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結局 因為這樣的落蘇,不應該是這樣的……

關燈
第76章 結局 因為這樣的落蘇,不應該是這樣的……

老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小夥子那裏的。

心裏邊跟墜了鉛一樣, 不停地閃過謝乘風身邊那女子一刀斬在他身邊的模樣。

雖然老馬已經從小夥子口中知道,死掉的那人是名男子,不是他們畫像中見到的搜查的姑娘。但是那男子既然能為了姑娘去死, 那必然也是關系匪淺。

得到這個消息後,老馬幾乎是瞬間產生了想逃跑的念頭。

但他又隨即想到了那顆被塞下去的藥丸。

於是,老馬只能在為他們這行人的未來深深地鞠了一把同情淚的同時, 一邊在心裏邊不停地祈求:希望到時候謝乘風能攔下那女子知道這消息後,揮下來的刀。

逃又逃不了, 背叛的話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老馬只能選擇繼續找機會去做謝乘風交代下來的事。

偏偏在飯食裏投毒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老馬只能琢磨下其他的路徑。

還別說, 這轉著轉著老馬還真又找到了條路——

把藥下在水裏。

四周稀少有水源, 而最近的一個打水處是一個挺小的水潭子。水雖然是活水,但它的下流就是很細的一條小口。

只需要拿塊大點的石頭,就可以將其擋住,讓水流不下去。

雖然不可避免的可能會有縫,或是說上流水堵在那個水潭子裏面溢出去。

但只要掌握好放石頭的角度以及下藥的時間, 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這麽想好的老馬立刻去聯系了另外幾個跟他一同留在的這裏的人, 讓他們幫忙監看傳信。

而所謂“監看傳信”,就是讓這些留在這裏的跟他同病相憐的人, 讓他們幫忙註意下隊伍裏打水的人還有多久來, 然後在那人要靠近的時候提前告知他一聲, 他好往那個水潭裏下藥。

因為怕提前下藥那水潭裏的水都流換完了,下的藥發揮不了作用,所以時間就需要嚴格控制。

免得到時候謝乘風帶著隊伍來的時候,這裏的官兵都清醒著,還得看實力火拼。

萬一拼輸了他的解藥就完全沒了搞頭。

……

接下來的事情老馬也不想多去回憶, 就各種拼心跳拼演技。

他的心幾次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才把來打水的人給糊弄過去。

而等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了,老馬又開始擔心這些水能不能每個人都分到,分到的話能不能每個人都動嘴把它喝掉。

如此又重覆了幾次先前的工作,就不停地換人下藥換人下藥,不停地傳遞消息傳遞消息,終於時間來到了夜幕降臨。

而肖莊先前一直擔心的下雨問題,在此刻終於還是嘩啦啦地砸了下來。

四周也沒什麽太好避雨遮擋的地方,眾人搭好的火堆在雨水的沖刷下也很快熄滅。

所幸,肖莊看著距離他們不算特別遠的火山——

火焰在雨水的打擊下也沒受特別大的影響,還是堅持地燃燒著。

肖莊於是又估摸了一下這座山燒起來的時間,從昨日大天亮到今日夜晚,怎麽也已經一天有餘。

所以就算此刻這個雨下得再怎麽大,應該也是無濟於事。

或許是因為連續多日不停地在找人、一直在擔心三公主逃脫,身體加心理的雙重疲憊。以至於肖莊在看到這座在面臨大雨時依然灼目的火焰時,竟然產生了些許困意。

這種困意有點類似於某種一直擔心的事,給了他一個很好的回應,所以心理上一下突然放松,眼睛就想自然地合上。

所以盡管肖莊很想再去交代一下,讓眾人留一部分人保持警惕好好巡邏,不要全睡著了。但眼皮實在太重了。

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秒,肖莊想的是:派出去的人沒有放信號,是好事吧?

……

雨,瓢潑的雨。

謝乘風他們冒著雨前行。

天色已經很暗了,火把在雨水的打擊下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所幸影子的夜視能力很好,倒也可以勉強分辨得了路。

此時距離老馬跟他們這行人分開已經過了四個時辰有餘,他們還在過來的途中解決了好幾號人,依然沒有任何人敢放松警惕。

——火山已經近在遲尺。

謝乘風感覺自己的心臟都隨著那即將到達的火山停了幾秒,但說話還是在盡量地維持著一種冷靜:“影子姑娘,前邊怎麽樣?”

