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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目標 他們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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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目標 他們都已經死了。

這場雨來得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此之前, 清英從沒想過,這場雨居然會連續下三天。

此時,距離她從床上清醒、知道小六小柒死訊已經過去了三天。

清英在這三天內沒有任何輕舉妄動的行為, 只是每天都在按時地吃藥、上藥,並且還在老向的幫助下,配合更換過一次住所。

連續多日的休養, 讓清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在恢覆,體力也達到了一個峰值。

她仰頭看了看頭頂連綿的陰雨, 又在腦子裏回想了遍, 這幾天不斷地在腦海裏描繪的那幅城內地形圖。

清英沒再猶豫,果斷邁出了房門。

而房門外, 趙郎中正在那兒蹲著煎藥。

他看見清英走出來, 立刻揚起頭喊了一聲:“誒清英姑娘,您怎麽就從床上下來啦?要多臥床休息的啊。”

清英就笑笑,一邊快步走上來回應他:“已經休息夠了,您也別忙了。”

一邊拿過趙郎中還在往火爐裏扇的扇子。

趙郎中初時還以為這姑娘是要跟他搶活計,還跟人說:“你還受著傷, 這事兒我……”

但話還未說完, 就聽清英道,“您不用給我煎藥了, 我要走了。”

趙郎中被她的話嚇得還在跟清英爭執的扇子, 直接砸在了地上。

他差點沒控制住音量:“走?!走去哪裏呀?!”

然後趙郎中才又跟想起面前人身份特殊似的, 聲音又壓低下去,帶著點苦口婆心地勸:“城中到處都是人在找您,您箭傷還未好全,這能走哪兒去啊?”

清英能感受出面前人對他的好意,但是她卻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所以清英只對人說:“我的同伴快來了。”

趙郎中明顯也是知道影子這事兒的。

聽到她話後眉間的擔憂稍有緩解, 仔細看裏面還摻了幾分驚喜;“您是已經收到她的信兒了嗎?”

可不等清英回答,趙郎中又自己給否了,“不對呀,您這幾日都在我這裏,大門都沒出過的。”

清英知道自己如果不說清楚難免趙郎中惹擔心,所以又把話解釋得更清楚了些:“雖然沒收到信,但是我同伴我了解的。”

清英知道影子擔憂他們,必會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到佻山,去向謝乘風傳信。

而佻山距離雲州也就五日的日程,影子日夜兼程,三四天即可趕到。

而謝乘風知曉她這邊出事了後,也必會在第一時間,向雲州出發。

雖然清英根據佻山的死屍推測,謝乘風那邊也會遇到不小的麻煩,但從他們以往的合作經歷來看,謝公子是相當可信的。

所以,就算這場雨下得再怎麽大、再怎麽耽誤謝乘風他們行進的進程,謝乘風至多也就明天,也就能趕到雲州。

所以,在眾人都那麽拼命的情況下,清英還有什麽理由安然地躺在床上?

她必須趕在眾人進雲州之前,盡可能地幫他們把障礙降到最低。

趙郎中聽完清英篤定的話後安靜了一兩秒,他想說些什麽反駁的話都找不到一個好輸出的點,只能把自己的好友拉出來遛遛。

“可是老向把你交給我,若是我就這麽不顧你身體把你放出去,他必要怪罪於我。”

趙郎中話音一頓,像是真的在為她考慮,“不若我把老向找來,咱們一起聽聽老向的意見吧?”

