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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夢魘 下次我離開,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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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夢魘 下次我離開,我會告訴你。

瓷瓶砸在地上發出不算重的聲響。

沈厭近在耳邊的聲音, 也終於將落蘇拉回了現實。

沈厭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火堆搭好。

眼下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將瓷瓶撿起,然後挑眉看了她一眼問:“現在還要繼續嗎?”

落蘇喉頭梗了一下,腦袋裏又冒出了斷成一截截的蛇身、鮮血, 一退三丈遠地果斷地搖了搖頭。

沈厭於是也不再多說,只是自顧自地拿起瓷瓶,把落蘇還沒倒完的小半圈給補完。

在這撒藥的過程中, 不知是不是落蘇的錯覺。

落蘇總覺得聽到了沈厭很輕很輕的一聲輕笑。

“……”

等二人把一切該做的都做完,周圍已經到了除了他們火堆, 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落蘇看了沈厭一眼:“要不你先睡一會兒吧, 我來守夜。”

沈厭於是也不再猶豫,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大包裹中取出個布袋扔過去後, 就重新靠回了樹的軀幹。

落蘇打開一看, 裏面是一張類似於泡饃樣的大餅,外加一些零碎的果仁。

也就是在這時候,落蘇看著手裏的吃食,落蘇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自從早上喝過那碗粥之後, 她今天一天就再未進過其他食物。

一種在見到沈厭拿著那幾株花草來找她的類似的情緒, 又重新泛上來。

落蘇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淚意重新憋回去, 一邊偏頭去看沈厭。

沈厭的頭靠在樹幹上。

合上的眼睛阻斷了她的視線, 亦藏匿了沈厭所有的想法。

-

倆人的休息是換著來的。

按照落蘇的想法, 她本來想著沈厭今兒一天救她東奔西走已經夠累了,就想著讓人好好地休息一下,直接睡到天明。

但沈厭說自己睡一個半時辰,就真只睡了一個半時辰。

落蘇正在那兒拿著木棍翻火一邊打哈欠呢,忽然就看見沈厭從地上“噌”地站了起來。

沈厭眼裏看不出什麽疲倦地把用來靠著樹休息的寶座給讓了出來, 說道:“你來。”

落蘇下意識地就想說“要不然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可還沒等她說呢,她就註意到沈厭眼裏的不容置疑。落蘇於是就乖乖地靠了過去。

可說不清是為什麽,明明坐著守夜的時候已經困得連打哈欠了。

等真靠到這樹幹、地為席天為被時,落蘇反倒一時半會兒的有點難以入睡了。

頭滾來滾去睡不著的落蘇索性又睜開眼,朝沈厭說了句:“我睡不著,要不然我們來聊聊天吧,說不定我就困了。”

沈厭似乎是白了她一眼。

但也沒說出拒絕的話。

落蘇索性就直接當成他這是同意了。

她問出了一個從沈厭入睡之後,自己在想“接下來要怎麽辦清英他們要怎麽辦”時,也隨之難以控制地出現的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回來救我啊?”

這個“救”並不止是指沈厭出了雲州城,又重新返回雲州城救她。

更是指為什麽在官兵已經蜂擁著來追她時,又騎上馬折回來救她。

沈厭似乎沒想到她會聊這個問題。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裏閃過了很多東西,最後又重新回歸於沈寂。

沈厭看了她一眼說:“那你為何要與我分開一道?”

這個問句好像也像她一樣,同時問了兩個問題。

一問為何單獨一人留在雲州城,二問為何她看著追兵墜在他們身後選擇一個人將其引開。

落蘇沒話說,只能選擇沈默。

沈厭就在此時開口,他像是已經認識到了自己這些所作所為的不合常理,所以輕飄飄地用十幾個字劃斷了聯系:“不要太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欠人。”

那一瞬間,沈厭的眼神是冷的。

話也是冰的。

但是落蘇卻透過他的言語,很清楚地意識到了一點——

沈厭承認了他自己的動搖,亦知道了“她知道他的動搖”。

所以,沈厭也明明白白地跟她表示:救人是真的,但救完之後要互不聯系也是真的。

“……”落蘇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沈厭在說完那句話後,又垂下了眼皮,翻起了火堆。

落蘇從他的神態中,也明白了沈厭這是不想再交談的意思,於是她在跟人說了聲“好字後”,就重新靠回了樹幹上。

耳邊夾著聒噪的蟲鳴,落蘇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時清醒時迷糊的情況下,落蘇終於陷入了睡眠。

-

落蘇就感覺自己從來沒有一覺睡得那麽惱火過。

她眼睛還未睜開呢,就發現脖子酸疼得厲害。

她撐著樹幹從地上慢慢站起,上下左右活動了一下身子,正驚訝自己怎麽就直接一覺睡到大天亮、沈厭怎麽沒叫她的時候。忽然,落蘇註意到少了一個人。

那個守在火堆面前往裏面添柴火,在她說“一個半時辰後叫我”看了她一眼後的沈厭,不在了!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火堆也只剩下了一點快熄的火星。

