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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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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看見秦懷遠, 有點生氣, 不好好唱歌, 亂跑什麽?無組織, 無紀律。

秦懷遠悄聲對她說:“你出來一下, 有事兒。”

小劉很奇怪, 什麽事兒呀?有話就說唄,可看秦懷遠一臉嚴肅,也就莫名其妙地跟了出來。

倆人走到張美玉的面前,秦懷遠對小劉說:“馬天野死了,救護車已經把他拉走了, 張美玉叫的救護車, 現在得盡快通知他家人。”

“開什麽玩笑?我今天下午還見他了,人家好好的, 活蹦亂跳的。”

“沒開玩笑, 張美玉在這大門口碰見了馬天野,馬天野應該是發了病, 讓張美玉去叫救護車,等到救護車來的時候, 馬天野已經死了。”

這消息驚住了小劉, 她竟然結結巴巴地問張美玉:“人, 人呢?人去哪兒了?”

“救護車拉走了。”

小劉的腦子一下子亂了“那該怎麽辦呀?”

秦懷遠指點她說:“通知馬天野的家人, 通知行裏的領導。”

六神無主的小劉眼巴巴地看著秦懷遠,希望秦懷遠能陪她一起去。

秦懷遠對小劉說:“你現在進去把司機叫出來,我們坐車回行裏。”

小劉應聲往禮堂跑, 張美玉和秦懷遠站在禮堂外等著。

司機和小劉很快就跑了出來,幾個人坐上車前往工行家屬樓。

工行家屬樓和機關在一個院裏,出了機關大樓走不了幾步就進了家屬樓,行裏所有的領導和大部分的職工都住在這裏。

張美玉坐在車上一動不動,腦子裏滿都是剛才自己蹲在地上看到的那張英俊的男人的臉。

秦懷遠瞅了一眼張美玉,覺得她一定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就對小劉說:“讓張美玉回家吧,親眼目睹馬天野去世,誰都受不了。”

不等小劉回答,張美玉搶先說:“不用,我沒事,我和你們一起去。”

小劉覺得秦懷遠說的有道理,可張美玉是現場的唯一見證人,她不能走。

汽車駛進了工行院子,小劉對秦懷遠說:“你和張美玉去馬天野家,我去主任家。”

張美玉並不懂小劉的安排,為什麽不一起去馬天野家,隨後再告訴主任?

張美玉看了看秦懷遠,秦懷遠不說話,他覺得就應該第一時間通知主任,馬天野是在去排練的路上猝死的,營業部有責任來保證馬天野家人的最大利益。

小劉走了,秦懷遠對張美玉說:“走吧,跟我一起去馬天野家。”

張美玉點了點頭,跟著馬天野進了旁邊的一個單元。

順樓梯上到二樓,秦懷遠上前敲門。

屋裏傳來了一個女人歡快的聲音“來了,來了,誰呀?”

秦懷遠不說話,看了一眼張美玉,兩個人默默地立在門口等待著眼前的門被屋裏的人打開。

緊接著,門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皮膚白皙,滿臉笑意,五官雖不美艷,可月牙一樣的眼睛裏卻充滿了溫柔,嫻淑和善良。

這種女人一看就是生活美滿,備受寵愛的幸福女人。

張美玉猜想這一定就是馬天野的愛人,她忽然從心裏湧起了一陣悲哀。

這個女人在一個小時前還有一個前途無量的丈夫,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可現在卻一下子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她該怎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女人看見秦懷遠,笑盈盈地說:“秦懷遠,有事嗎?”

秦懷遠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指了指張美玉說:“這是?”

“這是張美玉,我們一個所的。”

女人滿臉疑惑,搞不懂很少登門的秦懷遠領著一個小姑娘來幹什麽,可她依然客客氣氣地對門口的兩位說:“進屋來坐吧。”

張美玉跟在秦懷遠的後面進了屋,難過地打量著馬天野的家。

灰色的沙發上搭著白色的方巾,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沙發旁是一大盆郁郁蔥蔥,長得像熱帶雨林的一葉蘭,潔凈翠綠的枝葉肆意地綻放著自己旺盛的生命活力。

那邊的窗下是一張潔凈的餐桌,餐桌旁的每把椅子上都套著白色的椅套。

房間裏充斥著溫暖的橘色的燈光,這是一個多麽溫馨的家呀。

下午的時候,馬天野應該就是在這張餐桌上吃了飯,然後出了門。

現在,這個女人還在等著自己的丈夫回家。可她的丈夫馬天野現在卻躺在四壁慘白的醫院裏,不,準確地說是太平間。

他再也回不來了,他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

秦懷遠不能再沈默了,他擡起頭,眼睛卻低垂著對女人說:“王佩寧,你堅強點。”

看來,馬天野的老婆叫王佩寧,名字真好聽。

王佩寧聽了秦懷遠的話,莫名其妙地說:“什麽?你說什麽?”

秦懷遠實在不忍心說出下面的話來,可他必須得說,他盯著王佩寧的臉,難過地說:“馬天野不在了。”

“不在了?什麽意思?你說清楚。”王佩寧的聲音變了。

秦懷遠說不下去了,可他必須面對這個可憐的女人。

“剛才,在軍工廠門口,馬科長突然發病,張美玉幫他叫了救護車,可救護車到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

“胡說,怎麽可能呢?馬天野身體特別好,什麽病都沒有,行裏最近不是體檢了嗎,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要不就是這個小姑娘認錯人了,秦懷遠,你看見了嗎?”