清英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就是一楞。

她其實已經從這幾日跟趙郎中的相處裏,判斷出老向並未將她欺瞞他的事告知於趙郎中。

但等自己真看到眼前人全然信任的眼神時,卻還是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清英轉念想起當時老向在送她離開自己屋中時,雖然確實也是因為有官兵搜查過來而做出的決定。

但老人,好像也從這個決定中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清英快速道:“不用了。”

她臉上短暫凝住的表情,在眨眼間很快綻放為更大的謝意,其中不難看出真心。清英對著趙郎中道:“這幾日真的很謝謝您。”

說到這,清英停了一下。

但在轉瞬猶豫後,還是選擇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了口,“如果可以,也麻煩您幫跟向老伯再道次謝。”

趙郎中被她話裏的真摯弄得楞了楞。

他撓了撓頭,先是很小聲地說了聲:“不謝。”

然後才又把話頭轉向了自己好友那邊,“您已經跟老向道過很多次謝了,就在他家中住了幾天,也用不著因為這事兒……”

後面小聲的嘀咕沒有說完。

清英微微地搖了搖頭,但也沒有解釋她道謝的緣由不止如此。

她只是再次跟人說了聲謝謝後,幾個躍步翻上了房梁。

趙郎中甚至沒看清清英是怎麽操作的,就看見人已經只剩了一個利落的背影兒。

他有心想喊一句“傷口別崩開了啊”,但顧念著音量都只能硬生生止住。

最後切換為一個在心裏默默念的祈禱: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念的時候,腦袋裏還短暫地出現了那名小柒的少年倒在刑場、死得其所的臉。

-

清英離開趙郎中家後幾乎片刻沒停,她先是到他們常用來的傳信的地點那兒,偷塞進一張紙條。

然後就開始了各條街道有目的地性地逛,以便實施她的障礙清除計劃。

而所謂“障礙清除計劃”,總結來說其實很簡單,就兩個字——殺人。

清英計劃上的目標主要有兩個。

一人清英也不認識,但卻是她首要要殺的目標——那日被師爺帶著、打馬而來的男子。

當時那男子在她眼前停留的時間雖短,但清英卻很快地認出了這人不一般。

一來是那男子身上有濃重的殺氣,跟她當時判斷“沈厭並非原來的沈公子”時的直覺差不多,這人也是從屍山血海裏闖出來的。

二來則是那男子當時騎過來的馬。

清英只是粗略瞟了一眼,就認出這馬來自於皇城。

皇城距雲州有一月距離之遠,但這人,居然能用皇城特供的馬匹,一路換馬行至此地。

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清英當時之所以沒選擇第一時間發難。

一是受制於人,二是相信影子那邊能探查到。

可隨著影子被發現,她身受重傷,一切計劃都被打亂。

清英只得在清醒後,再把這件事提上日程。

她無法判斷這名男子的身份,但卻可以從這人身上諸多的疑點得出,這人來此必是有大動作。

從雲州、到佻山、再到蠻夷,幕後人好像在鋪一張很大的網。

雖然現在仍是層層迷霧看不清楚,但所幸的是他們已經理到了其中的線頭。

清英不認為自己能在受傷的情況下活捉這名男子,並從這個打小都在試煉的男子口中,打聽到他幕後之人的線索。

所以清英幹脆想著,要不直接來個一不做二不休。

她不知這男子謀算到了幾層,但只要人死了,謀算就總會被打亂吧?那謝乘風他們進城也會順利點吧?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清英把這男子放在了首要的暗殺目標。

……

清英其實在送完信後的第一反應很想去城門,因為她知道那裏出現目標的幾率也挺大。

但考慮到清英都還沒來得及靠近那一片,就聽到的層層埋伏聲,還是選擇暫時把探查這個地點,放到了前兩個任務後面。

此時雨又恰好打在清英肩膀的傷上。

清英一個側身隱匿著身形,一邊覺得這雨有些拖累她的行動。

但清英又轉念一想:民間傳說裏那些索命的冤魂,也很多是在雨夜找上門的。

於是她又找到了動力。

清英就這麽不停地在雨中穿梭。

她在腦中畫了一張圖,圖上面圈了那男子大概會出現的位置。

可是清英已經繞了好幾個地方了,也還是沒找到那男子的蹤影,只遇到了好幾個蝦兵蟹將。

這讓清英稍微地有些煩躁。

她知道自己在懊惱、在不滿、在不理解自己為什麽能在這麽緊急的關頭昏個六七天。

但是清英現在所能做的,僅是又深深地吸了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慌張。

就在清英不知道這麽勸慰了自己幾次後,一個熟悉的人忽然出現在了清英的視野。

這讓清英一下眼前一亮——她的第二個暗殺目標。

在清英實在找不到自己的第一個目標後,在清英拼命把自己心裏燃燒的火壓下去後,她冷靜地思考回看這一路的經過,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很致命的問題。

