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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耳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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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耳鬢

他們倆在今天似乎快把一輩子要道歉的話語全部說完,可是這一切的悲劇似乎又與他們的年少十分無關。

真正犯錯的是大人,可是總是孩子會首先感到自責。

房間裏好熱,可是彭黎遵照醫囑,不敢打開書桌上的老舊風扇,只有看著二姐耳鬢的汗珠和眼淚一同掉進那只藍邊兒的白瓷碗裏。

餵著粥,她緊張地捏著二姐身上的被角,幫她仔細改好身體,再三鼓足勇氣才敢去安危過分安靜的二姐:“你好好休養身體,等他下了飛機,一定會接到你的電話,到時候他會回來的。我敢保證。”

從廖易城看她眼神,彭黎就知道他是愛她的,年紀很輕的她堅信愛人間的誤會是怎麽樣都能消除的。

因為電影中不是總說,真愛無敵嗎?

可是彭代娣只是低著頭吞咽著粥,很沈默地晃了晃頭,並沒有回答任何只言片語。

夜晚十分,彭永輝已經打好石膏在醫院住下,右手手腕粉碎性骨折,光是住院墊付的醫藥費都要三千塊,更別提李春香的驗血和彩超等化驗費用。

不過病房裏的兩夫妻臉上都有質樸的笑容,甚至彭永輝還主動咬開床頭一袋李春香在樓下買回來的牛奶,撕開面包的塑料包裝袋遞給她叫她先吃。

旁邊一對年輕妻子扭傷腰肢,正在指揮一旁不耐煩的老公給自己倒水吃藥,還無不羨慕的對他們講:“大哥,你看你都單手活動了,還要緊著另一半先吃啊,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丈夫。夠恩愛的呀。”

一邊說著一邊酸溜溜的用眼神去斜著自己丈夫。

李春香有些羞澀地笑笑只顧著啃面包,彭永輝打開話匣子,直接用那只好手指了指妻子小腹同人分享道:“這不是緊著孩子嘛,我老婆懷孕啦!缺什麽都不能缺到我兒子啊!”

原來最近嗜睡都是有原因的,李春香終於又懷孕了。

半夜李春香想要陪床,可是直接被彭永輝攆出房門讓她回家好好休息,還一臉自信地告訴她不要擔心錢和房子的問題,他都自有辦法,只要她明天把肇事者家屬和彭黎帶到病房就好。

李春香向來依仗丈夫的判斷力,何況兩人努力好久,她吃的藥終於肯發揮作用,狂喜還來不及,哪有時間考慮那麽多後面的事情。

總之,她的福氣來了,她有預感,這一次自己懷的一定是兒子!

捂住肚子歡歡喜喜地回到家中,正巧碰見彭黎正在盯著廚房竈臺上的咕嘟咕嘟的中藥罐子。她想起下午被打碎的另一只藥罐,這才有功夫覺察起半下午彭代娣的不妥,一手按住房門探頭進去一邊高聲問她:“黎明,你二姐呢?”

“煮什麽中藥啊?阿媽現在已經不用喝這些啦!”

彭黎心中只剩下憤懣,她責怪父親的暴力,也責怪母親的不作為,可是內心又深知無能的阿媽並做不了家中的主,根本沒讀懂李春香的潛臺詞,只是側了側臉小聲道:“阿媽你小聲講話,二姐剛在屋裏睡下,這是二姐的藥,醫院開給她調養身體的。”

李春香深知開中藥的貴價,立刻皺眉道:“調養什麽身體啊?現在還哪有這種閑錢。”

喘一口氣又覺得這樣動氣對孩子不好,轉頭低聲又問:“對了隔壁江家那個小混蛋又逃到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他把你阿爹右手都打骨折啦?!在醫院看病可花了不少錢呢,他們家人連管都不管?真是沒有王法!”

“明天早上,我必須叫他們一家去給你阿爹道歉!”

彭黎手指扣著竈臺的邊緣,幾乎要將指甲蹦裂,她腦子裏只有江凜保護他們姐妹那些畫面,可是真正該保護他們的不應該是他們最親的父母嗎?

她猛地回頭,眼睛像桃子一樣腫起來可是仍然要用力瞪住阿媽,抖著嗓子提高聲音:“憑,憑什麽叫他給阿爹道歉,阿爹都沒有像二姐道歉,今天如果不是有江凜好心攔著,二姐懷著孕都有生命危險!”

雖然少女說的是她認為最有道理的話,可是面對著她向來尊敬的阿媽,她還是忍不住磕磕絆絆。

“他怎,怎麽可以打掉二姐的孩子!你,你們到底有沒有真正關心過她啊?”

“沒,沒有!根本沒有!”

她話畢根本不理還在發呆的李春香,立刻將煮好的湯藥倒進碗裏,用布子墊住直接繞過她端進房間。

李春香被這消息嚇到睜大眼睛,反應過來時隨即跟上去推開女兒們的房門,去抓了彭代娣露在外面的胳膊問:“代娣,你懷孕了?怎麽會流產呢…...只是摔了一跤…….”

