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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妄念 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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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妄念 他也配?

落蘇現在心裏裝了各種各樣的情緒, 讓她腳步在不自覺地加快。

旁邊給她的領路的官兵,許是察覺到她的情緒,這會兒的腰已經都快勾地了。

擦著滿腦袋的汗跟落著蘇解釋:“這甬道是長了點, 但再穿過前面一條,再拐個彎,就是了。”

落蘇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情緒, 已經影響到了身邊的人。

她邊對官兵搖了搖頭的同時,邊把人弓著的身子扶直, 說:“沒事兒的。”

但許是她前面一路走過來的急迫, 給了面前人太大的壓力。

官兵在她說完這話後,頭上的汗也沒有太大的好轉, 整個人還是緊張得不行。

落蘇索性跟人擺擺手讓他不用帶了, 邊跟人道謝說“謝謝您一路帶過來,後面路我已經知道怎麽走了,您可以先下去休息了,沒有怪罪您的意思”才把人勸走。

而在官兵一步三回頭的終於走後。

落蘇就面臨著面前這條馬上她轉過這個彎兒,就能看到沈厭的甬道, 深深地呼出了口氣。

……

而與此同時, 沈厭這邊也自己都沒察覺到地屏住了口氣。

在過去的短短幾十次呼吸間,他聽到了專屬於落蘇的腳步聲。

但是眼下, 那腳步聲卻忽然停在了一個距離他不算特別遠的地方。

沈厭的眼睛不敢再眨動, 而是就這麽直直地望向那條甬道他看不見的盡頭。

沈厭知道自己不應該, 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在等待。

終於,這回連一直都沒看懂“沈公子是盯著那甬道在幹嘛”的侍衛長,都聽到了前邊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侍衛長幾乎瞬間睜大了眼睛,跟覺得不可思議似的,偏頭瞟了瞟身旁的沈厭。

但這會兒的沈厭(或者說更早以前), 就已經完全沒有註意力在他身上了。侍衛長只能看清他眼裏一點沈積在最深處的熱切。

幾方的呼吸心跳,都在不自覺地變沈變快期間。

終於,侍衛長看清了前方出現的那張臉。

“三公主?!”侍衛長幾乎是瞬間驚喜出聲。

他的表情看上去倒像是三個人裏面最激動的。跟見證話本裏倆相隔天涯的愛侶終於見面了似的,整個人臉上除了激動還有點高興的雀躍。

落蘇倒是沒想到這牢房裏還會出現其他人,這會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一嚇。

她自見到沈厭的臉後,那驟然停了一下的心跳,倒是終於又能正常地“咚咚咚”地運作。

落蘇下意識地朝人點點頭、露出個笑。

視線勉強地從沈厭的臉上移開,也終於有心力去註意到地上放置的食盒。

這時候落蘇也知道面前的侍衛長,就是這些時日給沈厭送飯的人。

笑容一下也更真誠了:“這幾天真的麻煩你了。”

侍衛長被三公主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忙擺手說“哪裏哪裏”。

他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目光轉瞬又註意到了自落蘇出現後,一句話都還沒有說過的沈厭。

侍衛長這時候也意識到自己現在還待在這裏,是有些過於的沒有眼力見兒了。

他快速地瞄瞄自三公主出現後,眼睛一瞬都沒移開過的沈厭。然後又轉向在他沒說話期間、視線就不自覺重新落回到沈厭身上的三公主。

侍衛長突然感覺自己身上多出了一層重擔。

腦袋裏只剩下“一定要他們多點相處時間”的侍衛長,快速扔下一句“三公主屬下突然想起還有要事”後,就該退退了。

此刻,整個空間裏就只剩下了落蘇、沈厭二人。

落蘇看著侍衛長匆匆離開、也沒有拴上的牢門。

又看看還站在牢房裏的沈厭,最後還是頂著沈厭的視線,一腳邁了進去。

而直至邁出去的那前一秒,落蘇都其實還是有很多想對沈厭說、想質問沈厭的話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卻是看著陷在監獄裏,又瘦了好幾分的沈厭,對他說:“你是不是還沒用過飯?你先吃飯。”

甚至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

沈厭也沒想到落蘇見到他第一句會跟他說這個。

不止是他,落蘇更是消瘦了不少。

下巴更尖了。眼睛因為面部肉的減少,也更大、也更可憐了。

這是沈厭的第一想法。隨即那種密密麻麻的、讓他心臟有點揪起的感覺便也隨之而來。

沈厭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不太適合見落蘇,落蘇對他而言就是一種阻礙。

之前阻礙著他回皇城,現在又阻礙著他去送死。

但奈何這幾天落蘇送來的那幾樣東西,極大地牽動了沈厭的情緒。

沈厭這幾天總是在想,他那時候是甩開落蘇的手了吧?落蘇也確實沒再來給他送過話吧?是已經失望了放棄了不想再見到他了嗎?