——那男子很可能已經離開雲州了。

此話並非清英胡編亂造,而是她切實思考了後的結果。

清英已經盡心盡力地找了那男子近兩個時辰,可以說是把除了城門之外、所有那男子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找過了。

期間還經歷了城門那兒官兵一次小規模地輪換,但都沒能守到那名男子的臉。

為此清英還特意去了雲州知府有幾處專門供貴客餵馬的馬廄,趴在屋檐上看。

裏面的馬挺多,但也沒有一匹是屬於那名男子的。

也就是這時,清英終於不得不承認,她想殺的目標,有非常大的可能已經不在雲州了。

一剎的失魂落魄後,所幸,雲州知府的出現及時解救了她。

清英瞬間意識到:她也可以先殺第二個。

初時清英想著按順序來,是怕殺了雲州知府打草驚蛇。

但既然蛇已經跑了,那雲州知府,也就沒有什麽再留著的必要了。

這麽想著的清英,一邊默默地跟上了雲州知府離開的步伐。

此時,被清英尾隨的雲州知府正提步走進雨裏。

一邊的師爺忙舉著把油紙傘擋在他的頭上。

因為知府邁開的步子太大,師爺還得小跑著跟上,一邊喊著:“您慢點,雨要落您身上了。”一邊抹把自己臉上的雨水。

這陣的雨下得尤其大,下得讓人有些心神不寧。

雲州知府沒顧上應師爺那句話,只埋頭向前走著,邊問了一句:“那清英的下落還沒找到嗎?”

師爺費力地舉著那把被風吹得飄的傘,邊覷著雲州知府的臉色,小心地回:“還沒呢。”

雲州知府聽到這他一連問了幾天卻每回都是同樣幾個字的答案,臉上就又要有了發火的趨勢。

師爺就在此刻補充道:“不過肖大人那邊送來的犯人,倒是吊上一口氣了,您可要去看看?”

雲州知府心裏的煩躁終於有所緩解。

他也不答話,就是轉了個彎、改了個方向,朝監禁那犯人的居所走去。

這犯人是肖莊昨日派人送回的。

當時隨之送回的還有肖莊的消息:我這兒已發現了三公主的蹤跡,此人亦是三公主手下,請知府務必妥善處置。

雲州知府能聽出肖莊話裏蘊含的警告之意。

從他利用刑場處決那侍衛、卻依然沒把清英引出來殺死時,懸在他頭頂上的刀就已下移了好幾寸。

若是他這回在有了肖莊那邊送來的犯人之後,依然沒把清英拿下,那……

雲州知府有點不太敢想自己的後果。

雲州知府又猛地想起自己的頂頭上司在離開雲州城之前,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以及帶著那笑容卻利落斬下去的刀。

……

肖莊派人把那犯人送回來的時候,那人渾身浴血、連胳膊都斷了一只,只有鼻間還隱隱存在著的呼吸證明著這人還活著。

雲州知府顧忌著這人他們還打算再用來當次誘餌,心急火燎地召來趙郎中讓人務必把命先吊著。

這麽吩咐的時候,邊小聲嘟囔了一嘴:“這肖大人知道我要用,怎麽也不把人留好點啊。”

那押送犯人回來的侍衛聽此,還有心解釋了一句:“大人是有所不知,這犯人兇悍啊……肖大人砍人胳膊,挑斷人手筋,也是怕押送路上再出個什麽意外。”

現下,雲州知府聽手底下師爺報告說“人命又撿回來了”。

是也不得不承認,這犯人是挺兇悍的,這麽多傷都還能吊住氣幫他一局。

雲州知府跟師爺快步在雨中走著,不多時就來到了那所關押人的宅院。

因為犯人送來時畢竟沒剩幾口氣,所以雲州知府顧及於此,還特意把自己底下的一處宅院劃出來給人養著,以免陰冷的牢獄直接催去了人的性命。

眼下他剛一踏進,郎中跟看守的官兵就都迎了上來:“知府大人。”

雲州知府正心急也沒空跟他們閑聊,隨便擺擺手就逮著郎中問:“那人命能吊到明天吧?”