影子皺著眉:“聽不出什麽,雨水聲太大了。”

她的視線還凝在前方燃燒的火山身上,但動作已然往前邁了一步。

謝乘風於是也不再看她,只對著身後的眾人囑咐了一句:“萬事小心,行動!”

而隨著這聲“行動”落下,影子頓時躥了出去。

雨水打在人的臉上,眼睫毛上。

夜色像吞噬人的巨獸。

影子已經做好上前火拼殺人的準備,卻沒想到先一步地聽到了刀劍相撞聲以及求饒聲。

聲音聽上去還很耳熟,是那名曾經被他們抓捕到的男子的聲音:“這個屬下真不知道啊!屬下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就睡著了啊!”

刀已經橫在了老馬的脖子上,肖莊手底下的人看上去像是大怒到了極致:“屁話!你們人一來就我們人就全暈過去了?!要是再不說我就把你們全殺了!”

刀鋒已經高高擡起,伴隨著那人憤怒的眼。

就在老馬以為自己就要這麽血濺當場的時候,突然,“砰”地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響。

老馬甚至沒看清是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那個舉著刀的壯漢已經倒在了地上。

一個類似於飛鏢的東西插在壯漢喉骨的中央,血液正在從中汩汩地流出來。

壯漢指著他身後的位置,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湧出的液體堵住了他的話。

他就這麽睜著眼,死不瞑目。

那一瞬間,老馬幾乎難以控制地後頸泛起涼意。

他順著壯漢手指的方向朝後看去,就看到了那個曾經把刀橫在他脖子上的姑娘。

電閃雷鳴映亮了姑娘的臉。

姑娘從他身後的夜色中走出,模樣勝似民間傳說裏索命的黑無常。

黑無常沒什麽表情地掃過他一眼,然後就繼續擡步朝火山的方向邁去。

而她走過的身後,老馬的身旁,還雜七雜八倒了好幾個官兵。以及跟老馬一樣,眉眼驚懼的人。

還沒等老馬從驚懼裏回過神來,身後又響起了很多重疊的腳步聲。

而後那腳步聲更是直接停在了他的腳邊。

他感覺到那人慢慢地蹲了下來,視線停在了他脖頸的位置。

老馬下意識地就想掙紮,可是謝乘風的聲音很快就從他的身後緊接著響起:“你先別動了,我幫你解綁。”

老馬從沒覺得有一個聲音能如此悅耳過,幾乎瞬間又把他從地府裏拉回人間。

他掙紮的動作終於停止,隨之響起的他扯起嗓子扯出來的聲調:“謝公子你可終於來了啊——”

謝乘風無愧他的君子之風,聽到他這堪稱喊命的喊法,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手指靈活地把他解掉捆住他的繩索後,又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說出的還是寬慰的話:“抱歉,雨太大了來晚了一點。”

見他站穩後,謝乘風的視線又掃過地上其他幾個剛剛被解綁的人,“大家都沒什麽事吧?”

而直至這時,直至謝乘風這句話說完,眾人才終於有了一種撿回性命之感。

而緊接著的,便又是劫後餘生以及後怕。

眾人回想著那姑娘在擲完暗器後朝他們瞥過來的一眼。毫不懷疑,若是他們當時真的洩露了謝公子他們的存在,那暗器也會毫不猶豫地穿過他們的喉嚨。

之後就是眾人對著謝乘風七七八八地訴苦。

眾人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距離他們被謝乘風收降還不到一天時間,但他們就是覺得謝乘風好像真把他們當自己人、真受到了信任、也真會被保護一樣。

謝乘風就從眾人的口中,七七八八地拼湊出自他們分開後的一些經過。

聽完之後他又對著那幾個佻山官兵說:“辛苦了。”

此刻,距離他們已然很近的山還在堅持地燃燒著。

老馬下的那些藥也讓絕大多數的敵人都陷入了昏睡,而為數不多的一些沒喝過水還清醒著的,也都已經被謝乘風一行人解決。

謝乘風追上前面一直盯著火山看的影子,喊了她一聲:“你要不要去聽聽看,睡著的人已經被弄醒了。”

影子的視線終於從火山移開。

她沒有回答謝乘風的話,而是直接用行動,大步流星地朝人堆裏而去。

-

被綁的人裏出了雲州的官兵外也不乏一些佻山的。

佻山的被弄醒之後看見老熟人在那站著,自己在地上綁著還要質問:“老馬,這是怎麽回事?!”

