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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沈璽 真沒那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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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沈璽 真沒那麽疼。

事情如沈厭說的那樣, 不過一月,他便率兵出使蠻夷。

隨之頒布的還有聖旨上的名字:沈璽。

沈厭初聽這名字還楞了兩楞。

還是跪在他身邊的落蘇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反應過來謝恩領旨。

落蘇於是又看他, 歪著頭圍繞著他,喚了他好幾聲“沈璽”,沈厭才對這名字有了一點真切實感。

“沈璽”“沈璽”, 這名字自母親走後再未有人叫過,如今倒像是要把他喊進一場溫柔夢裏, 讓他沈醉不醒。

沈厭自是不願醒, 所以他愈發抓緊了手上的聖旨,看向落蘇眼睛, 說:“我會回來。”

他出行的那天是近幾日難得的大晴天。

好多百姓圍出來, 或看熱鬧、或給他送行。

他們從前不知他的名字,只知他是三公主帶上街的同謝公子長得相像的男子;謝相欺君的第二子。

如今倒是隨著這張聖旨,都明了了他的名字——沈璽。

不再是去街上采買、帶著面具被人推搡的沈厭。

“是含著天下所有寶貴之物,被人寶貴的璽。”當時落蘇看他楞住,是這麽告訴他的。

沈厭的目光於是又遙遙落到給他送行的落蘇身上。

特意忽略了站在落蘇身旁, 亦對他送行的清英、大於。

落蘇就看著沈璽在看了她最後一眼後, 不再眷念地領兵而去,她一時又有些為沈厭未蔔的前路而揪心:“會平安回來嗎。”

回答她的是清英的:“會。”

清英其實對這位沈公子請旨的所為有些奇怪。

但對方既做, 她滿心所想便也只剩下了盼對方平安歸來。

大於是前幾日才從雲州回來的。

他斷手傷勢好不容易長合, 本不應奔波, 但他既已知同伴死訊、又明了朝堂動蕩,還是想盡快趕回,見證幕後黑手落網。

傅明岳、徐太醫,因為憂心他傷勢,也跟著他一同歸來。

而隨著大於歸來, 原本一直小心翼翼沒人敢提、好像這樣就沒發生的小六小柒的死亡,也蓋棺定論。

三公主府掛滿了白綢。

外人不明所以,後聽說了這乃是調查雲州事件身死的勇士,也跟著祭拜。

大於聽到了好多哭聲。

他腿跪麻了恍然一擡頭,才發現沈厭就站在離他的不遠處,目光沈沈。

大於早就從老大那裏聽說了自己引敵的前因後果,老大還說這事交由他自己做主。

但是大於左想右想,他是失去了一條手臂。

但他們三公主安然活下來了,而且沈公子也確實在用自己性命護著他們三公主不是嗎。

“這就夠了。”這就是大於給自家老大的回答。

他們都看著自家公主對這位沈公子難掩的情意,選擇性地忽略掉了某些事實。

眼下,沈公子帶著大高他們前往蠻夷,大於全部心緒,就只剩下了一個——盼他們平安歸來。

盼他們平安歸來。

盼他們平安歸來。

沈璽他們走的這些天,落蘇幾乎成了扳著手指頭在數。

三公主府不能最快得到消息,落蘇便暫時搬去了皇宮。

百裏加急傳回來的捷報,落蘇成了跟落九州、落天先看到的第一批人。

在確認到消息裏說的人無大礙、首戰告捷後,落蘇又是第一時間回到三公主府,把消息告知於清英、大於、影子她們。

因為這裏還有人跟她一起等待。

她們都沒辦法接受任何一個熟悉的人再死亡。

時間一天天過。

首戰告捷、沈璽突襲敵營、蠻夷大敗等等消息,如風一般迅速席卷了整個皇城。

落朝百姓先是不敢置信,緊接著便是歡呼。

落朝女皇亦是大喜。

落蘇已經知道了沈璽、大高他們不日就要班師回朝。

她便跟著清英她們把三公主府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迎在皇城門口等人。

落蘇這些時日日日膽戰心驚。收到的一封封告捷都勸慰不了她心裏緊張,總擔心下一場戰役出什麽意外。

直至確定了沈璽他們得勝歸朝,落蘇才終於能睡了個好覺。

就這樣高興著、雀躍著、盼望著、等待著。

然後,落蘇等到了——斷了手的沈璽。

落蘇僵在原地。

沈璽倒是幾乎立刻翻身下馬,落蘇都不知他僅剩的那只手是如何駕馭那馬的。

只見他幾步跨步而來,落蘇只感覺到有溫熱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別哭。”原又是沈璽在說話。

落蘇再一次發現喉間堵住了原來是真的說不出話的。

她擡手想碰沈璽袖子都伸不出手。怕袖子空蕩,觸到沈璽的傷口。

沈厭開口正想說些什麽,但緊接著趕到的是大高大木:“是我們沒有保護好沈公子。”

