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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吃大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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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吃大鍋飯

等到天空蒙蒙亮起來, 人們才看清那是怎樣壯觀的景象。

狂風卷著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飛舞,密密麻麻如同棉絮, 又像是被撕裂的雲。

天地之間一片茫茫雪白,視野受到嚴重限制,連近在幾米外的對面樓棟都看不清了。

而風從建築中穿過的聲音,悠長曠遠如同傳說中的龍吟。

眾人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

這番景象,襯得他們這些日子對未來的展望就像是一個笑話。

他們不由地想,這世界難道要就此崩壞,再也不會恢覆正常了嗎?

人類到底做了什麽孽,令這個星球都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然而匱乏的物資更是加劇了人們的絕望,風雪聲的掩蓋下,連一些本該隱藏於黑暗中的不堪, 都肆無忌憚了起來。

A區的某一棟樓裏,一個女孩正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既想堵住耳朵不去聽那淒厲的呼救聲,又怕那聲音會在高亢一聲後戛然而止。

因為這些日子裏已經發生過太多這樣的事。

女孩每天都生活在絕望之中, 她想恨,可她的哥哥......卻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這令她的恨意無法純粹, 恐懼也顯得心虛。

早在年前第一次物資延遲時,A區就已經亂了。

那之後哥哥給她找了一個空房間......這對於一夜之間大幅減員的A區來說,實在很容易。

房間的門被哥哥鎖上了, 他每天會來給她送一次飯。有時候是煮的半生不熟或者煮過頭的熱食,有時候是壓縮餅幹或者方便面。

女孩盡量不去想這些食物的來歷,但她知道上面一定沾滿了無形的血腥。

可是這些沾滿血腥的食物能讓她活下去。

女孩會大口大口吃光熱食, 再盡量把適合儲存的食物節約出來,一點一點的積攢,盼望著離開這裏的那天。

本來是很有希望的,積雪在慢慢融化,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再過幾天、只要再過幾天,只要積雪不再能沒過她的頭頂,她就會離開。

到時候她就去管理處,去......揭發他們的惡行。

哪怕、哪怕其中有一個人是她的哥哥。

每當想到這裏,女孩就會紅了雙眼。

她知道哥哥本性不壞,他是為了生存,也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柔弱的妹子。

可是......可是那麽多人受害,那麽多女孩子遭到非人的對待,她無法原諒哥哥,也無法原諒自己。

有時候她會想,不如死了吧,活著拖累哥哥,還要忍受這日覆一日的煎熬。

可她好怕,既怕這煉獄般的人間,又怕未知的死後世界。

沒有人能救她們。

窗外再次反撲的風雪聲讓女孩明白,不會得救了——無論是慘叫中的女聲,還是她,亦或是整個腐朽的A區,都不會得救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淒厲的聲音在某一刻停下了,很快,從外面鎖上的門被打開了。

哥哥帶著一包壓縮餅幹和一碗水走了進來,隨著他的靠近,蜷縮在床腳的女孩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下垂的目光落在哥哥衣服下擺的一片汙漬上。

她僵硬擡頭,發現哥哥沒有看她。

他在躲避她的目光。

“吃吧,今天沒有熱飯。”哥哥丟下一句話走了,背影看起來有點倉惶,像是落荒而逃。

“哥。”女孩喊了一聲,眼淚無聲滑落。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哥哥沒有回頭。

她知道他心虛了。

因為他做了和那些人一樣的事。

他不再是她記憶裏那個品學雙優,文質彬彬的哥哥了。

他主動踏入了泥潭,然後被徹底吞噬,變成了一個渾身黑漆漆的怪物。

女孩拿起那包仿佛還帶有身體餘溫的壓縮餅幹。

“嘔。”她吐了出來。

*

短短兩天,氣溫驟降四十度,甚至要突破先前最低的零下65度了。

雪層堆積的速度遠超想象,再度覆沒了二樓的窗戶。

隨著空間裏幾個儲能電池的電量耗盡,樓裏其他人也扛不住了。

叢易行一邊借著風聲的掩護用噪音更小的汽油發電機給電池充電,一邊組織大家接濟家中斷柴斷糧的人。

只可惜樓裏的人也都不富裕,哪怕在他的號召下東拼西湊出一些東西,也只是杯水車薪。

無法,叢易行只能啟動終極方案,將那幾戶人家湊到了一起。

由叢家負責對方一天兩頓飯的柴火,加上其他人捐贈的一些糧食,好歹供這近二十個人吃上了大鍋飯。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雖然擠在一起不可能沒有不便,但在凍死餓死前面,這些都算是小事。

因為204全是年輕女生,為了安全起見,叢易行令他們男女分住。

204的五個女生加上205的張春花一起安排進了501,501的兒子和張維則被安排進了男人那一間,同樣位於五樓的505。

本來就有矛盾,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張春花還沒來得及作妖,便被叢易行警告:“我對你們母子本沒有義務,要不是不想樓裏多出兩個死人,其實我是不想管的。現在順手拉你們一把,不指望你們領情,但如果這時候還要給我找事,就別怪我將你們趕出去了。”

趕出去?那和殺了他們有什麽區別?