隨即他們看到了掀開簾子的謝乘風,又一下沒了言語,彼此對視一眼,腦子裏想的全是:怎麽謝公子也在啊。

肖莊是眾人裏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批,他幾乎一下就意識到了自己是被騙了,隨即眼神就跟紮針一樣紮向了老馬。

後悔自己沒在見到老馬的第一眼就殺了他。

老馬許是也覺得這些個視線過於讓人心慌,就借著給謝乘風讓路的功夫往人身後一躲。

誰知又差點撞上後面的影子,嚇得更是差點心神俱裂。

影子本來是走在謝乘風後邊的,這會兒卻已經在讓開老馬的同時又一步超過了謝乘風。一個人頂在前面,開口就是:“山上燒的是誰?!”

肖莊能感覺出這姑娘身上存在的怒意以及殺意。

他卻沒答這話,而是把視線投向了姑娘身後面的位置,然後又重新轉回到姑娘臉上。

原本在受騙後一瞬間扭曲的面孔,在這會兒詭異地平和了下來:“不如我先問你個問題吧?”

而隨著他這句話落下,姑娘手上的刀瞬間就劃過了他的頸間。

肖莊有心想捂下脖子上被劃出的口子,但手腳都被捆住想這麽做也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衣領被人猛地提起。

姑娘的手摁在他脖子剛被劃出的口子上。

肖莊能感覺到姑娘的手勁很大,傷口進一步擴大的同時,連喘息都變得困難。他聽到了姑娘的聲音,像是下一秒就會送他下地府:“你找死嗎?”

肖莊沒答這話,事實上他也確實答不了。

有一種即將窒息的感覺清楚地傳達到了他的四肢,讓他不自禁地想掙紮好放出被禁錮的手,以解救出自己的喉嚨。

空氣成了一種特別稀有的東西。

就在肖莊以為自己會這麽活活被掐死的時候,忽地,謝乘風制住了那姑娘的手。

謝乘風的聲音從距離她不遠處傳了過來:“他快死了。”

影子是殺手是暗衛,自然能比謝乘風更快地判斷出這一點。她卻沒說話,而是就這麽直直地瞪向謝乘風。

謝乘風卻沒對這視線做出什麽躲閃,而是用一種近乎溫和的力道一根根扳開影子的手指。

肖莊順勢跪倒在地上,彎腰發出嗆咳聲。

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內臟都給咳出來。

在這背景音中,謝乘風拉了影子一把,站到了她的身前,說:“還是讓我來吧。”

說完這句堪稱溫和的話後,謝乘風又把視線落到了地上的肖莊身上。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莫名的冷:“說吧,你想問什麽?”

-

說是想問什麽,但其實肖莊現在什麽都問不了。

他接連咳了好會兒,才從那種要窒息了的感覺中清醒過來。

血液順著脖頸一滴滴地砸在地面。

哪怕沒有銅鏡,肖莊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定是狼狽得厲害。

喉嚨特別難受,指印留在上面,就連開口都成了一件還挺困難的事。

但盡管如此,肖莊還是勉力地擡起頭。

他先仰頭看了看那個差不多被謝乘風身影快完全擋完的姑娘,然後又看了看落在最後恨不得縮成蘑菇的老馬,最後視線又回歸到挺拔如松的謝乘風身上。

他看著人,用了一種肯定的語氣:“佻山縣衙被你解決掉了?”

聲音因為咳嗽有些晦澀難聽。

謝乘風輕微地皺了皺眉,皺完之後又否認了一句:“不算解決,現下只是關押在大牢。”

剩下的話謝乘風沒有再說,肖莊卻一清二楚——現下是關押在大牢,等罪名定下,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緊接著問了一句:“那我呢?謝公子打算如何處置?”

謝乘風正想回答:“按照律法——”

但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肖莊像是知道他會說些什麽似的,所以那問句也只是隨便出口根本不放在心上,在他開口時又跳了下一個問題。

“謝公子。”謝乘風聽到肖莊喊了他一聲。

肖莊看著他眼睛,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很多,像是只有這一個問題,才是他從頭到尾想要知道的:“你們到底怎麽做到的?”

謝乘風“嗯?”了一聲,有點沒反應過來。

就聽到肖莊進一步開口:“佻山、雲州,這一切是怎麽做到的?”