郎中又想點頭又想搖頭,但看著知府大人的臉,還是狠心地點了一下:“若無大動作失血過多,應該是可以的。”

雲州知府於是就放下心去,揮揮手讓人該退退了。

一邊又喊上師爺,打算跟人一起進去,看看犯人情況,確保到時計劃真的能切實可行。

-

清英在雨中看到雲州知府臉的剎那,殺心就漫了出來。

而她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行動,不過是顧忌著這地方殺了人後有些不方便逃走。

而在穿過一條條小巷後,清英依然選擇屏住氣息不動,不過是為了看看雲州知府到底打算去往何地。

是的,清英從雲州知府改變的腳步方向,已經判斷出他要去一個地方。

但是這個地點清英暫時不能確定。

雨霧隔絕了聲音,清英隔雲州知府的距離不算近,故也聽不清他跟身邊的那位師爺的談話。

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出,他們的表情應當是有笑意的。

這個認知讓清英身上又寒了幾分。

所以她隱藏身形、跟上雲州知府,像個影子一樣墜在人後面,等待斃命的時機。

清英就這麽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跟著他們來到了一所宅院前。

這所宅院清英在前不久曾探查過,裏面有著不多的士兵,以及空蕩蕩的馬廄。

清英有些不知道雲州知府來這裏幹什麽,她的腦袋裏一瞬間閃過:會不會她查探漏了,那男子還在雲州城、還住在這所修建良好的宅院裏?

這個可能性讓清英露出了短暫的冷冽。

隨即她下意識地更加放輕了自己的腳步和呼吸聲,以等待答案揭曉的時刻。

她知道的,敵人也在等著她松懈、也想抓到她。

那就看看吧,是她先撕裂敵人的喉嚨還是其他。

雨在眨眼間下得更大了。

清英不敢靠得很近,因為知道她知道那男子能發現影子,必是精於此道。

所以她只是遠遠看著,看著知府師爺二人走進宅院中的一間房。

而她就靜靜地等著,等著風聲呼嘯的一瞬間,趁著這風聲,配合著幾個官兵的腳步聲,一舉躍上了屋檐。

-

知府一跟師爺邁進屋內,就看到了那名被包紮了個嚴嚴實實的男子。

雖是被包紮著,但在傷勢被處理好之後,還是被繩索給捆住,且給人下了點藥,以免人一醒就要掙紮、就更導致出血死人。

知府又讓師爺上去摸了人的脈搏,確定人確實還好生生活著,雖然脈搏是弱了些。

把這些都確定好了之後,知府終於感覺懸在自己頭頂的刀降落沒那麽迫切了。

於是他又跟師爺合算起接下來的計劃:“囚車準備好了嗎?”

師爺點點頭:“已經備好了。”

“那喊話、巡邏保護的官兵呢?”知府又問。

“除了守城門的,大多數散到各處的官兵都召回了。”

師爺說到此又補了一句,“時間緊急,若是再等個一日,說不定能等到肖大人那邊事成,領著多餘量的官兵回來。”

雲州知府搖搖頭,正想說些什麽。

恰好此時一陣狂風吹過,沒關嚴的門就被猛地貫開,嚇得知府就是一個心顫。

知府原本見到犯人後終於平靜了點的心臟,就這麽又被打亂:“你看這情形我還等得了什麽!”他幾乎是發怒著朝師爺吼出這句話。

刑場的失利又浮現在眼前。

雲州知府想起那小子死到臨頭都還浮現出的笑。

他記得自己當時大怒著將二人的頭顱砍下,朝手下吼出那句:“把頭顱高懸在城門口!若是再辦不好,那就提頭來見!”

