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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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鬥牛
不怪周圍的同學們起哄。
印象裏只有上年紀男性才喜歡穿系帶皮鞋和襯衣。
旁邊班級第一正在吃手裏早點，一群半大小子聞言立刻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個嘴賤地立刻吼一聲：“彭黎，那個那個，我想起來了！電視選秀上那個二椅子別是你偶像吧？”
話音剛落，旁邊王斌應聲噴出沒來得咽下去的牛奶。
連遠處剛才還聚在一起小聲往這邊指指點點的女生也都捂著嘴偷笑起來。
該來了終於來了……
彭黎一顆心不停地墜下去，以往在舊學校的記憶被喚醒，嘴唇哆嗦牙齒打架。神經緊張到更是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課桌上被王斌搞的烏糟糟一片，坐在他們課桌上的李乾坤立刻一句國罵跳下去，看到彭黎還不肯講話又想去伸手提她耳朵。
“哥們兒你屬兔子的？說句話啊？”
他手還沒挨上去，就被後背一道力氣撞開，回頭扭著眉毛正想發作是哪個沒眼的。
少年身影背光，被窗外射來陽光染上一層光圈，短發上還有幾滴濕濕的汗珠，顯然是剛晨訓回來，正要笑不笑地扯開他胳膊，掃一圈圍攻他課桌的幾個，犀利眼神再度落在李乾坤臉上。
江凜長腿踢一踢自己個兒的板凳，書往課桌裏一塞，擡頭問：“你們擱我這兒開座談會呢？”
靈魂人物一來，男生們立刻將註意力轉移到江凜身上。
李乾坤伸手摟住他高過自己半頭肩膀，嬉皮笑臉地答：“哪兒啊，這不來了個新同學。我代表全班同學親切會晤一下啊。”
說著人站在過道裏皮嘎嘎地左手一擺給兩人介紹：“彭黎，江凜。”
話畢想起什麽趕走坐在江凜座位上的男生，低頭從兜裏掏出自己早晨的口糧：麥香牛奶，恭恭敬敬地放他桌上道：“高三的喊咱們下午體育課鬥牛，走不走？我，你，還有二班周博文。”
李乾坤最近正在暗戀一名高三學姐，正愁沒有機會搭上話，好不容易等來機會，更不可能輕易放掉。何況有江凜，不怕不贏趁機同圍觀女生告白。
江凜挑眉笑，目光掃過前面慢慢放松肩膀肌肉的小胖梨，反手把自己桌上牛奶穩穩拋到她桌上，聽見“吧嗒”一聲，才擡頭道：“行啊，你要是告白成功是不是得請客吃飯啊？”
“那可不，別說請客吃飯，我請你包夜上網走！”
彭黎從剛才就沒敢擡頭看後面的瘟神，生怕這兩人一拍即合，指不定要將她拎起來鉚足勁兒扔到虛無的太空上去。這會兒被牛奶擊中數學課本，她嚇得差點兒從凳子上摔下去。
考慮半天才捏住塑料包裝牛奶低頭送過去小聲說：“那個……你牛奶掉了。”
江凜從包裏抽出上足兩個月還嶄新課本，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沒掉啊，給你喝，多喝長大個兒。”
這是諷刺新同學長得矮呢。
李乾坤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再拍了兩下江凜肩膀。
可等到要走開時候才反應過來，學校裏追江凜的女生一個月能送來八封用香水信紙折成的愛心情書，最終統統都被他以不認識，也不想認識為由扔進教室後方的垃圾桶裏。
還真沒見過江凜主動和哪個陌生女孩兒開玩笑搭話。
莫名其妙地站回來，李乾坤指著前面彭黎問：“誒？你倆認識啊？”
江凜校服一脫，招呼旁邊過道同學打開窗子，直接抖擻著下擺露出勁腰冷風吹熱汗，引得前面幾個剛才還眼紅的女生立刻臉紅地轉過頭，又忍不住偷偷將視線粘過來。
