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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憑我對她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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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憑我對她一見如故。……

酒吧裏或淺或深的琥珀金色燈光交織在一起, 璀璨與沈暗奇跡交融。

再濃郁、再淺薄的故事,都不過是一杯酒的佐料。

跟方然交談的過程中,林靜水大致了解了這幾年傅丞山的生活是怎麽樣的。

她望著前方琳瑯滿目透著五彩晶光的酒櫃, 仰頭喝完手裏的那杯Highball, 問:“方小姐,如果是他出事前, 你會跟我聊什麽?”

方然楞住。

演奏臺上,一支樂隊演奏著輕快柔和的爵士樂。

有位客人被其朋友們拱上臺唱歌,一陣歡喧過後, 安靜了幾秒, 客人站到麥克風前, 音調才響了兩聲, 臺下就有人大喊:“《Traveling Light》!”

太過經典的一首老歌,說是獨唱, 更像是臺上的人引領臺下的人一起大合唱——

…………

And with each step taken my back was breaking

每前進一步都感覺後背要被壓垮

Till I found the One who took it all from me

直到我遇到這個人,我如釋重負

Down by the riverside(Down by the riverside)

就在這河畔

I laid my burdens down

我終於卸下所有負擔

Now I'm traveling light

現在我輕裝前行

…………

安靜的好像只有方然和林靜水。

方然在這樣的歡鬧中,想起在傅丞山沒出事前,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忙人, 要跟他見一面並不容易。

因此一旦見面, 一定是一個非常私人的場合,在場的還會有另外幾個同為一起長大的好友,不會有別的外人,彼此之間輕快地聊著生活瑣事。

現在,好像所有人都在前進, 被落下的只有傅丞山一個。

一首歌唱完,酒吧靜了下來,不多時又上去另一個要演唱的客人。

在短暫的安靜裏, 林靜水朝沈默良久的方然笑一笑:“我知道了。方便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方然已經收起之前的戲謔與玩鬧,帶著一點兒認真看向林靜水,大方道:“問。”

林靜水:“你覺得他這幾年,過得好嗎?”

方然突然笑出聲,稀奇道:“這是這麽些年以來,第一次有人問我這樣的問題。”

話音一落,方然隨後撇撇嘴,飲了一口金湯力,目光隨意落到一處:“就那樣吧,反正挺沒意思的。”

酒吧裏新的音樂響起,掌聲、合唱、舞蹈等各式各樣的歡鬧融成一團。

喝完酒的玻璃杯還擠著一個疊一個的冰塊,檸檬片夾雜其中,混著冷冽的檸檬香聚集在杯口。

稍微溶解的冰水混著殘餘一丁點的威士忌,順著崎嶇的冰道在杯底匯合,形成只有一點高度的淡淡黃色的稀釋酒液。

林靜水舉杯喝完那一點酒,順便倒了一兩塊冰咬進嘴裏嚼。

“林靜水。”方然撐著腦袋,略帶一點笑意看向身旁的人。

“嗯?”

“別愛上他。他對你這樣的姑娘來說,”方然說著搖了搖頭,“真不是個好伴侶。”

林靜水聽著忍俊不禁,認真地點了下頭:“感謝你的忠告,我會銘記於心的。”

喝過酒的夜,很好入睡。

聽了往事的人,做的是噩夢。

夢裏,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偌大法庭,還是一樣面目模糊的法官。

傅丞嵐那指責的語氣如期而至:“撈了一百萬還不夠,現在還要繼續害我哥。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傅丞山捂著汨汨流血的右額頭,坐著原告席裏,聲音如降調般沈而畸變:“林靜水,你究竟還要害我到什麽時候——”

鮮紅的血流到地上,漫到林靜水的腳邊。

她想躲。雙腳卻像被強力膠沾死在地板上一樣,動彈不得。

那些濃稠的血轉瞬就漫到小腿。

她拼命想解釋,張口卻是無聲的扭動。

她的聲音發不出。

血漫到胸口。

即將被血吞沒時,林靜水愕然驚醒。

渾身冷汗。

房裏暖氣盈盈。

陽臺外的天空不是漆黑一片,是深邃的藍墨色。

室內光線昏暗。

冬季天亮的晚,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她手腳發軟地從床上摔下來,又撐著床沿站起來,拖著步子走到浴室。