那時全場靜若寒蟬,都被他的氣焰嚇到。

可是雲州知府卻很分明感覺到,自己在漫出的憤怒底下,潛藏的恐懼。

這恐懼在這時隨著這陣偶然加大的風,向著師爺發洩而出:“你看看底下那些個官兵,搜搜搜搜查了個這麽天搜查出個什麽!等著他們回來送我一程嗎?!”

師爺不敢答這個話,只是默默地走過去又把門合上。

想等著知府大人的火氣,隨著這吼出的話、關上的門有著些許緩解。

可是,接下來,師爺看到的就是雲州知府赤紅著眼。

雲州知府赤紅著眼,臉上橫肉抖動,胸膛因憤怒或恐懼有著較快的起伏,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憤怒到了極致,也不理智到了極致。

像一只喘著粗氣的公牛,在原地打轉,吐出那句:“若是這床上之人也引不出清英,那我就殺了全雲州的人,讓他們都替我陪葬!”

……

隨著這句堪稱的盛怒的話,清英掀開瓦片的手就是一滑。幸虧她的反應快,才避免瓦片直接掉下去被砸碎被發現。

不過不可抑制地,清英還是因為雲州知府的這番話,心底灌進了風、生出了冷。

不過這冷,很快又重新轉化為愈發燃燒旺烈的火,燒得她四肢都有點膽顫。

讓她控制不住地,想在聽到這話後,動手殺人。

清英沒打算再抑制自己的殺意。所以她只是順從自己的想法,順著那撩開的瓦片縫隙往底下一看。

想著至少先觀察好房間裏的布局,再動手。

然後,清英就看到了一個人。

曾跟她一起朝夕共處六年,因為辦事得力可靠,被她派到三公主身邊的大於,此刻正滿身傷痕地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而在他身邊,知府跟那師爺正在討論,如何利用大於引她現身。

師爺的姿態放得很低,像是在平息怒火,又像是單純吸取了某次的經驗教訓:“大人,此回我們就派官兵沿途叫喊、公告罪名,那清英還傷著,不會再有差錯的。”

頭頂的雨打在清英的身上,風吹得清英有些冷。

清英卻還在舉著那塊瓦片找角度擋落下來的雨,以免雨掉進屋裏了被發現。

她的視線定定地凝在下方的大於身上,雨水打在眼睫上卻連眼睛都一眨不敢眨。

清英一邊從知府跟師爺的話判斷大於還活著,一邊又試圖通過自己的觀察能得出大於的身體無礙。

但光是那明顯缺了一只的胳膊,清英都不知要怎麽勸慰自己,大於是真的無礙。

況且,還有殿下呢?

大於出事後為了引她出現被帶到這裏,那跟大於一起的落蘇、大高、大木他們呢?他們的情況又是如何?

清英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她強制地、逼迫地讓自己思維不要再繼續蔓延下去,先解決眼下的事。

但或許連清英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又恢覆正常。

清英沈沈呼出一口氣,把視線凝回了交談的知府、師爺身上。

她腦袋裏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全部規劃清晰,她必須抓住眼前這個機會,救出大於,殺掉知府。

