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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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滿腔的酒意, 瞬間化為了烏有。

秦知非停下了手裏推的車子,胃裏不停地往上泛著酸水,洶湧地翻上來, 他想要吐。

假裝沒有看到那一對無比相稱的人,秦知非努力控制自己,盡量假裝不在乎地離開——但沒走兩步,終究是忍不住,弓下了身子, 彎的如一只蝦米,吐了出來。

在這可以稱得上寂靜的夜裏, 他這麽大的動靜, 自然引起了那兩人的註意。白識菁好奇地向聲音發源處望來, 看到了滿臉通紅的秦知非,稍稍吃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就甩開身旁人的手, 提了裙擺, 匆匆地過來了。

“你還好嗎?”

秦知非一擡頭, 就聽到了這聲問候, 他擡臉, 就見白識菁半屈著身體,見他一臉狼狽,從身側拿出一張手帕, 遞給了他。

她的眼睛真漂亮,就像天上的星星。

這雙藏著星星的眼睛, 如今正在望著他。

秦知非有些訕訕地接過手帕, 卻不舍得擦臉——那是她的, 他舍不得拿來用。

白識菁毫不在意, 她認出了這個賣水果的小販,蹙起眉想了想,她問:“你是那天賣桃子的,對不對?”

秦知非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秦知非。”

“秦知非……知非……”白識菁反覆念了兩遍,笑了:“這名字和我的有些像呢,我叫白識菁。”

“哪裏像了?”

突兀的一個男聲插進來,穿著潔凈長衫的鄭士心捂了鼻子過來,一臉嫌棄地看著秦知非:“不過一個叫花子,哪裏配的上與你相提並論。”

秦知非攥緊了那塊手帕。

白識菁皺了皺眉,輕聲道:“人無貴賤之分,虧你還是教書育人的先生。”

後一句就帶了絲親昵。

鄭士心炯炯地望著白識菁:“方才是我錯了,今日這事,你算是我的老師了。”

秦知非打斷了這默默相識的人兒,語氣有些生硬:“謝謝白小姐。”

他站起來,轉身就想走。

白識菁看出他因為鄭士心的那句話有些生氣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撓撓頭:“哎,我好像聽陳頌提起過你……你小時候是不是救過他?”

秦知非扯唇角笑笑:“說救倒不至於,只是幫他打跑幾個小孩子而已。”

白識菁笑瞇瞇的:“對陳頌而言,免一頓皮肉之苦,已經算是救他了。”

聽了陳頌的名字,鄭士心這才把目光放在了秦知非臉上,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眼瞧他,鬼使神差地,他脫口而出:“細看之下,秦先生倒是一表人才。”

這話沒有作假,秦知非的一張臉,像極了他的母親——雖然他從未見過,但已聽過不少人提起。而隨著他年紀的增長,也愈發相像。

秦知非不冷不淡地說:“再一表人才也不過是個叫花子而已。”

鄭士心尷尬地笑笑,不再說話。

白識菁親切地對秦知非說:“你既然是陳頌的好朋友,以後也就算是我的朋友了……說起來還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秦知非說:“只要我能幫得上,你盡管說。”

白識菁一笑,露出頰邊小巧的梨渦:“今日遇見我與鄭士心的事情,能不能請你幫忙保個密?”

秦知非答應了。

白識菁松口氣,如釋重負,又換了個稱呼:“知非最近生意還忙嗎?”

“也就那樣吧。”

白識菁向鄭士心要了紙筆,匆匆寫下一個地址,給了秦知非:“你拿著,明天去這個地址,以後給我們白家送送水果可好?”

白識菁補充一句:“你怎樣給陳頌他們送,就怎麽給我們送——就當是朋友間的一點小幫助。”