這是肖莊自被抓後就一直在想的問題。

或者說不只是被抓後,而是被抓前也一直在想。

想三公主是怎麽做到的?怎麽就提前到了雲州?怎麽就順利混了進去?怎麽就從他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只是現在這些諸多問題裏又混進去了一個佻山。

謝乘風能聽出肖莊話裏濃濃的疑惑。

所以他在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也終於給出了一個他認為可能正確的答案:“助人者,人恒助之。”

肖莊聽到這話後也沈默了好會兒。

良久,他才笑了一聲。

謝乘風聽到他說:“謝公子,你身後那姑娘不是問我山上放火燒的是誰嗎?”

雖是在答話,但話裏卻聽不出多少善意,甚至還特意地頓了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落朝三公主,落蘇。”

領子又被揪起,伴隨著憤怒的吼聲:“你說謊!”

肖莊的眼前又浮現起了那片大火,以及在守著那片大火時,心裏飄起的愁緒。

他記得他當時特別擔心萬一三公主沒有在這座山上,沒有在他們燃燒的任何一座山上,那他的結局會是如何?

於是他只能強制地逼迫地讓自己不要繼續想下去。

因為按照他當時的思維繼續蔓延下去,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

現在,肖莊依舊不確定三公主是否真的身死,但是肖莊他已經不怕了。

因為他的結局已經就在眼前。

所以肖莊甚至還想多拉幾個同類。

喉嚨又到了姑娘的手裏,肖莊看到了那姑娘血紅的眼。

說話已經很費力了,他卻盡力地想讓自己的話能夠再清楚一些。

字一個一個地從喉間擠了出來:“不信、嗎?還有、你同伴的屍體、斷手,就在……”

話到最後還是沒有說完,但是已經足夠了。

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肖莊想的是——

就這樣吧。

跟他之前一樣。

恐懼地、害怕地、懷疑地生存下去。

-

影子從沒覺得一個夜晚能如此冷過。

她腦袋裏一個想法告訴自己:可是她明明收到了三公主順利出城的消息啊。可又有另一個念頭在說:那屍體又是怎麽一回事?

手上的人扔在了地上,影子又逮住了另一個人:“他人呢!被你們傷的人在哪兒!”

眾人被她嚇得一退。

而直到這時,很多之前奉命而來的,聽到這句質問,才像是猛地意識到什麽似的。

他們的面部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比影子輕松,甚至能從中聽到顫音:“人……”他不敢說屍體,“應該在小道邊,小的立刻帶您去。”

官兵邊說這句話邊想站起來,但因為手腳被捆住,加之腳打抖得太厲害又重新摔到了地上。

像是恐慌到了極致似的,這會兒居然湧出了淚。

話聽上去不像是說給影子聽的,倒更像是喃喃自語,以勸服自己:“小的……小的真不知道畫像的人、想燒的人……是三公主啊……”

畢竟落朝誰人不知,三公主手段毒辣,更是當朝女皇捧在心尖上的殿下。

影子沒理會這話,事實上她自從聽完了肖莊的回答之後,就陷入了一種異常狀態。

她能感覺到血液在往頭上湧,但偏偏思維又陷入了混沌,連帶著她的心底又開始發冷、發寒。

最後還是謝乘風解開了地上那捆住官兵的繩子,只是他的眉眼也再不覆以往那副溫潤模樣:“帶我們去。”

謝乘風又重覆了一遍,“帶我們去看看……人。”

……

淒風冷雨中,官兵已經帶著人把路走了兩遍,依然沒有找到屍體。

他想說人呢?!他記得那人明明就是在這片被他們砍倒的。

這時一個跟著一起找的小夥猶豫著說:“會不會是肖大……肖莊把屍體扔進山了,畢竟之前——”

他話還未說完,快他幾步的姑娘頭就偏了過來。

閃電把她的臉色映得慘白,仿若索命的惡鬼,惡鬼上前看著他問:“之前什麽?”