少年回頭，眼神與小胖梨的對上，聲音懶洋洋地回：“恩，這我家鄰居，我媽新給我請的輔導小老師。”
“喲！緣分啊！”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一下子把兩人關系拉到很近，也將彭黎從邊緣人物拉進了這個“時髦人”的圈子裏面。
當然也不管她本人的意願。
有了這層關系，李乾坤當然不會再蹦到彭黎桌上動手動腳了，但是仍然賤兮兮地湊過去笑：“還輔導老師呢？看樣子咱班王斌這第一名擂臺要倒。”
彭黎過去一直都是被同學欺負的命，對與同齡人社交好不在行，擱現在的話說就是一社交恐懼癥。尤其同桌王斌看起來挺好相處的，她現在首要擔心的是：可不想和同桌日後反目成仇。
否則自己的書桌和凳子怕是要倒黴。
捏著牛奶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彭黎連忙對轉過頭對王斌解釋道：“課本都不一樣的，我老家課程可能簡單得多……”
王斌心挺大，手裏一只自動鉛筆轉得好像螺旋槳，笑呵呵地說：“沒事兒，有競爭對手才能激起學習動力嘛。”
兩個學霸壓根沒把什麽第二第三還有第四放在眼裏，直接互相奉承上了。
後排少年吹幹身上潮濕汗珠，冷眼旁觀昨天還在他面前炫耀成績，今天又在同學面前瘋狂謙虛的彭黎，怎麽聽他倆對話怎麽別扭。
“嘖”了一聲，直接長臂搶過她手裏牛奶，作勢就往嘴裏塞：“怎麽著，小胖梨，還得我給你咬開伺候著才能喝？”
彭黎聞言瞪圓眼睛，看來是怕他真的要咬開再餵她嘴裏，立刻伸手搶回來塞進自己嘴巴，一邊咬一邊喝，含糊不清道著謝：“不用不用，謝謝謝謝你。”
江凜一只手習慣性地曲肘搭在課桌支著腦袋，垂眸隔著課桌瞥她一眼，看到她唇色好淡，又不禁開始懷疑身上這麽肉別是虛胖，其實在家都營養不良。
聽家裏人說李春香是標準家庭婦女，一個男人上班賺錢養活四口，估計是有點兒經濟困難，昨天的螃蟹說不定也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行徑。
少年澄清視線從她叼著牛奶包裝的嘴唇又情不自禁飄到她耳尖上。
那是一對看起來就很軟的耳朵，甚至薄到像兔子一般透著粉光。
那天被他看到的毛細血管此刻都被細軟黑發蓋住，翕動鼻翼，江凜鬼迷心竅，突然很想聞一下她身上味道，是不是和那天酒釀一樣酸甜。
多虧上課鈴聲響得夠快，驚醒走神少年。
江凜胡亂揉一把自己臉頰，覺得自己肯定是在早上體能訓練上練到大腦缺氧，所以間接性導致現在腦子裏十分缺根弦兒，緊接著擺起臭臉直接趕走周圍一圈兒男生。
彭黎在前面當然不知道後面江凜正在想什麽事情，正在心中默默謾罵他誠心給自己難堪，鼓起腮幫用力吸啊吸啊，就怕老師進來抓住她不良行徑。
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把二百五十毫升的牛奶喝掉，軟綿綿的腰腹都脹起一圈兒。
始作俑者則在後面滿意地用筆帽懟了懟她肩胛骨，不著調地調侃：“慢點兒喝啊，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一包長不成個大個子。”
一周兩節體育課上，幾乎總有幾名女生打著生理期旗號，拒絕跟著大隊伍跑操，為的就是躲在樹蔭下頭乘涼閑聊。
青蔥歲月裏，似乎總有說不完的八卦，世界在他們眼中，只有學校那麽一點點大。
不過出奇的是，今天下午這最後一節體育課上倒是一個都沒有偷懶的。
上午趁著課間時候，彭黎抄了隔壁王斌的課程表，貼在自己鉛筆盒裏。
下午時候主動在家翻箱倒櫃地找出一身舊舊運動裝蹬上小白鞋，體育課上她自然也乖乖跟著大夥一起跑操場。
