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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掙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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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掙錢路

這般龐大數字,叫他倆齊齊唉聲嘆氣,縱使有宰相的肚量,也實在難以盲目樂觀。

趁夜色,周逢時廣開臂膀伸懶腰,舒筋活絡、放松身心:“煩也沒用,甭愁眉苦臉了。”

他捏起對方耷拉的軟臉蛋,提起柔潤嘴角,塞了個不幹不凈,吃了沒病的臟葡萄。庭玉兀自發愁,壓根沒註意,張口囫圇吞了,又把籽兒吐到周逢時掌心。

他隨手一拋,臆想來年豐收時節,胡同的墻縫磚格裏能長出一網葡萄藤。

相聲說,什麽都能有,不能有病;什麽都能沒有,不能沒錢。前者,兩位正值壯年的小夥子沒啥可擔憂的,幹糟蹋身體的事兒不亦樂乎,尤其是周逢時,時常熬夜“運動”,折騰得庭玉叫苦不疊。後者,他倆的確窘迫,由奢入儉難,錦衣玉食地住過玟王府四合院,更看荷華的破屋爛瓦不順眼。

故小半月過去,仍不習慣,主要是不肯接受,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鄉之情泛濫成災。

周逢時抱著庭玉:“我想按摩浴缸和衣帽間了。”

庭玉抱著周逢時:“我想空調和師娘做的飯了。”

若是本事能論斤稱量,他倆定是荷華裏最闊的大款。以往肥馬輕裘的好日子已成追憶,周逢時只能在餐桌上回憶崢嶸往昔,喝著隔夜醪糟湯大吹牛逼:

“想當年,腰纏萬貫、駟馬高車,都是你二少爺我灑灑水而已!”

庭玉嗯嗯嗯地敷衍附和,頭也不擡,順便把剩飯撥進他的碗裏。

周逢時放下搪瓷海碗,吃飽喝足,在庭玉臉頰印下一吻,準備上班去。

他成了街坊裏遠近聞名的曲藝老師,慕名而來的新客戶越來越多,甚至開出兩個時段的課堂,搶了隔壁老年大學的飯碗。

而庭玉,又重拾起應試考試的知識,常常備課到淩晨深夜,周逢時怎麽催促都沒用。

一對師兄弟分頭忙碌,為掙錢養家而賣命。他們時刻謹記著,雙雙背水一戰,背負著全中國的相聲粉絲的殷切期待。

而且不僅他倆任重道遠,瑜瑾社唯一知曉實情的王晗也壓力山大。

今天下午,王晗趁著瑜瑾社眾人演出,偷偷跑出來了。

她頭回來荷華,就被狠狠驚了一把。

“真夠老破小的,我以為老鼠窩呢,不如你倆直接住天橋底下算了,也沒什麽區別。”

王晗一驚一乍,“這危房,趕明兒地震就塌光光了。”

庭玉出門接客,慢條斯理道:“又不是你住,看不過眼送點錢來,比噓寒問暖管用。”

王晗笑嘻嘻:“沒錢,送東西。”

她撂下背包,裏面裝著三腳架、相機和打光燈,一一介紹用法,末了解釋說:“少班主喊我送來,都是瑜瑾社淘汰的貨。”

庭玉不動聲色地收下,本想給周逢時打個電話問問究竟,另一頭的雇主卻急了,他只能先去工作,草草送走王晗。

王晗離開前,滿心感慨地打量大門:“這裏以前住的是佟春生老師吧,三弦大師,很有名的。”

庭玉指著門牌給她看:“對,曲協頒發的光榮之家。”

王晗湊過去看:“下面的牌子寫了什麽?”