秦知非最終答應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白家了。

說不定,見她的機會就多了。

秦知非早就打聽了白識菁所在的學校——那是一個極有聲譽的女校,上海許許多多有聲望的人家,都會把女兒送過去讀書。

而鄭士心,是該校請的音樂教師,平時教她們彈鋼琴;但這位教師,最擅長的卻是拉二胡。

與白識菁以及陳頌顯赫的背景相比,鄭士心那點家世就不太夠看了。

他父親是開書店的,略略有些家底,鄭士心也曾留過洋,如今供職,每月也有二十五枚大洋的收入。

算是一份略略清閑且收入不低的工作,但白識菁那天“打賞”秦知非,出手就是兩枚銀元。

如果說秦知非與白識菁之間隔著一條鴻溝,那麽,鄭士心與白識菁之前,就是一條稍微窄一點點的鴻溝。

沒什麽實質性上的區別。

秦知非很嚴格地為白識菁保守了這個秘密。

但他並不認為鄭士心就是白識菁的良人。

寥寥幾句,秦知非就看出了鄭士心是怎樣的人。雖說沒什麽大的知識,但基本的識人能力,秦知非還是有的。

依他來看,鄭士心攀上白識菁,只怕不單單是愛她這個人——當然,這話說的或許有些絕對。鄭士心愛白識菁,與愛白識菁背後的白家,恐怕是五五開。

當今的上海,階級分層雖不甚明顯,卻也要命——有人是潑天的富貴,有些人只能永遠低眉低眼地活著。

也有人自底層發家,賣煙葉子,賣粉,結識大佬,一步步踩著別人上位;也有貧家女仗著美貌,去歌廳賣唱跳舞,被有錢的老爺少爺帶回家金屋藏嬌。

秦知非不想賣水果了。

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他到老也只是個賣水果的。

暗層面的事情他敢做,不過只是一條命,大不了豁出去,也沒什麽好疼惜的——但那樣的話,恐怕是離白識菁越來越遠了。

白家是清清白白的。

他不能夠去弄臟了她的家。

但在這之前,他還要想辦法去接近白識菁。

哪怕兩人之間隔著鴻溝,他也要一點點架起橋梁來。

秦知非打聽好了白識菁離家去上學的時間,就挑那個時間去白家門口送水果。

白識菁也和家裏人說了一聲,都沒什麽意見——吃誰家的水果不是吃?況且白識菁說了,這個送水果的人與陳頌有些交情,連帶著拿水果的人對秦知非也有些尊敬了。

第一天去的時候,正巧趕上白識菁坐著車子準備走,看到了秦知非,白識菁立刻叫停,下了車,在他的車子裏挑挑撿撿,選中了一個蘋果,紅彤彤的,梗上還挑著青翠欲滴的葉子。

白識菁小心翼翼地捧著,笑著對秦知非說:“下次再來,能否給我挑個帶枝子的?”

秦知非自然答應了,又問:“只要蘋果嗎?”

白識菁又露出了她兩頰的梨渦:“我是想拿來畫靜物的,什麽樣水果都可以的。”

秦知非不懂她說的“靜物”是何物,但想來應該是個很高雅的東西。當天回家,他在果園裏轉了好幾圈,在征得兩位老夫婦同意後,在第二日淩晨用鋸子鋸下了一段樹幹。

上面結了沈甸甸十幾個蘋果,個個都是紅彤彤的,秦知非生怕上面的塵土弄臟了白識菁的手,特意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把每枚葉子的梗都洗到了,脈絡清晰可見。

他還摘了些其他帶葉子的果子去,個個都細致的洗幹凈。

當他把這個帶枝子的龐然大物給白識菁送過去之後,白識菁明顯的被震驚了:“……這麽大。”

秦知非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白識菁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摸著那截枝幹,笑道:“這麽大一個,我是沒辦法帶到學校裏去了,只能放家了……下次,可以選小一點的呢。”

說著,她又彎腰,在車裏拿出一個桃子,一個蘋果,梗上帶著細弱的枝子:“這麽大的就差不多。”

秦知非明白自己這次算是鬧出了笑話,忙道:“明天一定帶小枝子的。”

白識菁已經拿著那兩個果子上了車,聞言,對秦知非回頭一笑:“好啊。”

秦知非讀書並不多,那個先生教給他的,多是些老派的知識。秦知非也明白,在現在的社會,那些老一套的早就不興了。下午時分,他花大價錢,去書店裏買了些書,打算回去自己看——潛意識裏,他並不想與白識菁差太遠。

巧的是,剛剛出門,就又遇到了白識菁。

白識菁顯然是偷偷溜出來的,身邊依舊跟著鄭士心。看到了秦知非,她臉上有著一瞬的尷尬,繼而恢覆了鎮定,與他打招呼,看到他懷裏抱著的書,訝然道:“知非也喜歡看書?”

秦知非不自然地抱緊了:“隨便看看而已。”

鄭士心說:“確實隨便看看……這書買的這麽雜,想必被書店老板坑了不少錢吧。”

秦知非不說話。

白識菁臉色變了變,繼而笑著道:“我那裏還有些書,都是以前的課本了,如果知非不嫌棄的話,明日我就帶給你。”

聞言,鄭士心臉色也是一變:“你那些書可都是——”

“不要再說了。”

白識菁打斷了鄭士心的話,她語氣已經有些不太好了。

鄭士心也發覺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些太沖,訕訕地住了嘴。

秦知非心裏竊喜,表面上卻平靜地向白識菁道了謝。

作者有話說:

我好像比較喜歡貧家上進男X富家小姐的梗~(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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