欺軟怕硬的張春花一下子老實了,平時基本不和501的女人與她的兩個女兒對話,偶爾對視一下也很快躲開。

叢易行那話警告的不止是她,用著別人的柴吃著別人的糧,501的母親也顧及著他的警告,再加上年輕女孩兒們從中調和,倒一時還算氣氛和諧。

男人那邊更沒什麽好說的,他們體型更大,活動起來消耗的熱量也更多。但樓裏救濟的食物只夠一天兩餐吃個半飽,吃不飽就沒力氣,於是愈發不愛動彈,一天下來總是死氣沈沈的。

倒是501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與張維年齡相近,兩個都不是什麽好貨,居然摒棄前嫌玩兒到了一處。

從鐘睿那裏聽到這些瑣碎細節時,姜町感嘆:“這就是臭味相投吧。”

說起臭味,鐘睿皺著鼻子一臉的嫌棄:“你不知道那群男的能有多懶,上廁所屎尿混在一起,幾天都不倒,一進門那臭味兒像是迎面拍到我臉上的,我在那裏面根本待不住,幾分鐘就快要窒息了!”

“噫——”姜町皺眉,表示:“不要和我說這些惡心的東西啊。”

氣溫持續下降,叢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為了省下柴火給那些人用,他們白天連爐子都不敢點了,只能靠著往身上不斷加衣裳硬撐。

等到這樣也撐不住時,氣溫已經來到了令人絕望的零下七十度,哪怕是貼了隔溫膜的室內,也凍得人受不住了。

而這時,距離那天晚上也不過才過去了五天。

今天是元宵節,可他們已經沒有初一那天坐在一起搓湯圓的閑適了。

一家人就連吃飯時都不敢摘手套,一碗熱飯下肚,嘴唇依然是青紫色的。

鍋裏的食物如果不趁熱吃,關了火之後用不了多久就能凍成冰疙瘩。

天太冷了,他們連話都說的少了,當屋子裏的氣溫隨著竈火熄滅逐漸冷卻時,就連吐出口的哈氣都會變成細碎的冰晶落下來。

這天晚上叢易行和姜町隔著各自的睡袋商議了許久,第二天一早,他便帶著鐘睿把僅剩的半屋柴火分了分。

沒有這些柴火,家裏還有酒精塊和煤氣罐,所以他做這些時並沒有受到家人的阻攔。

當他們上樓送柴火時,501的大女兒凍得幾乎神志不清了,木然地接過柴火,連道謝的話都忘了說。

看了看冰窖一樣的房間,和裏面縮成一團的女人們,鐘睿有些不忍地垂眼:“家裏只剩最後一點柴火,也只能分給你們這麽多,省著點用應該還能撐上幾天,這幾天實在太冷,我們就先不上來了。”

“哦。”大女兒不知有沒有聽清他的話,臉似乎已經僵住了。

還是屋裏被幾個姐姐擠在中間的阿小從睡袋中仰起臉來,對鐘睿道:“我們知道了,謝謝小哥哥。”

鐘睿吸了吸鼻子,能感覺到鼻腔裏的粘液都凍住了,他最後往裏面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實在扛不住就燒點家具取暖,保重。”

門在身後關上,鐘睿和另一邊給男人們送柴的叢易行對視一眼,又吸了吸鼻子。

溫熱的血腥氣直往他喉嚨裏鉆,應該是鼻腔粘膜破損了。

真冷啊。

兩個人下了樓,進門之前鐘睿莫名其妙問了一句:“要坦白了嗎?”

叢易行小幅度搖了搖頭,“你就當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哦。”

下午,鐘睿的床又從302搬回了301。

看著並排擺了三張床,連爐子都被擠到一邊的客廳,他調侃一句:“這張床也是辛苦了,跟著我整天搬來搬去的。”

下一秒他就張大了嘴巴,“我、臥槽!”

三張床上的被子和睡袋都暫時被挪開,一家人正摸不著頭腦,就見叢易行雙手在身前一攤,手上多了一張疊好的電熱毯。

這畫面太過魔幻,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有出聲,便顯得鐘睿那聲“臥槽”過於震耳欲聾了。

還處在呆滯狀態的叢大哥下意識擡手捂住他的嘴:“別出聲!”

被驚醒的孫懷珍瞬間有樣學樣的捂住了兒子的嘴,對叢善傑說:“小傑,別,別說話。”

在大家震撼且無措的目光裏,叢易行接連變出三張大小不一的電熱毯,將擺在一起的三張床鋪成了一個大通鋪。

“現、現在也沒電啊......”慢慢緩過來的叢父捂著胸口緩緩說道。

然而,下一瞬兒子雙手向下一撫,地上就多出一臺機器來。

叢父倒吸一口涼氣:“發、發、發電機!”