好家夥,在“光榮之家”之下,正掛著那塊庭玉從四合院帶走的沈香木木牌,上頭刻著賣弄情誼的甜膩詩句,印著親密依偎的兩枚指紋。

王晗嘖嘖稱嘆,“倆戀愛腦,沒救了。”

庭玉平靜地側過身,擋住木牌和她玩味的目光,碎發遮住臊紅的耳尖,連聲趕走小姑娘。

等周逢時授課歸來,屋內空無一人,攝影器材已經搭好,便心知肚明,他的“寶貝閨女”肯定完美完成了任務。

他得意至極,為自己的英明神武鼓掌,於是精挑細選一件漂亮大褂,按下拍攝鍵,在取景框裏大展身手。

“大家好,我是周瑾時,很高興又在瑜瑾社相聲小課堂見面了。”

他樂呵呵地說:“從今往後,此系列隔日更新一集,歡迎各位訂閱學習,讓曲藝在年輕人的生活中流行。”

錄好了片頭和第一節課,周逢時給王晗發去消息:“丫頭,接下來就由要辛苦大夥了。”

“這算什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明天就把剪輯版和排課表發給你。”

王晗負責制作,瑜瑾社演員提供人力。在資金鏈緊俏的時刻,周逢時重新點燃了做相聲網課的主意,打算放手去搏,拿名氣和能耐換錢。

畢竟他倆現在上不了臺,也被公司壓住雪藏,唯一能動用的就是渾身本事。掙錢路漫漫,他們既能體面,不浪費了功夫,也是堂堂正正地向家人宣布:

就算被趕出家門,我倆生是相聲的人,死也是瑜瑾社的鬼!

因為即使爹媽不要、師父不認,可周逢時絕不能真的忘恩負義,那就要被人戳脊梁骨,遺臭萬年的。

秋日的八九點鐘,天已經涼透了,可周逢時左等右等,茶熱了三巡又涼,庭玉還沒回家。

周逢時急了,披上外套準備出門去找,急哄哄地飛奔在漆黑巷子裏,迎面撞上一個瘦到膈骨頭的人影。

“幾點了還不回來,成心嚇唬哥呢。”看清是庭玉的臉,周逢時松了一口氣,捏他眉心,“皺著眉頭幹嘛,不高興?”

庭玉被他攬在懷裏,終於能卸下大半的勁兒,沒精打采說:“累的。”

“你不是光帶一個小姑娘的課嗎?”

庭玉回答:“阿姨知道我缺錢,就把我推薦出去了,現在有七個學生。”

周逢時震驚道:“你怎麽不跟我商量商量?錢是小事兒,累壞身子可怎麽辦!?”

可望向庭玉疲倦的背影,走進了簡陋破舊的小院,周逢時再想說些埋怨和勸誡,也說不出口了。

倆人擠在同一個木桶裏泡腳,庭玉累得都沒力氣陪他潑水玩,靠著墻犯了半天的困,氣若游絲:“你剛剛穿著大褂幹嘛?”

“你起來自己看。”周逢時蹲下,勤勤懇懇地幫他挽褲腿,擦幹凈腳,捏著腳腕套襪子。

庭玉閉著眼睛蹬腿:“回家了還穿個屁襪子,給我脫了。”

“我把拖鞋刷了,晾著還沒幹,你總不能光著腳踩地吧,走來走去臟死了,不許上床。”周逢時嫌棄道,“不是想知道我在幹什麽嗎,套上襪子去院裏看。”

庭玉被他拽著,迷迷瞪瞪地走了出去,看到一地攝影設備,登時了然。

“師哥,你又在搞直播?咱之前試的時候,不是剛開播就被你哥鎖直播間嗎。”

他邊稀罕,邊擺弄支架:“圈網友的禮物錢,你可真不要臉的。”

周逢時拍他腦袋,氣笑了:“你小子剛來瑜瑾社演開箱,就最先想著直播的吧?還想翻臉不記賬。再說,我可沒你那麽缺德。”

他把重開網課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不僅僅是他倆,瑜瑾社的其他演員也很配合,願意擠時間去做這件事。

庭玉有些憂心:“他們沒懷疑嗎?”

周逢時拍胸脯:“本班主說一誰敢喊二,全都答應了,他們在後臺錄,咱倆在家做。”

為了吸引眼球,仍舊是周逢時開場,庭玉緊隨其後,前兩期的含金量極大,瞬間賺足了流量,而王晗也趁熱打鐵,分別制作了收費的完整版和免費的試聽版,賣得熱火朝天。

而在庭玉的視頻底下,最火熱的評論竟然是:“角兒!嘛時候cos兔耳執事啊?”