可是八百米還沒跑到一半，她已經被隊伍遠遠落下，再看領頭那個可恨的體育委員，正像一道風似的都要在紅色橡膠跑道上飛起來。
人比人能氣死人，腿長真的不一樣。
以前在老家時還不覺得，現在彭黎儼然成為高二四裏頭最挫的一個。
苦著臉捂住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臟，嗓子裏都有腥甜，她再度攢一份力氣擡起雙腿。
誰知沒跑幾步，竟然被人用手推著後背往前躥了幾米，彭黎張著嘴回頭，還在急速費力地喘息。
後面剛還被她羨慕嫉妒的體育委員已經超她大半，重新回到她身後，一邊伸手推著她身體讓她省力幾步，一邊沒事兒人似的擠兌她：“嘴張那麽大不怕岔氣？你端著手怎麽跑，甩臂帶動腿部力量懂嗎？”
說著又直接揉亂她一頭炸毛短發，“嘖，這小身板兒。學習好也沒用，估計這學期體育測試你保準倒數第一。”
彭黎耳膜都轟隆轟隆，前半句聽到耳朵裏，後半句不甚清楚，反正知道這人一張狗嘴吐不出象牙，肯定是沒有好話對自己講。
直接扭開身體躲避他纖長手掌，掐住腰肢啞聲低吼：“你，你管得，管得著嗎？”
不遠處，前面幾名一直磨磨蹭蹭女生顯然也跑不大動了，餘光看到後面兩人立刻停下來，為首的崔珊珊留著齊齊劉海，柔順長發紮成高高馬尾，正蕩漾在校服身後。
她面色發白地咬住嘴唇盯了盯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忍了半天才埋怨地嗔了一嗓子：“江凜！你下次能不能慢點兒帶隊呀？我們女生能跑過男生嗎？何況還是你……”
“太過分了。”
說是生氣，可是卻像撒嬌，風吹起她耳後發絲，眸光都在羞怯。
彭黎幾乎一瞬間讀懂對方的心思，立刻往邊上躲了幾步，主動與江凜主動拉開距離。
對面崔姍姍見到這一幕果然面色好轉一點，又抿著唇道：“我不太舒服，胖……彭黎你能不能幫我給體育老師請個假……”
示弱，嬌羞，那一切都是屬於少女獨享的柔軟與美麗。
與彭黎完全沒有相同之處。
江凜剛一側臉將註意力短暫轉移，彭黎立刻點頭答應，閉上嘴巴瘋狂擺臂。
不過別說遵循江凜建議後腿腳是輕快不少，她很快超過前面幾個女生，小柯基似的身影快速消失在盡頭體育室。
少年看她那樣子忍不住要笑，接著動身超過幾個女生，錯過崔姍姍時候才講一句毫無誠意的“sorry，下次註意。”
哪裏還有剛才話癆勁頭。
氣得崔姍姍捂住小腹跺了好幾腳，連地上橡膠顆粒都蹦出去兩顆。
集體運動一解散，李乾坤立刻喊江凜去體育室借籃球，自己則飛奔著去搶占地盤。
今天上體育課有三個班級，可學校裏的標準籃球場就只有一個，不靠先占先得是不行的。
排球場羽毛球場還有足球場顯然也是好的，但是都不夠籃球場能引起女生註意。
尤其是江凜帶球一進場，女生們烏壓壓的圍過來，那氣氛馬上就不同了。
李乾坤餘光掃到高三學姐身上，精神振奮到好似中了百萬大獎，開球之前湊到江凜旁邊不停耳語，讓他多把關鍵球傳到自己手上。
可對面少年目光繞場一圈，剛才就沒在體育室看見彭黎，這會兒確定她沒來圍觀才有點兒悻悻地沖他點頭，語氣懶散地講：“成成成，一會兒都給您老人家表現。”
上半場江凜挺夠義氣，搶到球幾乎都傳給只在框下活動好友，可是投籃不成反被防守進攻，眼看比分都要拉到六比一。
一旁學姐已經同左右兩個好友沖著對手方向竊竊私語起來，李乾坤則急的滿頭冒汗。
中場休息時候，他立刻拉住兩個好友湊在一起討論下半場進攻方針。
江凜聽得挺心不在焉，眼倒是尖，站起來撩起下擺擦頸邊濕汗時，一下就在人群露出縫隙處看見彭黎正遠遠坐在操場看臺的水泥臺階上。
小小一團影子，支著手臂也在眺望這邊。
坐那麽遠幹嘛呢？難不成有千裏眼。