他們在告罪。

落蘇頭次沒有在看到人跪地的第一時間,就把人扶起來。

不是不想扶,而是力有不足。

她的手還僵著,思維還混沌著,就連嘴巴、腳也是根本不聽使喚的。

最後,是沈璽把那倆人拉了起來:“跟他們無關,是我自己輕敵。”

沈璽又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落蘇。”

在落蘇的視線終於從他斷了手臂凝到他臉上後,沈璽開口,“我真的沒那麽疼。”

落蘇終於能說話、能發聲了。

是哭聲。

嚎啕的哭聲伴著滾滾的眼淚而下:“怎麽可能沒那麽疼——”

沈璽頓了一下。

伸出那唯一的一只手抱住了她。

“真的沒那麽疼。”

-

落蘇斷斷續續的哭聲持續了好些天。這些天,她總是一見到沈璽的手就開始垂淚。

倒是沈璽話又多了好多。

今日問她:“你生辰是多久?”明日就是:“我還未曾得知以後的世界是怎樣的。”

落蘇沈浸在自己思緒沒有太顧得上搭理他。沈璽便又道:“你是覺得失去條手臂是累贅嗎?”

落蘇忙又搖頭。

聲音是尖利的:“我怎麽會覺得你們是累贅?!”

“那便是。”沈璽聽話的重點落在那個“們”字上。

但他接話的聲音還是比落蘇落下的淚更快,“我只是失了條手臂,就能站在你面前,我已經……很歡喜。”

話音拖長神情悠遠。

像是真這麽覺得似的。

而另一邊,大高大木也在跟他們老大提及沈厭斷臂一事。

他們本是因為對自己夥伴之死始終懷有愧疚,覺得自己所做太少,故堅持請命前往蠻夷。

一來蠻夷人也算導致雲州事件的元兇之一,二來他們也想這次一定要保護好他們在意之人。

誰知一切順順利利,他們都快把心揣回肚子裏,卻突遭變故。

沈公子在與最後一夥逃兵打鬥時,意外失去了手臂。

大高現在想想仍是追悔莫及:“我只當那是最後一點殘兵,交放松警惕,誰知……”大高狠狠打了自己幾掌,“都是我的錯!”

大木見自己兄弟對自己下這樣狠手,心中也覺懊喪,但還有一點更潛藏的奇怪:“這事如何能只怪你,也是我……”

他的話沒繼續往下說,但清英跟他朝夕相處,自然也看出了他眉頭更深的深鎖。

“怎麽了?”清英問。是讓他有事直說的意思。

大木思索再三,終於沈吸口氣:“其實這話我本不願說,覺著傷害沈公子,但我思索幾番仍想不明白,想請老大幫忙拿個主意。”

在大木眼中,沈公子並非一時大意被蠻夷人砍斷手臂,而是——他自己迎上去的。

當時蠻夷人只剩最後一波殘兵。他們都想速戰速決,早日帶雲州百姓回歸故土,早日回歸皇城。

“當時沈公子追的蠻夷人身上早有傷勢,按理說按照沈公子的勇猛應該十拿九穩才是,但是——”

在大木殺掉眼前的敵人擡眼看時,看到的卻是沈公子朝著敵人舉起的刀筆直迎了上去。

在敵人因慣性刀落斬掉他手臂時,沈公子的刀亦已捅穿了那人的胸膛。然後,遠遠對上了他的眼神。

而在大木震驚,沈公子傷重立刀支撐軀體,至多不過半盞茶時間,他們也就將全部殘兵清理完畢,奔到沈公子那空曠的、除了他跟那死人之外,再無其他人的遠處。

“當然,這一切應該也是我多心,沈公子應該也是著急、歸心似箭……”

但是,大木轉念又想到在沈公子傷重後,他們急急忙忙去找軍中隨行的郎中,但在郎中趕到之前,沈公子就已將傷口倒好傷藥。

而等他們都心急火燎圍著郎中看他給沈公子包紮時,沈公子卻又頂著滿頭的虛汗,直直地看向他。

當然後面的話大木沒說。

因為隨著這事,大木又想起在沈公子斷臂後,斥候本應立即把這消息傳回皇城。但是沈公子卻攔住他:“不必。”

他們不理解。沈公子眉眼因疼痛愈發不耐,卻說:“多傳回皇城一日,落蘇……就多傷心一日。”

清英就聽著大木說出他註意到的種種事項,清英腦袋裏有一下閃過了前幾月。

從雲州回來的斷了只手的大於,跪在靈堂前,絮絮叨叨講從前他跟小六小柒那些舊事。

清英因食不下咽被強制攆去對付了幾口,等她再回來時,就看到遠處的沈厭盯著大於空蕩蕩的手臂,皺眉沈思。

良久,清英嘆了口氣,神色覆雜:“沈公子失去手臂,跟你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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