小夥:“……”

小夥抖了又抖,終於在人馬上又要把刀架他脖子上之前,說:“肖莊之前好像為了洩憤還把人手筋挑了。”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

隨之響起的還有影子刀砸進地裏、許先生的聲音:“影子姑娘謝公子!你們快過來,這裏找到只手……”

影子立馬提步沖了過去。

……

謝乘風此前從未想過,他會在這裏,看到清英同伴的斷手。

他一手舉著火把,一邊還要支著張油布,盡可能地讓雨水不要打在上面。

影子人已經跪倒在了地上,口中發出了類似於嗚咽的聲音,像是在哭。

可偏偏卻連伸手碰碰都不敢。最後還是看人實在太狼狽了,才跟猛地反應過來一樣,從泥水裏去撈那只手,去拿身上所有的衣料去擦。

一邊擦一邊說:“他叫大於,手這裏有個胎記,是老大派到三公主那邊的。”

影子像是竭力想把哭腔控制住、把情況描述清楚。

但最後話裏還是只剩下了顛三倒四,以及不停地對著人重覆的那句:“我會殺了他們的,我一定會殺了他們的。”

像是憤怒到了極致,也冷到了極致。

也就是這時候,聽著影子口中的名字,謝乘風終於知道了斷手主人的身份。

想起這人在幫他傳遞他跟清英之間的消息,面對到他道謝的話時,男子的笑笑:“謝公子言重了,本也是為了幫己,求個心安。”

“……”

謝乘風再也說不出話來。

潑天的雨澆在人的頭上,電閃雷鳴。

謝乘風跟影子在雨中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這會兒的影子看上去終於冷靜了一些,她看著距離他們不算遠的火山,眼睛一眨不眨:“等再過一刻鐘我就進去。”

謝乘風沒答這話,他只是面前明顯還是挺嚇人的火山。

謝乘風沒有說什麽“過會兒進去也還是很危險”的話,因為這話連他自己也勸服不了。

當時,從聽到放火燒山的消息後,雖然影子話裏問他的是“他們放火想燒的人,到底是老大還是三公主”?

但其實,他倆心裏都有了一個更確信的人選:清英。

因為影子相信大高、大於、大木會豁出命地去保護三公主。相信只有在三公主成功順利出城後,大木才會把消息傳遞過來。

所以,在得知燒山消息後,他們更多的都是以為——

因為某種原因,清英他們不得不冒險先撤出雲州城,結果不小心被人發現,致使燒山。

謝乘風還記得,當時在得知清英非常有可能在山上後,他拉住韁繩的手都有點控制不住地抖,卻只能沈住氣,對著眾人說“休整完成即刻出發”!

當時的風很大,呼呼地往身上吹,灌得他心裏都開始發冷。

他覺得清英那樣一個女子,不應該死在那裏,也不能死在那裏,所以死命一樣地趕路。

可現在,寒風裹挾著冷雨往人身上砸。

肖莊卻告訴他們,在山上被火燒著的人,是落朝三公主落蘇。

謝乘風說不清知道這一消息後的自己是什麽樣的感受。

謝乘風對落蘇的印象其實著實算不上好。

任憑誰被那樣蠻橫無理的人糾纏個幾年,再好的涵養也會維持不下去。

雖然他也確實從巷尾的談話、朝堂上的發言,已然感覺到三公主身上有了很大的變化,對人有了不小的改觀。

可壞就壞在,他們的相處時間過短。而前面那些年,三公主給他留下的記憶,又實在太深刻了。

以至於當時影子從雲州前來找他求救,雖然也大致帶了一些三公主的狀況,但他的更多心思,全都放在了清英身上,忽略掉了再問詢幾遍三公主。

直至電閃雷鳴雨下,影子手足無措地擦著大於的屍身,話裏顛三倒四,卻句句不離落蘇。

一會兒是含著哭腔的:“三公主這一路,真的做了很多很多計劃。”

一會兒是又笑又哭的:“大於被分到三公主那邊的時候也挺高興,還信誓旦旦地跟老大保證說,一定會保護好三公主。”

“……”

風好像把心裏的那道口子打得更大了。

謝乘風看著面前的火山,又看了看已經在準備進山的影子。

他其實很想對著影子說一句“我跟你一起進去”。但是他同樣也清楚,自己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

清英,影子話裏的小六小柒,包括雲州城裏還陷在苦難的所有群眾,他們還在等著他的救援。

而他的身後,也還有一百多號相信他的人,在等著回家跟家人團聚。

謝乘風必須帶領他們,回到雲州,給所有人一個合理的、正確的結局。

所以謝乘風只是看著影子,對著人鄭重地說了一句:“進去後小心,三公主一定會沒事的。”

三公主一定會沒事的,沒事地被影子拯救出來。

因為這樣的落蘇,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雖然大於,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