少年皺眉仰頭灌水，喉結滾動幾下，隨後把空水瓶捏扁往遠處垃圾桶一扔，再度上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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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周圍的同學們起哄。
印象裏只有上年紀男性才喜歡穿系帶皮鞋和襯衣。
旁邊班級第一正在吃手裏早點，一群半大小子聞言立刻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個嘴賤地立刻吼一聲：“彭黎，那個那個，我想起來了！電視選秀上那個二椅子別是你偶像吧？”
話音剛落，旁邊王斌應聲噴出沒來得咽下去的牛奶。
連遠處剛才還聚在一起小聲往這邊指指點點的女生也都捂著嘴偷笑起來。
該來了終於來了……
彭黎一顆心不停地墜下去，以往在舊學校的記憶被喚醒，嘴唇哆嗦牙齒打架。神經緊張到更是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課桌上被王斌搞的烏糟糟一片，坐在他們課桌上的李乾坤立刻一句國罵跳下去，看到彭黎還不肯講話又想去伸手提她耳朵。
“哥們兒你屬兔子的？說句話啊？”
他手還沒挨上去，就被後背一道力氣撞開，回頭扭著眉毛正想發作是哪個沒眼的。
少年身影背光，被窗外射來陽光染上一層光圈，短發上還有幾滴濕濕的汗珠，顯然是剛晨訓回來，正要笑不笑地扯開他胳膊，掃一圈圍攻他課桌的幾個，犀利眼神再度落在李乾坤臉上。
江凜長腿踢一踢自己個兒的板凳，書往課桌裏一塞，擡頭問：“你們擱我這兒開座談會呢？”
靈魂人物一來，男生們立刻將註意力轉移到江凜身上。
李乾坤伸手摟住他高過自己半頭肩膀，嬉皮笑臉地答：“哪兒啊，這不來了個新同學。我代表全班同學親切會晤一下啊。”
說著人站在過道裏皮嘎嘎地左手一擺給兩人介紹：“彭黎，江凜。”
話畢想起什麽趕走坐在江凜座位上的男生，低頭從兜裏掏出自己早晨的口糧：麥香牛奶，恭恭敬敬地放他桌上道：“高三的喊咱們下午體育課鬥牛，走不走？我，你，還有二班周博文。”
李乾坤最近正在暗戀一名高三學姐，正愁沒有機會搭上話，好不容易等來機會，更不可能輕易放掉。何況有江凜，不怕不贏趁機同圍觀女生告白。
江凜挑眉笑，目光掃過前面慢慢放松肩膀肌肉的小胖梨，反手把自己桌上牛奶穩穩拋到她桌上，聽見“吧嗒”一聲，才擡頭道：“行啊，你要是告白成功是不是得請客吃飯啊？”
“那可不，別說請客吃飯，我請你包夜上網走！”
彭黎從剛才就沒敢擡頭看後面的瘟神，生怕這兩人一拍即合，指不定要將她拎起來鉚足勁兒扔到虛無的太空上去。這會兒被牛奶擊中數學課本，她嚇得差點兒從凳子上摔下去。
考慮半天才捏住塑料包裝牛奶低頭送過去小聲說：“那個……你牛奶掉了。”
江凜從包裏抽出上足兩個月還嶄新課本，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沒掉啊，給你喝，多喝長大個兒。”
這是諷刺新同學長得矮呢。
李乾坤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再拍了兩下江凜肩膀。
可等到要走開時候才反應過來，學校裏追江凜的女生一個月能送來八封用香水信紙折成的愛心情書，最終統統都被他以不認識，也不想認識為由扔進教室後方的垃圾桶裏。
還真沒見過江凜主動和哪個陌生女孩兒開玩笑搭話。
莫名其妙地站回來，李乾坤指著前面彭黎問：“誒？你倆認識啊？”
江凜校服一脫，招呼旁邊過道同學打開窗子，直接抖擻著下擺露出勁腰冷風吹熱汗，引得前面幾個剛才還眼紅的女生立刻臉紅地轉過頭，又忍不住偷偷將視線粘過來。