-

知府明顯今天出現在大於面前,只是為了看看他的情況。

所以在師爺重新穩定好他的情緒,二人間又商討了些對策後,就打算離開再做些其他準備了。

清英就一直目視著二人推開門,重新走進庭院中央,而清英就借著這個機會向下一滑,從窗戶間直接翻進了屋子。

屋內大於的傷口雖被包紮過,但斷臂處、背脊各處,依然能見到不小的血跡。

清英看見人還昏厥著,也不敢隨意地大肆地移動他,怕人的傷口再次血流不止。

清英只得擡起他的身體,把人往地上挪,再謹慎地把人推進床底下。

床底下恰好有一個不小的鏤空空間,很方便把人暫時地隱藏在那兒。

做完這一切後,清英又用鞋尖抹滅了地上最後一點被弄出的零星血跡,再掃視了遍屋子,確定第一眼看不出什麽問題了,她才摁了摁自己的肩膀。

肩膀那裏因為在雨中長時間奔襲,再加上傷口未長合就去抱了體重不輕的大於,又感覺到了挺明顯的疼痛。

但清英只是輕微地活動了下肩頸,就又一個矮身翻出了窗子。

清英的動作很快,從進屋後確認大於情況將人隱藏,也不過就一盞茶功夫。

以至於現在清英再次在雨中找到雲州知府的身影時,知府都還沒離開這座宅院,都還在跟官兵交代,讓人一定要好好巡邏,千萬不能出什麽紕漏。

清英找的視角剛好是側對著雲州知府,官兵的視野其實差不多是能將她看到的。

但一來官兵正在忙著搭話,沒工夫擡頭朝她的方向望一眼。二來她所在的屋檐坡角也可以提供一個較好的遮擋。

距離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風聲混著雨聲。

知府跟手底下人的話已經進行到了尾聲,眼看他就要擡腳邁出這道門檻,徹底離開這座宅院。

他的腳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另一腳也隨之擡了起來。

誰都沒有看清是怎麽發生的,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雲州知府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臉上帶著點殘酷笑意的表情還凝在嘴角,鮮血正汩汩地大量地從脖頸裏湧出來。

伴隨著師爺驚慌的一聲:“有刺客!”雲州知府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似乎直到此刻都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明明在前一秒他都還在想待把清英引出來之後,要如何地將人碎屍萬段,以平息這些時日來的驚懼怒火。

但直到這時,血液堵住了他的喉嚨,他摸著自己脖子上的溫熱液體,卻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此時,雲州知府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周圍的官兵已經亂成了一團,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

師爺摻在人群裏,被官兵圍在了中央,他伸手想指那殺人暗器放過來的方向,但擡手都有點害怕地抖。

而等他好不容易忍住恐懼,想讓官兵喊人朝那方位圍去的的時候,那位置早已是一片空蕩。

空蕩蕩的屋檐上看不見一點活物的影子,只有雨絲還接連不斷地澆在每個人身上。

恐懼嗎?

師爺想,也許是有的。

他想喊官兵把那傷人的歹徒留住,但最後所能做的,僅是指著關押大於的屋子,說:“去!去把那——”

話還未說完,便已戛然而止。

這回的暗器是從他腦袋後面來的。

師爺甚至都不知道那刺客是多久移過去的。

反正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落到了跟雲州知府一樣的結局。

好不容易因為師爺的話而變得稍微有序一點的官兵,再次陷入了一片慌亂。

每個人都叫著:“還要喊人過來嗎?”“接下來怎麽辦?”但所做到的,僅是幾個人背靠著背。

宅院裏還剩下的幾個兵力,互相抵著對方的後背,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寫滿了驚恐。

驚恐地望向四周,連陣大些的風聲都能引起他們的戰栗,生怕自己也遭得跟知府、師爺相同的結局。

遠方城門方向,不知什麽時候忽然響起了他們用來傳信號的鳴鏑聲。

而在這聲音響起後的不久,一個渾身被雨打透了的官兵隨之向宅院跑來。

他看著圍得團團站的幾人,有點沒搞懂這幾人圍成這樣是在幹什麽。

但他很快也沒時間管了,因為鳴鏑聲很快又再次響起。

官兵看著幾人,眉眼裏滿是著急,問:“你們可知知府大人在哪兒,速帶我去!城門那兒有——”

官兵的話最終還是卡在了喉嚨間,而且再也沒有了說出口的機會。

因為他看到了圍著站的幾個官兵的腳底下,因為眾人圈圍得不緊密,而露出的半邊腦袋。

而在腦袋旁邊,鮮紅的血液已經淌了一地。

是知府大人,跟師爺的臉。

他們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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