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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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家住在工行家屬樓, 她家的對門原本在會計科上班, 可人家本事大調到省行了。

人調走, 房子就得交公, 沒幾天又搬來了一家人, 竟然是一個年近五十的副行長。

副行長姓李從外地剛剛調來, 他就一個人住在這套房子裏。

小白的丈夫也在外地工作,常常不在家,她也就有了充足的自由和時間。

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小白打算在對門副行長的身上孤註一擲,以期迅速改變自己目前的尷尬局面。

自從有了這個主意, 小白每天早早回家, 虛掩著房門,仔細地聆聽對門的動靜。

很快, 她聽到了鎖子扭動的聲音, 小白趴在門縫上一看是對門李行長回來了。

她立刻裝作要出門的樣子猛地拉開門,對正準備進門的李行長說:“李行長, 回來了,我是小白, 下面儲蓄所的, 咱們住對門, 以後您家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可千萬別客氣,遠親還不如緊鄰呢?”

李行長笑笑說:“哦,是小白呀, 你說得對,遠親是不如近鄰,真要需要幫忙的,我也就不會客氣。只是我們家現在就我一個人,沒什麽事,我也就是回來睡個覺而已。”

“您愛人沒一起過來呀,那您一個人可遭罪了,您平時怎麽吃飯呀?”

“吃飯好打發,我在行裏竈上吃飯,一個人好湊合。”

“這湊合一頓、兩頓可以,天天湊合怎麽行呢,我可知道行裏的大竈,做飯沒滋沒味的,還是得要自己做飯。”

“一個人,太麻煩了。”李行長一邊寒暄,一邊就要關門。

小白也裝作出門的樣子說:“那行,我也有事,以後需要幫忙的,一定別客氣。”

“好的,好的。”李行長一邊客氣,一邊關上了門。小白裝模做樣地在家屬院裏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進了家,小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麽接近李行長,怎麽讓李行長把自己從那個水深火熱的儲蓄所調到機關去。

第二天中午下班,小白家的門又虛掩著,等到該吃中午飯的時候,她聽見了對門李行長家門口傳來了踏踏踏的腳步聲。

小白趴在門縫上一看,只見李行長提著一個搪瓷飯盒回來了。

小白盯著那個搪瓷飯盒,斷定這個李行長一定是到食堂打了飯回家來吃,她不動聲色。

第二天,小白依舊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李行長的作息習慣,發現他每天下班後先回家,然後再去食堂買飯,提回家吃。

小白心裏有了數。

當天下午,小白就向所長請假說:“明天,我家裏有事,得休兩天班。”

所長準了假,小白一大早從被窩裏爬起來,給孩子做了早飯就匆匆前往菜市場大采購。

她買了一只老母雞,買了幾根排骨,買了芹菜和小青菜,口蘑,就興沖沖地往家走。

進了家門,小白哼著小曲,把老母雞洗得幹幹凈凈,放在砂鍋裏,加了紅棗和枸杞細火慢燉起來。

小白在結婚前老聽娘家媽說“燉雞的時候千萬不能揭蓋子,這樣燉熟的雞,香味兒才會濃郁。”

於是,她嚴格遵循著媽媽的教導,直到快十二點了才掀開砂鍋蓋子,剎那間香氣四溢。

小白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點盛在小碗裏,品一口,對自己的手藝滿意的不得了。

這個時候,鍋裏的紅燒排骨也要熟了,整個廚房彌漫著居家過日子的美滿味道。

小白看了看表,又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了看,看見機關大樓裏已經有人零零星星地下班了,她趕緊熱油上鍋,炒了個芹菜香幹。

緊接著她把這些飯菜盛在一個個精致的碗盤中,又拿出家裏已經好久不用的大托盤把盛好的飯菜放進托盤裏,專等李行長下班。

她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終於看見李行長空著兩只手往家走。

小白定了定神,仔細地傾聽門口的聲音,等到她聽到鑰匙開鎖的聲音後,就迅速打開了門,順勢從身後的餐桌上端起了托盤,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李行長,下班了。我今天休假,在家改善生活,您別嫌棄,隨便嘗兩口,省得再去大竈上吃飯了。”

李行長已經打開了房門,正準備進去,猛聽見小白的聲音,扭頭一看,嚇了一跳。

小白像個餐廳的服務員,圍著一個小花圍裙,手裏的托盤裏端著盤盤盞盞。

這像什麽話,讓人看見多不好看。

李行長慌忙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在食堂吃飯很方便的。”

李行長的話還沒說完,小白已經端著飯菜進了他的家。

門外已經有行裏的職工下班了,嚇得李行長慌忙把門關上。

李行長對小白說:“不用這麽客氣,讓人看見多不好。”

小白不管不顧地說:“那有什麽?鄰居之間蹭個飯多正常呀,您別客氣,嘗嘗我的手藝。”

說著,小白把飯菜放在客廳的桌子上,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趁熱吃,碗筷就放這兒,下午我來拿。”

小白走了,剩下李行長對著一堆飯菜發呆。

晚上的時候,小白在七、八點鐘敲開了李行長的門,看見李行長早已把碗筷清洗幹凈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開心極了。