秦懷遠搖了搖頭。

王佩寧轉向了張美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你是才進行的吧,你是不是不認識馬天野?”

張美玉不知道怎麽樣讓這個女人相信自己,她一字一句地說:“我認識馬科長,他真的不在了,我親眼看見的。”

這句話讓王佩寧蒙了,她一下子站立不穩,打了個趔趄,秦懷遠一把扶住了她,拉她坐在了沙發上。

王佩寧一滴眼淚也沒流,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聲嘶力竭地對秦懷遠說:“我就不信!他現在在哪兒?你帶我去見他!怎麽會呢?他今天下午還在家吃的飯,吃了飯說去排練,他什麽病都沒有,怎麽會呢?”

秦懷遠悲哀地對她說:“他現在在人民醫院。行,我帶你去看他。”

王佩寧瘋了一樣地沖到了門口,扭頭對著張美玉和秦懷遠大喊:“走啊,你們快點!”

張美玉心痛地看著這個女人,無法想象她看到丈夫遺體時的樣子。

已經入秋,室外涼意襲人,可王佩寧卻只穿了件單薄的衣服。

張美玉從門口的衣架上拿起了一件看似王佩寧今天穿的外套,又取下了掛在旁邊的一串鑰匙對她說:“這是你家房門的鑰匙吧,我給你放兜裏,別忘了。”

王佩寧就像沒聽到她的話似的,依然焦急而且憤怒地喊:“走呀,快點!”

秦懷遠關上了馬天野的家門,張美玉上前幫王佩寧穿上了外套。

張美玉給王佩寧穿外套的時候,王佩寧像個任人擺布的木偶,可眼淚卻噴薄而出,緊接著,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哭得像個淚人。

張美玉的眼睛濕潤了,她悄悄擦了把眼淚,攙扶著王佩寧往外走。

三個人走到車前,正碰上周主任和小劉。

這個時候,王佩寧已經絕望了,她哭得泣不成聲。

她信了,她相信那個寵了她十幾年的丈夫真地跟她永別了。

從此以後,家裏再沒有馬天野那爽朗的笑聲,再也沒有人來動情地擁抱她,她沒有丈夫了,兒子沒有爸爸了,她們成了孤兒寡母。

周主任想安慰一下王佩寧,可覺得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他低聲對小劉說:“去醫院吧,去看看馬天野。”

周主任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哽咽。

在整個營業部裏,馬天野是他最欣賞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讓他佩服的人,這樣的一個人怎麽能說沒就沒了,真的是應了那句話“天妒英才”。

小劉對大家說:“都上車吧,我們去醫院。”

張美玉扶著王佩寧準備上車,周主任卻對張美玉說:“你不去了,車裏坐不下。”

王佩寧流著眼淚上了車,其他人也坐了上去,汽車很快發動起來,接著就消失在張美玉的視線裏。

張美玉忽然想起那麽大的車怎麽會坐不下自己呢,她哪裏知道周主任是不忍心讓年輕的她去目睹世界上最殘忍的告別。

張美玉站在寧靜的院子裏,扭回頭看見家家窗戶裏露出的溫暖的燈光,又想起了躺在樹下靜靜睡去的馬天野,心裏難過極了。

張美玉小的時候非常怕“鬼”,如果家屬樓裏誰家辦喪事,她會嚇得不敢出門。

可今天她親眼目睹了馬天野的死亡,竟然沒有一絲恐懼,充斥全身的只有難過。

如果真像老人們說的那樣,人死了,會很快去投胎的話,她希望馬天野一路走好,來生還像今世一樣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從工行家屬院到張美玉家很近,正常情況下,十分鐘足可以走回去,可張美玉卻整整走了三十分鐘。

她精疲力盡地敲開家門,見到媽媽的第一句話就是:“媽,我們營業部的信貸科長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美玉媽媽吃了一驚,一把把她拉進屋,關上門,細問“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能看見呢?他是怎麽死的?”

張美玉坐在沙發上,聲音輕飄飄地把事情的前後經過給媽媽講了一遍,末了,她說:“我這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倒在我的身邊,可我怎麽不害怕呢?我就是覺得難過,特別難過。”

美玉媽聽完女兒的講述,心疼地說:“不害怕就對了,他是你們一個單位的同事,在一起唱了那麽多天的歌,有什麽害怕呢?況且,人最終都會死的,先後順序不同罷了。有一天,我們也會死去,這是一個太自然不過的事情。只是這個人太年輕,可惜了。他走了,可憐的是他的孩子。”

張美玉聽著媽媽的話,很不解地說:“他老婆也很可憐,才三十多歲,那麽年輕。”

“是可憐,只是很快她就會有了新的生活,只有孩子永遠地失去了父親。”

媽媽的口氣讓張美玉無法接受。難道丈夫死了,妻子很快就會改嫁不成,難道另一方就不能為死去的愛人獨守終生嗎?

張美玉不讚同媽媽的話,可也不想跟媽媽辯解,她太累了,想休息。

張美玉不洗臉不刷牙就進了屋,一頭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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