隨著叢易行一撫又一撫,地上的東西越堆越多。

有發電機、儲能電池、取暖器、臺燈、新的煤氣罐、米面、油鹽、罐頭、壓縮餅幹、還有肉和菜!

叢母的手開始發抖,說話跟叢父一樣的結巴:“這、這是......”

叢易行轉身面對著家人,眼神先從抿著嘴極力保持嚴肅的姜町臉上掠過,才緩緩說道:“這是秘密。”

其他人點頭如搗蒜:“當然當然。”

他於是先打開了那個更為費電的大號取暖器,才一邊烤著電子爐火一邊對著家人講起了故事。

“去年八月,接到小安的電話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意識裏多了一個空間,裏面時間不會流動,收進去的東西不管過去多久都保持著原樣,所以我開始囤積物資......”

在他對面,叢家人動作整齊劃一,一個個眼神專註而熱切地盯著他,隨著他的講述不斷變幻表情,時而驚嘆,時而激動得渾身直顫。

聽到他的空間裏有食物、有水、有車、還有船......捂著胸口的叢父感覺自己就要缺氧了。

大好事。

天大的好事居然會降臨在自己兒子頭上?!

他開始回憶自己祖上積過什麽德,祖墳有沒有冒過青煙。

是先祖顯靈了?還是老天爺看他一輩子與人為善?

不對不對,這機緣既然落到兒子身上,肯定是兒子做了什麽感動上蒼的事!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一定是他對兒子童年時期的教育起了效果!!

想到這裏,叢父柔情似水地看向叢母,顧不得孩子們就在跟前,膩膩歪歪的說:“阿芹,這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叢母:“......”什麽玩意兒?退、退、退!

兩口子裏還是叢母更為實際,聽兒子講完,她混亂的心跳已經平覆的差不多了,腦子也重新活泛起來。

再看一眼表情平靜明顯早就知曉內情的姜町,叢母了然地問兒子:“那這囤貨的錢?”

叢易行笑意溫柔:“對,是姜町給的。”

“聽到我說囤貨,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

“所以空間裏的這些物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的功勞。”

剛松開兒子的孫懷珍一把摟住了姜町,她性格溫柔內斂,極少有這麽激動的時候,聲音顫抖著對她說:“姜町,你太棒了!”

剛才還因為叢易行裝了個大的有些不高興的姜町,瞬間被哄好了。

算了算了,讓他裝一下怎麽了,都是自家人嘛。

叢大哥同樣激動得滿臉泛紅,連烏青的唇都因此轉紅了幾分,他感受著心臟在急速泵血,近日來壓在頭頂的生存困境仿佛迎刃而解,他激動地猛捶弟弟後背:“太好了!我們不會死了!我們一家都會活下來的!”

鐘睿剛知道叢易行居然能使用姜町的空間,他的震驚也不是裝的,顫抖的手指指好兄弟,又指指姜町:“你、你們,你們倆瞞得我好苦啊!!”

其他人都當他是被空間驚到了,叢母還安慰:“別傷心,我還是他親媽呢,還不是到現在才知道。”

但她並沒有責怪兒子的意思,畢竟空間這麽神奇的東西,跟電視裏那些仙俠劇裏的須彌芥子一樣玄幻,要不是被天氣逼到了絕境,她也寧願兒子捂緊了這個秘密,誰都不要告訴的好。

不過現在說都說了,叢母的目光悄悄從一眾人身上掠過,心想還好,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丈夫兒子自是不必說,大兒媳因為嫁人後不願意薅夫家的羊毛去補貼家裏,早已跟不愛她的家人老死不相往來,如今只有自家能夠依靠。

不說別的,就算為了小傑,她也不會輕易犯糊塗。

姜町更是不用懷疑,她與兒子一路扶持,在災難前就知道這個秘密,甚至為此貢獻出了自己全部積蓄,在這點上,叢母是相信她的。

至於鐘睿。

他和兒子一起長大,相識已有十多年了,在叢母心裏早已和親生孩子沒什麽區別,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

唯有......叢母拉過叢善傑,對孫子說道:“小傑,你剛才聽到和看到的一切,都是我們家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無論是誰都不能告訴,知道了嗎?”

叢善傑其實根本沒聽懂二叔剛才的話,眼睛裏滿是對二叔會變魔法這件事的興奮,他亢奮地點點頭道:“知道了,奶奶,二叔是會魔法嗎?他能不能變身?”

鐘睿插嘴:“這個真不能。”

“......”叢母沒有被帶偏,她嚴肅道:“如果小傑把二叔會變魔法的事情說出去,到時候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二叔二嬸都有可能會死,小傑明白嗎?”

鐘睿:“我啊,還有我!”

孫懷珍在一旁補充:“死就是從小傑身邊消失,再也見不到了,而且會很痛很痛。”

見奶奶和媽媽都這麽嚴肅,小朋友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鄭重點頭:“小傑知道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我可以對動感超人發誓!”

鐘睿:“我也可以對著美少女戰士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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