偏偏昨兒個還說“不想欠她”的沈厭,不在她的視野範圍。

落蘇的腦袋裏一下閃過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包括但不限於什麽他們上這座山的蹤跡被那些官兵給發現了,沈厭為了把人給引走結果被抓了。或者又是什麽沈厭跟林中野獸殊死搏鬥然後被吃了……

諸如此類,讓落蘇幾乎是瞬間驚慌地喊了一聲:“沈厭——”

沈厭沒有回答她。

倒是因為她的聲音驚起了幾只飛鳥。

並且因為她奔走步伐的踉蹌,一下踢到了火堆。

火堆最後的一點火光湮滅。

說不清為什麽,看著腳下最後一點火光熄滅,落蘇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她還在二十一世紀時發生的事,並且那些恐慌還在持續不斷地抓住她的腳,試圖將她重新拉進去沈進去……

新聞通知,陌生的電話,看不出一點生氣的人……

落蘇知道自己應該站起來,去找沈厭。

如果沈厭真的是被雲州知府的人抓到,那就由她去換他回來。

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動不了,身子在控制不住地打抖。

那些回憶好像一下又纏了上來,馬上就要將她拖入更深一層的漩渦。

在漩渦裏面,落蘇看到了她最愛的人的臉。

……

於是,沈厭一抱著果子回來,就看到了那樣的畫面。

落蘇在哭。

可是這哭卻不像昨日那般,哭裏面夾著一點可能落蘇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喜。

今天這哭,更像是一個什麽東西,從裏面將落蘇打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連聲音都像是在哀鳴。

懷中的果子在不知不覺中掉了幾個,滾到了地上。

沈厭看看地上的果子,又看了看落蘇。

落蘇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情緒中,果子都快滾到她面前了,也沒將她拉出那沈痛的氛圍。

沈厭知道自己應該停步。

畢竟他昨日就已經跟落蘇說清楚了,劃好界線了。

但說不清為什麽,沈厭還是走了過去,喊了一聲:“餵。”

-

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了頭頂。

落蘇有點不敢擡頭。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又是自己混亂的記憶在騷擾自己。

畢竟按照她的想象她過往的經歷,那個人應該是出危險了。

午夜夢回多次的熟悉的臉又晃在落蘇的眼前,落蘇又往“沼澤”裏陷進去了一點。

忽然又是一聲:“餵——”

頭頂的聲音像是在不滿她的忽視,於是又喊了一聲,這回音調還拖長了一點。

然後,落蘇就聽到了那句:“擡頭。”

聲音還是冷冷的,聽不出什麽情緒的。

可隨著那話,陷住落蘇的泥沼,好像突然沒有那麽拖著她下沈了。

甚至落蘇還可以感覺有一只腳,能勉力地擡起來一點。像是如果她在努力堅持一下掙紮一下,她就能從中脫困而出。

像是被那句話激起了什麽力量似的,落蘇終於擡起了頭。

然後她就看到了沈厭的臉。

不再是虛無的幻想,隨著她擡頭頃刻間消失。

也不是慘淡的現實,她鼓起勇氣卻面對到的最後的了無生氣的臉。

沈厭逆著光站著。

眉心攏出了一個挺明顯的“川”。

單看他的樣子,像是在不理解她鬧這一出是又抽的什麽瘋。

但偏偏,沈厭整個人身上,卻透著一股落蘇只是看一眼都差點又笑又哭出來的生氣。

更別提他懷裏布袋裏抱著的那些青翠的果子。

-

昨日剛被那些被沈厭隔出來的距離,好像隨著今天落蘇的這場大哭又重新消弭。

落蘇整個人又扒在了沈厭的身上,說出口的還是哭訴的話:“你撿什麽果子啊?!”

落蘇邊哭邊說:“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嗚嗚……”

哭出來的鼻涕、眼淚順便蹭了沈厭的一衣裳。

而後,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沈厭就聽到落蘇把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跟他念。

念來念去無非就是:“嗚嗚……下次撿果子我可以跟著你一起撿,你不要一個人不打一聲招呼就消失啊……嗚嗚……”

如果他繼續不說話不點頭呢,落蘇就一直哭。

哭得沈厭一直在想:世界上怎麽會有一個女子那麽能哭那麽能嘮叨?

哭得沈厭只能沖落蘇點了一下頭。

落蘇像是還對他這個舉動有異議,還抽抽噎噎問他:“你這點頭是什麽意思?”

邊說這話的時候還吸了下鼻子。

沈厭終於開了口:“下次我離開,我會告訴你。”

語氣還是很冷。

卻看不出特別多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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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些看上去可能莫名其妙的情節,後續都會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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