少年回頭，眼神與小胖梨的對上，聲音懶洋洋地回：“恩，這我家鄰居，我媽新給我請的輔導小老師。”
“喲！緣分啊！”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一下子把兩人關系拉到很近，也將彭黎從邊緣人物拉進了這個“時髦人”的圈子裏面。
當然也不管她本人的意願。
有了這層關系，李乾坤當然不會再蹦到彭黎桌上動手動腳了，但是仍然賤兮兮地湊過去笑：“還輔導老師呢？看樣子咱班王斌這第一名擂臺要倒。”
彭黎過去一直都是被同學欺負的命，對與同齡人社交好不在行，擱現在的話說就是一社交恐懼癥。尤其同桌王斌看起來挺好相處的，她現在首要擔心的是：可不想和同桌日後反目成仇。
否則自己的書桌和凳子怕是要倒黴。
捏著牛奶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彭黎連忙對轉過頭對王斌解釋道：“課本都不一樣的，我老家課程可能簡單得多……”
王斌心挺大，手裏一只自動鉛筆轉得好像螺旋槳，笑呵呵地說：“沒事兒，有競爭對手才能激起學習動力嘛。”
兩個學霸壓根沒把什麽第二第三還有第四放在眼裏，直接互相奉承上了。
後排少年吹幹身上潮濕汗珠，冷眼旁觀昨天還在他面前炫耀成績，今天又在同學面前瘋狂謙虛的彭黎，怎麽聽他倆對話怎麽別扭。
“嘖”了一聲，直接長臂搶過她手裏牛奶，作勢就往嘴裏塞：“怎麽著，小胖梨，還得我給你咬開伺候著才能喝？”
彭黎聞言瞪圓眼睛，看來是怕他真的要咬開再餵她嘴裏，立刻伸手搶回來塞進自己嘴巴，一邊咬一邊喝，含糊不清道著謝：“不用不用，謝謝謝謝你。”
江凜一只手習慣性地曲肘搭在課桌支著腦袋，垂眸隔著課桌瞥她一眼，看到她唇色好淡，又不禁開始懷疑身上這麽肉別是虛胖，其實在家都營養不良。
聽家裏人說李春香是標準家庭婦女，一個男人上班賺錢養活四口，估計是有點兒經濟困難，昨天的螃蟹說不定也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行徑。
少年澄清視線從她叼著牛奶包裝的嘴唇又情不自禁飄到她耳尖上。
那是一對看起來就很軟的耳朵，甚至薄到像兔子一般透著粉光。
那天被他看到的毛細血管此刻都被細軟黑發蓋住，翕動鼻翼，江凜鬼迷心竅，突然很想聞一下她身上味道，是不是和那天酒釀一樣酸甜。
多虧上課鈴聲響得夠快，驚醒走神少年。
江凜胡亂揉一把自己臉頰，覺得自己肯定是在早上體能訓練上練到大腦缺氧，所以間接性導致現在腦子裏十分缺根弦兒，緊接著擺起臭臉直接趕走周圍一圈兒男生。
彭黎在前面當然不知道後面江凜正在想什麽事情，正在心中默默謾罵他誠心給自己難堪，鼓起腮幫用力吸啊吸啊，就怕老師進來抓住她不良行徑。
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把二百五十毫升的牛奶喝掉，軟綿綿的腰腹都脹起一圈兒。
始作俑者則在後面滿意地用筆帽懟了懟她肩胛骨，不著調地調侃：“慢點兒喝啊，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一包長不成個大個子。”
一周兩節體育課上，幾乎總有幾名女生打著生理期旗號，拒絕跟著大隊伍跑操，為的就是躲在樹蔭下頭乘涼閑聊。
青蔥歲月裏，似乎總有說不完的八卦，世界在他們眼中，只有學校那麽一點點大。
不過出奇的是，今天下午這最後一節體育課上倒是一個都沒有偷懶的。
上午趁著課間時候，彭黎抄了隔壁王斌的課程表，貼在自己鉛筆盒裏。
下午時候主動在家翻箱倒櫃地找出一身舊舊運動裝蹬上小白鞋，體育課上她自然也乖乖跟著大夥一起跑操場。
可是八百米還沒跑到一半，她已經被隊伍遠遠落下，再看領頭那個可恨的體育委員，正像一道風似的都要在紅色橡膠跑道上飛起來。
