形的枷鎖,讓她無法掙脫。

姜其姝定睛,望見郁卓的表情,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此刻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郁卓臉上有別的更加刺目的東西。

他沒什麽表情,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心力,由內而外只剩下擦拭不掉的創痛和徒勞。

好像很輕易就能被她打倒。

姜其姝忽然也覺得很傷心,是她太錙銖必較了嗎,從十年前的相識到現在的相知,為什麽他們偏偏走到了這個讓彼此泥足深陷,又痛苦不堪的境地?

到底該怎麽說怎麽做,才能放下心裏那份如鯁在喉的阻礙,心無旁騖通往有彼此存在的未來。

“我在乎。”郁卓忽然說,“我承認惹你生氣是我活該,但我愛你,這份愛不是憑空存在,它需要你在場,需要你承認,也需要......你的青睞。”

說完這句話,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俯身吻她的眼睛。

姜其姝這才感覺到眼眶的濕潤,分不清是自己還是郁卓的動情。

像某種時日無多的倒數預感,房間裏劍拔弩張的氛圍被傷感取代,他們不再談論過去和未來,只投身現在。

沒有人再開口,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條語言無法填平的深淵,那些無法厘清的愛憎、苦樂、欲求、不舍......全都匯聚在同一條奔湧的洪流裏,變得覆雜而難以定義。

再多的話語、傾盡所有能想到的詞句,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麽蒼白貧瘠。

沒有什麽道理好講了。

沒有什麽字眼可以承載此刻對方在自己心中的重量了。

行動成了唯一能抵達彼此靈魂深處的密語。

郁卓不住地吻她,耳鬢廝磨地愛撫她。姜其姝還沒反應過來,郁卓已經擡手按掉頂燈開關,房間驟然暗下來,只餘一盞光亮微弱的壁燈,足以讓他們將彼此看清。

光線晦暗,姜其姝的頭腦變得迷蒙而大膽。方才的對話還縈繞在她心頭,指尖下意識抵在郁卓胸前,但觸碰的瞬間,力量卻像被抽走般變得虛軟。

郁卓的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確認,還有近乎獻祭的虔誠。

就在這徹底失語的時刻裏,姜其姝絕望地意識到,憤怒正在她的體內流失。

她終於放任自己做了今晚最誠實的事。

——像是沒有明天那樣,只被純粹的感性和欲望驅使著,張開齒關,縱容郁卓奪走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感受到她的回應,郁卓托著她的腰,把她抱坐到大腿上,耳邊只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音和唇舌交換的釅釅喘息。

壓抑已久的情感頃刻間被點燃,所有恪守統統被拋到腦後,彼此之間只剩下吸引和靠近。

姜其姝纖薄的衣物下出現手掌的輪廓,所經之處一片難耐的灼熱。

內衣肩帶被修長的手指挑弄著剝落,郁卓很清楚她的敏感點在哪裏,亦是他所鐘情。

姜其姝一開始雙手還能扶住他的肩膀,看著郁卓隱忍又情動的臉,不甘示弱和他對視。到後面根本支撐不住,只能俯趴在他的身上,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聽見郁卓不停在她的耳邊,咬字時而清晰時而含糊叫她的名字。

姜其姝不知道郁卓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再度和她裸裎相對,只知道自己矛盾的心情只出現了一剎,上一秒還在埋怨自己立場的不堅定,下一秒就被郁卓扳著臉封住了唇。

纏綿悱惻,讓人欲罷不能。

於是徹底不管不顧起來,反正他們之間的荒唐事不止這一件,如果可以全然用理智來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那他們之間的感情又該安放在哪裏?

剛換了一個姿勢,來電鈴訇然響起。

是林敬禹。

第一遍無人響應,到了第二遍,郁卓把手機拎到姜其姝面前,看似很好說話:“接嗎?”

林敬禹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閃動,聽這鈴聲經久不停的架勢,不打通是不會罷休了。

姜其姝頭昏腦漲地騰出手,在郁卓凜然的註視下,艱難地滑動接聽鍵:“餵。”

“其姝?”林敬禹聲音關切,遙遙從聽筒那頭傳來,“你還好嗎,怎麽去衛生間去了這麽久?我在大廳轉了幾圈都沒看到你回來。”

姜其姝大腦還在組織回應的措辭,郁卓猛地一撞,腰胯和她緊密相抵,那些剛出現成型的字眼剎時又被打散,和身下的床褥一樣變得淩亂不堪。

她咬唇抑聲,努力維系住聲線的平穩:“我有點事,就先走了。”

“什麽事走得這麽急?都沒說一聲。”林敬禹笑了笑,末了又有點遺憾,“我還想著活動結束後,正好開車送你回家。”

郁卓埋首在她身上,呼吸盡數落在她的頸畔,姜其姝甚至能感覺到他臉上傷痕和她肌膚的摩擦。

手上兇狠地揉弄,下半身動作放緩,卡得她不上不下。

“拒絕他。”郁卓靠近她的耳邊,用恰夠她聽見的音量提醒。

姜其姝瞪了他一眼,郁卓有恃無恐,親吻輾轉來到她起伏的胸口,越來越靠近手機聽筒。

姜其姝趕緊捂住手機:“不好意思師兄,我這邊忙,就先掛了。”

結束通話,郁卓直接把手機扔到一側的沙發。

“喜歡嗎。”他抵著姜其姝,循循善誘,重重碾磨。

姜其姝知道他想聽什麽,偏不正面回答,咬著牙說:“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郁卓覆又看向她腕間的手鐲,像想起什麽,輕笑一聲:“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的愛情觀,要麽不愛,要麽愛到死。”

“林敬禹顯然不滿足第一個條件,那後者呢。”

郁卓的動作極盡纏綿,一寸寸探涉,一點點揉開她。

視線居高臨下,“他有愛你愛到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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