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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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幸福的夜晚, 路程舍不得張美玉走。

他對張美玉說:“這三年多來, 我們家這套房子只有我偶爾回來住住, 屋子裏冷冷清清的, 特淒涼。可今天, 我覺得很溫暖, 不過,你還是走吧,不要惹你媽生氣,我送你。”

“不用,外面很冷, 你的臉……”

“沒事兒, 黑夜就是遮羞布,剛好沒人看見我的傷疤, 省得我難堪。你不知道, 我這兩天沒敢出門,就是第一天回來的時候, 買了一大堆菜,足夠我足不出戶生活一周, 剛好今天你來了, 我也出去透口氣。”

兩個人鎖了房門, 往公交車站走, 張美玉對路程說:“明天我來給你做飯。”

“真的嗎?那太好了,可你會做飯嗎?”

“會啊,怎麽不會, 我會西紅柿炒雞蛋,炒青菜,簡單的幾個菜還是應付得來的,不過你放心好了,味道還不錯。”

路程幸福地憧憬著“我要是跟你有了一個家,你做飯,我刷碗,多好。”

張美玉看著路程那像孩子一樣快樂的臉,希望自己能夠一輩子和路程在一起。

不到十點鐘,張美玉就進了家門,本以為媽媽會誇自己兩句。

可沒想到的是一進門,媽媽就說:“美玉,你跟媽說實話,你最近回來這麽晚,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呢?”

“沒有呀,我不是給你請假了嗎,我去看我同學。”

“行了,你可是媽養大的,你是不是撒謊我能不清楚嗎?你就說實話吧,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要是談戀愛的話可一定得先告訴媽,媽媽並不反對你談戀愛呀,你至少得讓媽媽知道為什麽回來這麽晚吧。”

張美玉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跟媽說實話。

不說吧,晚上就出不了門,根本沒機會見路程,說吧,這才跟路程幾天呀,萬一再吹了的話,也太沒有面子了。

她忽然靈機一動對媽媽說:“媽,我總得有個同學朋友吧,我就是談戀愛,也得有個過程吧。如果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我以後還怎麽跟人交往,現在不是封建社會,女子必須待在繡樓裏,我不是還要上班嗎,那我就可以我有社會交往啊,你放心好了,我以後一定早點回來,不讓你操心。”

這番話的確把媽媽繞了進去,不過她依然堅持地對張美玉說:“美玉,你要真談了戀愛,一定得告訴媽,至少,我可以替你把把關,你還小,很多道理你不懂,女孩子一定要矜持,不能太主動,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強求不來,媽媽用一輩子驗證了這個道理,不希望在你們姐倆身上再發生同樣的悲劇。”

張美玉楞住了,她一下子明白了媽媽的苦心,剎那間,她對媽媽產生了深深的同情,也對自己這段日子來的舉動產生了懷疑。

難道自己對路程太主動了嗎?媽媽的人生悲劇會在自己的身上覆制嗎?

那一年,機械廠的技術員張海洋準備結婚了,準新娘是同單位的會計蘇月。

星期天一大早,張海洋和蘇月歡歡喜喜地前往供銷社買結婚用的洗臉盆、枕巾等雜七雜八的東西。

兩個人付了錢,正要出門,迎面碰上了同單位的王曉萍。

王曉萍進廠不久,是廠辦的小辦事員。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親親熱熱的戀人,心裏湧起濃濃的醋意。

張海洋是她進廠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她一直傾慕的對象。

第一天進廠報道,王曉萍分不清東南西北,她在辦公樓的大門口碰見了張海洋。

張海洋戴一副眼鏡,說話有濃濃的江浙口音,最惹人註意的是他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頭發上,竟然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師傅,我是來報道的,人事科在幾樓啊?”

“剛來的吧,三樓,上樓梯,朝左拐,第三個辦公室就是。”

“謝謝您了。”

“不用。”張海洋說完,扭身走了,可王曉萍卻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

後來的幾天,王曉萍一直在廠裏尋找這個不知道名字的小夥子,可是一無所獲。

怎麽會呢?明明穿著廠裏的工作服,怎麽可能找不見呢?