人比人能氣死人，腿長真的不一樣。
以前在老家時還不覺得，現在彭黎儼然成為高二四裏頭最挫的一個。
苦著臉捂住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臟，嗓子裏都有腥甜，她再度攢一份力氣擡起雙腿。
誰知沒跑幾步，竟然被人用手推著後背往前躥了幾米，彭黎張著嘴回頭，還在急速費力地喘息。
後面剛還被她羨慕嫉妒的體育委員已經超她大半，重新回到她身後，一邊伸手推著她身體讓她省力幾步，一邊沒事兒人似的擠兌她：“嘴張那麽大不怕岔氣？你端著手怎麽跑，甩臂帶動腿部力量懂嗎？”
說著又直接揉亂她一頭炸毛短發，“嘖，這小身板兒。學習好也沒用，估計這學期體育測試你保準倒數第一。”
彭黎耳膜都轟隆轟隆，前半句聽到耳朵裏，後半句不甚清楚，反正知道這人一張狗嘴吐不出象牙，肯定是沒有好話對自己講。
直接扭開身體躲避他纖長手掌，掐住腰肢啞聲低吼：“你，你管得，管得著嗎？”
不遠處，前面幾名一直磨磨蹭蹭女生顯然也跑不大動了，餘光看到後面兩人立刻停下來，為首的崔珊珊留著齊齊劉海，柔順長發紮成高高馬尾，正蕩漾在校服身後。
她面色發白地咬住嘴唇盯了盯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忍了半天才埋怨地嗔了一嗓子：“江凜！你下次能不能慢點兒帶隊呀？我們女生能跑過男生嗎？何況還是你……”
“太過分了。”
說是生氣，可是卻像撒嬌，風吹起她耳後發絲，眸光都在羞怯。
彭黎幾乎一瞬間讀懂對方的心思，立刻往邊上躲了幾步，主動與江凜主動拉開距離。
對面崔姍姍見到這一幕果然面色好轉一點，又抿著唇道：“我不太舒服，胖……彭黎你能不能幫我給體育老師請個假……”
示弱，嬌羞，那一切都是屬於少女獨享的柔軟與美麗。
與彭黎完全沒有相同之處。
江凜剛一側臉將註意力短暫轉移，彭黎立刻點頭答應，閉上嘴巴瘋狂擺臂。
不過別說遵循江凜建議後腿腳是輕快不少，她很快超過前面幾個女生，小柯基似的身影快速消失在盡頭體育室。
少年看她那樣子忍不住要笑，接著動身超過幾個女生，錯過崔姍姍時候才講一句毫無誠意的“sorry，下次註意。”
哪裏還有剛才話癆勁頭。
氣得崔姍姍捂住小腹跺了好幾腳，連地上橡膠顆粒都蹦出去兩顆。
集體運動一解散，李乾坤立刻喊江凜去體育室借籃球，自己則飛奔著去搶占地盤。
今天上體育課有三個班級，可學校裏的標準籃球場就只有一個，不靠先占先得是不行的。
排球場羽毛球場還有足球場顯然也是好的，但是都不夠籃球場能引起女生註意。
尤其是江凜帶球一進場，女生們烏壓壓的圍過來，那氣氛馬上就不同了。
李乾坤餘光掃到高三學姐身上，精神振奮到好似中了百萬大獎，開球之前湊到江凜旁邊不停耳語，讓他多把關鍵球傳到自己手上。
可對面少年目光繞場一圈，剛才就沒在體育室看見彭黎，這會兒確定她沒來圍觀才有點兒悻悻地沖他點頭，語氣懶散地講：“成成成，一會兒都給您老人家表現。”
上半場江凜挺夠義氣，搶到球幾乎都傳給只在框下活動好友，可是投籃不成反被防守進攻，眼看比分都要拉到六比一。
一旁學姐已經同左右兩個好友沖著對手方向竊竊私語起來，李乾坤則急的滿頭冒汗。
中場休息時候，他立刻拉住兩個好友湊在一起討論下半場進攻方針。
江凜聽得挺心不在焉，眼倒是尖，站起來撩起下擺擦頸邊濕汗時，一下就在人群露出縫隙處看見彭黎正遠遠坐在操場看臺的水泥臺階上。
小小一團影子，支著手臂也在眺望這邊。
坐那麽遠幹嘛呢？難不成有千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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