沈厭總是控制不住這樣地想。

所以沈厭又特地向侍衛長追問了女皇何時會見他,他想要為此事、為那些不應該存在的想法,做一個了結。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落蘇的臉出現在沈厭面前。

沈厭感受著心裏湧起的一陣陣情緒才發現:他的那些妄念要藏不住了。

——他不僅想要替母親報仇讓謝家消亡,又貪念著落蘇在他眼前的時光。

落蘇就發現沈厭看她的視線又變得很沈,像是陷入了一種很濃重的情緒裏。

沈厭沈凝著看了她半晌,終於開口說話了,不再是以前常見的那種淡漠的一個“嗯”字,而是伴隨著動作,讓開幾步給她一個再前進的空間:“一起吃。”

話說得挺快又有點含糊,但是又足夠讓人聽清。

落蘇也沒想到幾天不見後的沈厭會給她這麽個反應。

她下意識地要去追尋沈厭的眼睛,卻見沈厭已經垂了下頭,像是在專註忙事情似的,給她收整出了個能落座的空間。

那種眼睛又酸又澀的感覺又回來了,落蘇拼命把它忍住。

跟沈厭一起吃起了那份在等待中、已經有一點點微冷的飯菜。

倆人間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但同時彼此又都清楚對方心裏裝了一些事兒,只是現下誰都沒有選擇去打破這份寂靜。

但飯總會有吃完的時候的。沈厭這麽想著,邊極快地掠了落蘇一眼。

那種心臟一點點下沈的感覺又來了,但是沈厭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

而正當沈厭終於再次勸服自己,打算現在開口向落蘇問“他還要多久能見女皇”的時候。

他面前的落蘇突然先他一步地開口了:“沈厭,我跟你說過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沈厭擡起了頭,這一刻他一直避開著落蘇的視線,對上了落蘇的眼睛。

他看清了落蘇眼裏跟他一樣的很沈的情緒,不同的是落蘇比他要勇敢得多:“那我有沒有告訴你,在我來這個世界之前,我的親人都逝世了。”

落蘇現在想起此事依然覺得噩夢。

她不過是正常地睡了一覺,結果一清醒,就收到了噩耗。

先是新聞聯播,再是父親公司下屬帶著一點慌張的通話。

平常那個辦事得力的王叔在電話那頭問他:“小姐,您可有接到落總的消息或是電話?”

落蘇把頭轉向電視,就看到了電視裏正在報道:縣城發生山體滑坡,部分村屋被山泥掩埋。

明明昨日落蘇半夢半醒之間,那兩個人還曾在她額頭上親昵地印下兩個吻,說下那句溫柔的:“寶貝,爸爸媽媽馬上就回來。”

而他們踏往縣城的原因,正是因為他們的寶貝女兒,見到了那個地方許多年齡比她小個幾歲、卻過得比她艱難得多的女孩兒男孩兒。

所以在她的拜托下,立刻選擇去實地考察、撥款。

落蘇在得知這消息後有一瞬間站都站不穩。

最後還是憑借著腦袋裏一遍遍回想自己父母的笑臉,訂了最快一班的機票,一邊在當地訂下了大量的醫療生活用品,乘車去往縣城。

這是落蘇頭一次目睹到人間地獄的景象。

大量的房屋被泥沙掩埋,樹枝被橫折截斷,民間志願者和官方搜救隊在廢墟裏穿梭。

好些擔架在其中來來去去,鮮血淋漓混著土泥。

而被搜救出的一些幸存者,還有一些活動能力輕傷的,則在半跪在地上嚎哭。

落蘇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一直在動。

長時間的烈日下不停歇地幫忙,讓她的頭發黏在臉皮上;腳下的褲子、身上的衣服更是看不出一點原樣。但是落蘇根本沒有時間去註意這一點。

落蘇只是迫切地動作著幫忙著,邊盯著一個個被救援出來的人,好像這樣就能在裏面看到她最親愛的家人。

時間的流逝格外明顯,幾乎已經到了度秒如年的地步。

身邊到處哭聲。有因重大傷勢疼哭的,有因人得救喜極而泣的,落蘇站在其中卻不敢掉一滴淚。

她怕自己一哭會停不下來,怕自己一停下動作父母就會少一分生機。

落蘇不過是因為腦袋發昏略微晃了下神的功夫,等她視野終於不再是灰茫茫的一片,落蘇立刻想再次幫忙給一個救援者遞一瓶水。

忽然,落蘇的視線無意識地一瞥,然後,她的目光定在了前面幾個搜救隊員上。

只見那幾人身上背著兩個人出來。

被救援的那兩人腦袋耷著,落蘇看不見他們的臉,只能看到血凝固在他們的身上。

落蘇正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但比她提腳動作更快的,是兩個搜救隊的大小夥子,麻木地抹了把自己的臉。

與之響起的,還有醫務人員輕微的搖頭:“沒救了。”

……

“所以我才會那麽害怕血。”落蘇三言兩語地為自己過去的事做了總結。

害怕到她因為不想再看到人命再在自己眼前逝去,而選了醫。

但是連做個小動物實驗都會產生恐慌,都會想起父母渾身泥漿帶血地死在她的眼前。

沈厭有一瞬間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陷在自己情緒裏的落蘇。

想到她擦下他眼睛下血跡的樣子。

沈厭的手指動了動。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馬上就要擡起朝著面前人伸出去。

但是卻見落蘇慢慢地朝他擠出了一個笑,一個不算特別難看的笑:“但是沈厭你知道嗎,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我慢慢也沒那麽怕血了。”