王曉萍是一個執著的人,她開始在職工大會,職工食堂仔細地搜尋這個有著一頭烏黑頭發的年輕人。

一天下午,她走過廠裏的大操場,很偶然地朝裏面望了一眼,竟然發現她一直尋找的那個人正在操場上打球。

他穿一身藍色的運動衣,縱身一躍,一個騰空,把球準確無誤地投進了籃筐,迎來了四周一片喝彩聲。

王曉萍看不懂籃球,可卻覺得這個小夥子的身姿特別得矯健,瀟灑,就像一陣風,刮進了自己的心裏。

王曉萍不走了,站在操場邊喝彩,等到張海洋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她走了上去。

“你好,你還記得我嗎?那天在辦公樓前,我向你問路來著。”

張海洋一臉茫然,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那天來報道的。你好,我叫張海洋,一車間的技術員。”

“我叫王曉萍,現在在廠辦打雜。真沒想到在這兒能碰見你,你的球打得真好。”

“哪裏,你過獎了,我的水平連廠裏的籃球隊都進不了,就是個愛好而已。”

王曉萍沒顧上跟張海洋多說幾句話,張海洋就被同伴們叫走了。

王曉萍微笑地看著張海洋的背影,覺得今天是最快樂的一天。

從此以後,王曉萍有事沒事就往一車間跑,甚至在職工食堂裏等候與張海洋“巧遇”。

然而很不幸,很快她就發現了一個最殘酷的現實,張海洋竟然和會計科的蘇月是一對戀人。

王曉萍痛苦地看著張海洋和蘇月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向身邊的人打聽這兩個人的事情。

“蘇月和張海洋在談戀愛嗎?我怎麽覺得這倆人老在一起。”

“可不是嗎,蘇月和張海洋是同鄉,兩個人好了很久了。”

王曉萍聽到這句話傷心極了,怎麽自己看上的人已經有女朋友了,這也太殘忍了。

這段日子,她已經把張海洋的事情打聽清楚了,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工業大學的畢業生,學機械的,未來一定是廠裏的中堅力量。

王曉萍正打算接近張海洋,怎麽偏偏就冒出了個蘇月。

王曉萍是個不服輸的人,她就不信自己比不上蘇月。

可是更殘忍的事還在後面呢,她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行動,就眼睜睜地看見這兩個人開始采買結婚用品了。

這個打擊太大了。

王曉萍是個相當挑剔的人,這個瞧不上,那個看不上,好不容易發現了張海洋,可人家就要成了蘇月的新郎。

當天晚上,王曉萍躺在宿舍裏輾轉反側,最後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第二天,她照樣按原計劃去找張海洋,還特地跑到會計科去結交蘇月。

張海洋是一個性格謙和的人,看見王曉萍依然是客客氣氣。

王曉萍可是廠辦的辦事員,她有很多借口可以接近張海洋。

張海洋覺出了王曉萍的過度熱情,可又不好給人難堪,就一直在敷衍著王曉萍。

一天晚上,王曉萍在女工宿舍樓裏轉了一圈,看見蘇月在水房洗衣服,就興沖沖地去找張海洋。

正是臘月天,窗外的冰淩晶瑩剔透地掛在房檐上,可王曉萍勇敢地脫掉了身上的棉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呢子外套,還沒走到張海洋的宿舍門口,就打了個哈欠。

王曉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張海洋打開了門,看見俏麗的王曉萍很驚奇,可還是讓她進了屋。

屋裏的大鐵爐子燒得紅通通的,總算讓快要凍僵的王曉萍緩了過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張海洋希望王曉萍快點走,可王曉萍就是不走,她要在這兒等蘇月來。

很可惜,蘇月一直沒露面,張海洋對王曉萍說:“天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該休息了。”

人家下了逐客令,王曉萍不得已地站起身告辭,剛一走到門口,寒風迎面撲來,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張海洋見狀,急忙說:“你穿得太薄了,這樣回去會感冒的,要不,你穿上我這件棉大衣吧,外面太冷了。”

王曉萍喜出望外,穿上張海洋的大衣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曉萍穿上這件大衣去上班,辦公室裏的人好奇地問“怎麽回事?穿這麽件衣服,不臭美了?”

“臭美什麽呀?我感冒了,這件衣服是我們家最厚的一件棉襖,我也就不管好看不好看了,先穿上再說。”

“也是啊,今年的冬天多冷呀,保暖要緊。”

剛上班沒一會兒,王曉萍穿著這件大衣去財務科報銷差旅費。

報銷差旅費是假,找蘇月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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