畢竟是自己骨肉,看到她受罪李春香也沒有好過,話畢她眼淚也流出來,但這種心痛是有限的,嘴裏還在為彭永輝解釋:“你別怪他,他是真的氣急了,而且多喝幾口酒,不能控制自己。這次過後他也有後悔自己太過沖動,以後都會改的。以後我們家事事都會完全,一切苦盡甘來。”

她絮叨許久,直到湯藥都不那麽滾燙,她又直接親力親為去扶起女兒孱弱身體,利落的塞兩只枕頭在她後背讓她靠的舒服,端過湯藥一勺勺餵進她嘴裏,看到她乖巧喝藥,才小聲問她:“廖易城知道這件事情嗎?是不是不想負責才突然消失。”

彭代娣不講話,只是垂著眼簾喝藥,她又自顧自嘆一口氣道:“阿媽都同你講,你把甜頭都給了男人他不會對你好的,是不是我說的道理?不過還好,只是騙了人,沒有騙到錢。好歹我們還收到一些。”

“這件事情阿媽會保密,以後回去沒人知道,還可以找好人家。”

李春香越說越多,越說越錯,彭黎在後面都快氣到暈厥,還沒來得及再次磕巴著同她講理,彭代娣已經主動端過藥碗將裏面苦哈哈的中藥一飲而盡,淡淡打斷她道:“阿媽,我知道錯了,我誰也不怪。只是現在肚子好痛,又好困,我想先休息了,可以嗎?”

李春香知道這畢竟是彭代娣的第一胎孩子,受到沖擊肯定不小,看著她一反常態的樣子,欣喜地以為她就此會改掉毛躁不羈的毛病,很快附和著點頭,吩咐彭黎這幾天要照顧好二姐,自己施施然地捏著藥碗重新走出去。

彭黎關掉燈,小心翼翼地摸到床上,從後背用力抱住二姐的肩膀,光是聞到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已經忍不住流淚道:“二姐,你為什麽那樣講,你才沒有錯。”

彭代娣薄薄眼皮上透著幾縷紅色的血絲,她緩緩呼吸,卻異常平靜道:“傻子,你知道嗎?我真的錯了,錯以為自己生活在這樣家庭裏能夠不受一絲影響。可是說到底我是他們的血脈,再不屑再厭惡也都汲取到他們的貪婪。

“如果我雙眼不去盯住別人的錢,如果我是個真正的善類,如果我是真的足夠愛他,真的像假裝的那樣善解人意,昨天我們也不會吵架,我也不會白白送掉我孩子的性命。”

“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廖易城對她的失望原來是深透本質。

她這麽壞又那麽貪,無論對方的人和錢都要記掛在心上,這樣貪婪的愛情,上天怎麽會不給她到懲罰?

彭黎有些明白,可又很不明白,但這次懵懂都不妨礙那眼淚越流越兇,末了還是被安慰的人轉頭用手溫柔的搭在她的雙眼,輕聲哄她:“乖,不要哭。你還小,還有機會,千萬不要走姐姐的老路。”

第二天一早,還沒等懷孕多覺的李春香睡醒。

彭家院門外已經有了輕叩三聲的敲門聲,彭黎沒忘記早起幫二姐煮了湯藥,未關火,已經小跑著將院門打開。

門外少年站在趙家榮後面,一見到她立刻沖她眨眨眼睛,經過昨天的事情,表情雖然有些緊繃,但是還要沖她挑眉擠出一個等同於安撫的笑容。

告訴她萬事 ok。

這幾天本來江家夫妻二人都該重返公司,一個坐鎮薊城一個去往江城打點,但是臨行前趙家榮右邊眼皮總是狂跳,饒是她再怎麽自詡是新時代的摩登女性,也難免有點兒迷信的介懷。

臨時退了機票,一心想著夜長夢多,眼下重中之重非要盯著廠裏崔貴把代銷點協議的簽呈流程走完最後一步,簽字蓋章了壓在枕下這才叫放心。

所以江鴻軒不在家,她自然做起一家之主的派頭,昨天聽說了彭代娣的事情立刻第一時間電話聯系到薊城代理他們公司業務的法務,簡單將自己兒子因為搭救別人而打傷他人事情詳盡談過。

不過,她想當然的見義勇為和正當防衛在這件事情上並不怎麽好辦。

因為用律師的話說,第一,江凜沒有保衛重大國家財產和集體利益,跟見義勇為基本上是沒有邊兒了。

而且再要想靠到正當防衛上面去,那也要受害人彭代娣,她認可江凜對不法侵害人的阻斷行為,再說以國內的風土民情,一向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如果人家女兒一口咬定是江凜挑釁鬥毆,那可就是比較嚴重的故意傷害了,雖然走司法流程他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會幫江凜脫罪,但是如果影響到孩子前程那就是十分的劃不來了。

這種事都算汙點,以後想進國家隊,恐怕是在制造障礙。

能私下去解決,還是最好的辦法。

趙家榮當然不缺錢。這不,今天早上第一時間就來彭家私了,又是抱著鮮花和蛋糕,讓江凜提著幾箱燕窩和雪蛤,準備來探一探彭代娣的口風。

千萬不能讓兒子一下子被反咬一口。

彭黎一開門,趙家榮臉上立刻堆砌出一副好好阿姨的笑容來,拉著她的手小聲問:“小彭,你姐姐呢?我聽說昨天事情了,好為她身體擔心,馬上帶著東西來看看她。怎麽樣?她情緒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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