自父母離世後,落蘇度過了一段特別難熬的時光。她無數次責怪自己,很多時候恨不得隨著父母而去。

但是身邊人又是那樣地擔憂她,讓落蘇不好再去給人造成多餘的負擔。

於是落蘇又近乎自虐地放任自己想起父母。

想起父母被搜救起時那被他們放在衣服內襯裏面、靠近心臟位置的紙。

裏面是匆匆地留給她的一句話:寶貝,好好活下去,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在那種近乎再次把心臟剝開的痛苦中,落蘇卻好像從中吸取到了力量,讓她得以繼續堅持下去,堅持過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

慢慢地,身邊人都覺得落蘇又變回了當年那個父母沒去世前的小姑娘,該笑笑該鬧鬧。

但只有落蘇知道,在很多時候,她心裏都會覺得冷。

偶爾是她一覺睡過頭、卻只能餓著肚子去上早課;偶爾是家裏花蔫了,卻無人給它澆水。

落蘇心裏好像生出了一個巨大的洞,裏面時不時都在灌進刺骨的冷風,凍得她血液都開始發冷。

直至落蘇來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那一刻,落蘇看著沈厭看不見一點光亮的眼睛。

腦袋裏有一個想法在快速成型——或許她可以試著將沈厭拯救。

就雖然她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麽太大的希望,但沈厭的人生說不定還可以光明萬丈。

這是落蘇找到的又一個她堅持存活下去的意義。

但隨著落蘇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建立的聯系越來越多,落蘇想做的事情也在一步步地增多。

比如,她真的很喜歡看到,清英倚靠在欄桿上有點無奈的、又帶著縱容的笑。

比如,她也真的很想還雲州百姓,一個應該有的公道。

這些想法在落蘇決意自己留在雲州城時,成了一個更為具象的表現方式。

落蘇願意承擔起自己作為三公主的責任,哪怕她心裏對留下來這事兒也怕得要死。

是的。落蘇是害怕的。

畢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頭一次一個人。畢竟刀劍無眼,她也從未經歷過戰鬥。

心跳以及多巴胺的分泌,在雲州城裏見到返回的沈厭的臉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也就是在那一刻,落蘇才發現,哪怕她在這裏留下生命是一個很合理的選擇,但其實,她已經有些不想死了。甚至她還會為了沈厭的到來、不再是她一個人而哭泣。

落蘇已經一個人行進的太久了。

但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見證到沈厭的苦難,選擇將沈厭拯救時。落蘇自己都沒發現的,她同沈厭的命運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當時在洞穴裏,我看到你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按以前我應該是怕血怕得不敢動彈、甚至暈倒才對,但那一刻我卻只有一個念頭甚是明晰,就是我一定救活你。”

原本只是不算難看的笑,在這會兒已經慢慢綻開。

落蘇直接地跳過了那段自己心驚膽戰的過程,而是直接向沈厭分享了她最後得出的結果。

“所以,謝謝你沈厭。”

“謝謝你讓我擺脫了夢魘,讓我回想起父母此後都不再全是鮮血淋漓。”

過去那些總是困住落蘇手腳的沼澤,在這會兒已經重化為平地。

讓落蘇哪怕仍身處洞穴,看到外邊跳進的陽光時,依然情不自禁地產生一個念頭:想好好活著,帶著父母對她期望的那一份。也帶著沈厭一起。

於是,沈厭最後看到的就是。

落蘇以一種極其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問:“所以沈厭,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當時你會選擇出現在三公主的面前?”

“……”沈厭有一瞬間陷入了沈默。

一為落蘇話裏草草帶過的經歷,二為落蘇話裏攜帶的意思。

沈厭其實早就看出落蘇有時候露出的笑容,只是出於習慣、出於不想讓人擔心、出於隱藏。但是他也沒想過落蘇背後竟然經歷了那麽多。

這讓沈厭產生了一點類似於心痛的情緒後,也幾乎難以自抑地產生了一種想要支撐落蘇的沖動。

可還不待沈厭習慣性地嘲諷一聲“他也配?”時。

落蘇接下來說出的話,就不斷地打破重塑了他。

原來在他陰暗地窺視著落蘇的時候,落蘇竟也從他身上汲取到了一些力量。

這讓沈厭覺得不敢相信的同時,也以為這就是落蘇能給予他溫暖的上限了。

可誰知落蘇的話還不止於此,還能更多的再層層往上遞進。

落蘇知道了他是有目的地出現在三公主眼前,卻還是朝他露出了那樣心疼他的眼神,想要主動聽他開口說。

更為奇怪的是,這一刻落蘇的眼神,總給沈厭一種感覺。

落蘇想要帶他跨過重重的沼澤,跟他一起奔赴一個更為光明的未來。

心臟的跳動在此刻蓋過了一切聲響。

沈厭想到自己的種種妄念,閉了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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