冰涼的水洗凈臉龐的黏汗。

她的手扶著洗手臺,慢慢癱坐到地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奪走主角氣運的反派一樣惡劣。

哪怕是險些被騙得傾家蕩產的那次,因為對客戶負責與真誠,包括後續的信守承諾與不敷衍每一單的恪守原則,扭變成使她可以往上攀升的青雲梯,她往後的事業與人脈資源都因此更上一層樓。

時至今日,仍然順風順水。

再對比傅丞山這幾年,她這心裏就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愧疚。

今日一早的行程是去冰川徒步。

回來時正好是晌午時分,林靜水洗完一個熱水澡,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通透的舒服。

吹好頭發,她換上一身休閑輕便的毛衣長裙,前往西餐廳用餐。

在途中偶遇傅丞山,他正端著杯熱可可,倚在舷窗旁看風景的傅丞山。

這附近就他一個人,想假裝看不見都不行,林靜水大大方方地走過去,語調輕快地問:“你在這兒擺什麽造型?不餓?”

林靜水倒是沒說錯他,那一身純黑色筆挺服帖的高級西服,手掌間質感上佳的骨瓷杯碟,陽光正好的時刻,站在舷窗前低眸遠眺的人,仿佛一幀雜志留影。

傅丞山回頭對她微微一笑,絲毫不介意她的不解風情,說:“悶得慌,不如來看看風景。”

不出意外地,收獲林靜水困惑的表情。

“你沒去徒步?”她順嘴問出口。

他歪了一下右額頭,平靜地看著她:“我這身體,省得麻煩人了。”

她臉上的笑一點點掉下去。

低頭從風衣口袋摸出手機,她翻出一張冰川藍洞的照片,翻轉屏幕遞給他看:“導游說只有天氣好的時候,才能看到這麽完美的藍洞。我運氣挺好的,現在把這份運氣傳遞給你。”

冰川藍洞是一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描述的晶瑩剔透的熒光藍,身處其中,人類似乎就從地球瞬移到了外太空的某顆不知名星球,令人震撼的奇妙體驗。

給他看完,她收回手機,點開他的聊天界面,把照片發了過去。

傅丞山的眉眼裏沁出笑意,向她發出邀請:“可以邀請你共進午餐嗎?”

她只遲疑了一秒,隨即點點頭:“當然。”

等餐上齊期間,二人聊些閑散的話題。

大部分是林靜水在說話,說些這幾日的趣聞,傅丞山偶爾應兩句。

不算熱絡,也不會冷場,像是兩個許久未見的舊友。

菜上齊後,林靜水沒有著急吃,雙手撐著下巴去看對面的傅丞山。

方才點餐時,他額外點了一道海豹肉和一道鯨魚肉,說好奇它們的味道。

在某人的灼灼目光下,傅丞山手裏的刀叉從鯨魚肉片的中間,默默移到邊角,收獲對方一聲快要忍不住的悶笑聲。

從容地切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蘸上這邊的特色醬料,從容地放進嘴裏,他表面鎮定實際硬著頭皮嚼完。

“再嘗嘗這個。”林靜水指了一下一旁的海豹肉。

這邊有吃海豹肉和鯨魚肉的傳統,但政府對於捕撈海豹和鯨魚有著十分嚴格的要求。

海豹肉和鯨魚肉並不像其他海魚有著良好的適口性,對於第一次點單的客人,餐廳只會上一小份提供嘗鮮。

傅丞山風輕雲淡地飲了一口加冰威士忌,隨後在她的目光註視下,切下海豹肉的一小塊。

蘸醬,放進嘴裏,咀嚼,表面平靜實則內心翻湧地吃完。

“還不錯?”從他的表情動作來看,林靜水猜不透那肉好不好吃。

傅丞山放下刀叉,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露出一個淺淡的笑:“你嘗嘗?”