中國有句古話“有理不打上門客”,更何況人家只是給你送了碗飯菜而已,這在普通的鄰裏之間的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李行長對小白說:“小白,你的好意我領了,以後不能這樣麻煩你了。”

小白喜笑顏開地說:“不麻煩,麻煩什麽呀,我在家的重要工作就是洗衣做飯,不過就是多添碗水而已。”

說著,小白又把屋裏打量了一番,看見大開著門的臥室裏堆了一堆臟衣服,她本想順便給行長把衣服洗了,可又覺得這節奏有點快,容易引起人家的誤會,就做了罷。

後來的日子,小白隔三差五就給李行長端一碗自己親手做的飯菜,又趁著晚上去取碗的機會陪李行長聊聊天,溝通一下感情。

漸漸地,李行長就跟小白熟了,平時沒事的時候,小白也敲開李行長的房門,跟他聊聊天,幫他洗洗衣服啥的。

一人獨自在外的男人最怕的是寂寞,哪怕他貴為行長也是這樣。

小白看準了這一點,開始無微不至地關心自己的行長鄰居。

中秋節的晚上不是周末,行長照樣一個人過中秋,小白趴在窗戶上看見李行長不知從哪裏喝了酒,滿面通紅,步履踉蹌地往家走。

她趕緊走到自家的房門口,聽著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沒有開門,聆聽著行長掏出了一串鑰匙來,擰來擰去地開不了門。

小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了,她從行長手裏接過鑰匙,三下五除二打開了房門,迅速地把門關上,扶著李行長往臥室走。

李行長的頭腦是清醒的,他掙開了小白的胳膊,含含糊糊地說:“沒事兒,沒事兒,你走吧。”

小白不走,幫李行長脫了外套,脫了鞋,給他蓋了被子,就守在李行長的跟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喝醉了的李行長胃裏翻騰著要吐,小白沖向衛生間,拿了個洗衣盆,放在李行長的床邊。

一個晚上,一頓好折騰,小白沖回家照顧好孩子,就又待在了李行長的床邊。

第二天早上,李行長睜開眼睛,看見守在一旁熬得兩眼通紅的小白,感動了……

從此以後,小白和李行長宛如一家人,她給李行長做飯,給李行長洗衣服,給李行長做家務,李行長的家成了她的家。

很快,小白就離開了那個她早已經深惡痛絕的儲蓄所,進了稽核科。

李行長不知道小白的真實水平,反正稽核科正缺人,就讓她頂了空缺。

小白一開始並不知道稽核科的工作內容,倒是高高興興地去了,可去了以後才發現,自己還真幹不了稽核的工作。

她想讓李行長在給自己換個科室,可萬萬沒想到李行長只是在這裏過渡一下,沒多久就又走了。

李行長臨走的時候對小白說:“這段日子,承蒙你的關照,我感激不盡,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人走茶涼,還能怎麽關照,就這已經很不錯了,小白充滿感激地對李行長說:“其實,是你關照了我,謝謝你。”

因為小白是李行長的關系戶,稽核科的人都對她萬般照顧。

小白需要的照顧不是別的,就是做業務的時候,別為難她就行了,大家心知肚明,反正一個月也幹不了幾天活,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只不過,稽核科裏有一個人卻不這麽想,這個人就是老蘇。

老蘇是行裏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的名望不在別的,就在他精湛的業務能力和懷才不遇的怨氣。

老蘇是行裏的元老,建行初期,他就以一個知名大學經濟學專業畢業生的身份進入了小城工行。

他到工行來是因為滿腔的豪情壯志,只不過很快他的青春熱血就被殘酷的現實澆滅了。

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青年書生赫然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商場裏年輕漂亮的女售貨員調進了工行,很快就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等他郁悶地走到了中年,又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適應現在的社會,他眼瞅著領導的親朋好友一個個占據了最重要的崗位,可卻像一個個酒囊飯袋一樣無所事事。

快要退休的老蘇不打算再忍了,他開始對一切不正常的現象橫眉冷對。

離得遠的,他管不了,那他就管自己的眼前,眼前最讓他看不慣的事情就是這個李行長的關系戶小白。

身為一個稽核科的專業人員,竟然連個庫存都點不清,簡直成何體統。

老蘇坐在車裏沈著臉,一言不發,這讓小白萬分心虛。

小白從心裏來說是怕老蘇的,一來因為老蘇雖然不是科長,可卻是科裏業務上的一把手,連科長都得看著他的臉色行事,二來老白剛正不阿,直言不諱,教訓起她來從不留情面。

這不,剛一進辦公室,老蘇就對小白說:“小白,我不是倚老賣老,是為你好才這麽說的。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什麽都幹不了,怎麽在稽核科混?你有兩條路,要麽是從現在起,認真學業務,要麽就是離開稽核科,找一個更清閑的工作。”

這番話說得小白無地自容。

小白不是中學生,老蘇也不是班主任,他根本改變不了小白的工作作風。

小白恨上了老蘇,可恨也是偷偷恨,她哪惹得起這位大爺,整個工行沒人敢惹他。

老蘇就像一個鬥士,可他無力改變這個社會,他的一生充滿了遺憾。

就在張美玉為老蘇的故事唏噓感慨的時候,儲蓄所裏的電話響了,張美玉拿起電話,原來是杜鵑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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