她拿起刀叉,遲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兩碟完全陌生的肉。

淺淺伸出去的刀叉果斷收回,擱到飽滿多汁的炙烤牛排上,林靜水笑著回絕:“我還是吃牛排吧。”

他回了一個笑,默不作聲地將用過的刀叉擱到一邊,從桌邊置放餐具的木架裏取來一副新的刀叉。

林靜水對此盡收眼底。

“傅,丞,山。”

切牛排的動作只在“傅”字頓了一下,之後繼續切著,他低著頭,應道:“在。”

也沒什麽可說的,冰川徒步回來實在餓得慌,她回了一聲“哼”,埋頭用餐。

吃飽喝足,餐具收拾妥當,暗紅餐布重新換了一張,然後放上兩道精致可口的甜點。

林靜水跟侍應點了一杯Highball。

傅丞山擡眸,看著她:“威士忌調酒?”

她迎上他的目光,聳了下肩:“沒辦法,純威士忌喝不來。”

他轉頭跟侍應說:“跟她一樣。”

兩杯Highball上來時,方子瑞走了過來。

方子瑞相當自來熟地拉開軟椅坐下,招手跟侍應點了一大杯冰啤酒。

方子瑞看向林靜水:“喲,這位妹妹我是第一次見啊。”

林靜水遞上名片:“方先生多多照顧生意。”

方子瑞取來名片一看,一拍大腿,一副相見恨晚的語氣:“哎呀!原來是林妹妹啊!我們家小婧前陣子真是麻煩你們。”

“喲!這是哪兒的話。瑞二爺滿意就好。”

她這不落下風地回侃一句,教方子瑞想跟她多侃兩句:“林妹妹這幾天——”

“咚——”

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傅丞山將玻璃酒杯敲在桌上,暗含警告地斜了好友一眼:“方子瑞,你給我正經一點。”

方子瑞被他看得一個激靈,怔了兩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換上一副頗為友善的笑容,看向林靜水:“靜水這幾天玩得開心嗎?這行程都是方然安排,你要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跟我提。”

說話間,侍應送上一大杯冰啤酒。

“很滿意。沾了方先生的光。”林靜水朝他舉杯。

“太客氣了。”方子瑞跟她碰杯。

方子瑞笑著掃了傅丞山一眼,繼續跟林靜水說話:“聽你的口音,不像燕京人?”

“嗯。我是廣市的。”

“噢——南方人啊。怪不得看著那麽似水溫柔呢。”

方子瑞的漂亮話是信手拈來,原來也只是順嘴誇讚一句,哪知對方“噗嗤”一笑,這樣回道:

“那沒有。我只有流放嶺南的頑強。”

方子瑞明顯楞了一下,隨後抱著肚子大笑,笑得東倒西歪,幾乎要從軟椅上滑下去。

她看向對面也笑起來的傅丞山,感慨道:“看來我有當喜劇人天賦。”

“天賦異稟。”傅丞山稍斂笑意,朝她舉杯。

林靜水與他碰杯。

笑夠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林靜水跟方子瑞互加微信。

方子瑞特地掃了傅丞山一眼,裝模作樣地問了林靜水一句:“今晚喊你出來玩兒?”

“好啊。”她笑瞇瞇地應了一句。

“答應得這麽爽快,不怕咱傅少吃醋啊?”方子瑞大喇喇地伸手搭上傅丞山的肩膀。

“你誤會了。我跟傅丞山……”林靜水思考了兩秒,然後給二人的關系定性,“是朋友。”

“嗯。好朋友。”傅丞山表情認真且語氣認真地強調一句。

方子瑞嚇得一下彈開自己的手,定定地看著傅丞山:“好朋友?”

傅丞山斜他一眼:“有問題?”

簡直有大問題!方子瑞對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朋友”和“情人”是不一樣的。

“情人”就像速食品,隨時可換,並不長期持有。

但是“朋友”卻要慎重得多。

“朋友”是可以共享部分內部資源、隱私、秘密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需要風雨同舟,互惠互利。

“好朋友”尤甚。

方子瑞跟著傅丞山回到他的套房。

方子瑞一臉嚴肅地問他:“你剛剛說的‘好朋友’,是什麽意思?”

傅丞山將西服外套掛到衣架上,回頭看了好友一眼,思索幾秒後,走到沙發前坐下,說:“字面意思。”

“不是……”方子瑞說著,一手撐著沙發椅背,翻身跳到沙發上坐下,“她憑什麽?”

傅丞山:“憑我對她一見如故。”

方子瑞:“傅丞山,你有病是吧?”

傅丞山:“我確實有病。”

方子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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