有互聯網就是好,說出去的話絕不會變成潑出去的水,廣大粉絲都記著呢。

周逢時也樂此不疲地參與這場圍剿刁難,三天兩頭戳他幾句,把臉皮薄的師弟逗得紅頭漲臉。庭玉百般推辭,臨近死期才知道害臊,拿家中財政緊張,沒錢買衣服做理由。

可周逢時哪兒看不出他的小九九,磨牙壞笑,準備好好整他一頓:

“別往屋裏貓了!今兒必須拍照給粉絲看,你當時自個答應的,說話不算數像話嗎?!”

庭玉義正詞嚴:“咱早都約好了,不許動公帳,不許動開分社和專場的基金!你怎麽買衣服啊?”

他探頭探腦,從門縫裏偷看著儲物間裏頭的周逢時。那壞蛋站在衣櫃前翻箱倒櫃,一邊自言自語:“我記得在哪個口袋裏有點兒現金。”

庭玉急得嚷嚷:“那也得上交!充公!”

好消息是,周逢時一分錢也沒翻到,庭玉長長舒了一口氣;壞消息是,周逢時發現了他壓箱底的兩條富春山居煙,人贓並獲。

庭玉束手就擒:“以前藏的,現在抽煙太貴,咱說好一起戒掉的。”

遙想當年,庭瑾玉初露頭角,成為瑜瑾社頭一個紅遍微博的破圈大明星,每天忙得頭昏眼花,甲方打個電話,他就全國可飛。

壓力大到抽煙上癮,他把自己關進廁所,抽到煙霧報警器尖叫。周逢時拿他沒轍,只能強行沒收,逼他斷癮,而庭玉表面服從,其實私下藏了不少存貨,就連花盆的土裏都埋著幾根。

可惜,還沒紅多久,就被火速雪藏了,沒給他繼續糟踐肺管子的機會。

在庭玉的老實交代之下,二人仿佛兩只緝毒犬,在無數個狹窄縫隙裏翻出富春山居,林林總總,大概能值五千元。

周逢時問:“這下沒了吧?”

庭玉說:“在東院裏還放了點。”

周逢時痛心疾首,他真是有病,原先給庭玉送煙,養師弟的煙癮,分明是助紂為虐,而今追悔莫及。

於是他大手一揮,這些好煙一根不許留,統統處理了。在庭玉震驚又不舍的質問下,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賣!”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富春山居、軟中華、美國好彩特供版、英國至尊!便宜大甩賣!”

清晨,荷華巷口的一攤破布上,擺滿全球頂尖的好煙,有些嶄新未拆封,被煙販子哄搶,高價收走,有些已經被庭玉拆開抽了的散貨,只能賤賣。

攤子旁邊,站著個放聲吆喝的小夥子,肩上搭著汗巾,問價時笑臉盈盈,有老板風度。年輕老板身邊的小白臉,顯然小氣許多,不樂意也不配合,把北冰洋吸溜出巨大的聲音,以示不滿。

愛抽煙的大爺們全都聚集而來,呼朋引伴,相互宣傳,煙攤兒一下子驚動整條街上的煙民,紅火非常。

周逢時招架不過來,踹一腳庭玉:“起來幫忙啊芙蓉!”

庭玉悠哉悠哉:“我可不管,是你非要搗騰的。”

師哥收錢數錢,一股腦塞進庭玉懷裏,叫他保管好,他轉頭就買汽水,喝到肚子圓滾滾,漲得打嗝。

周逢時還在滔滔不絕,磨破嘴皮子地推薦,向老天發誓東西保真:“老叔,我絕對沒忽悠你,旁邊這敗家子抽煙太兇了,揮霍錢是小,壞了肺事大,我才搜羅著買。都是正品貨,每根煙嘴都有碼,您回去掃一下就能查出來貨源。”

大叔笑著說:“您這買賣夠賠本的。”他回過頭,打量戴著墨鏡,躺在躺椅上喝汽水的庭玉,謹慎地問:“是侄子還是弟弟?”

庭玉搶答:“我是他兒子!他十五歲就當爹了,老婆嫌他沒出息跑了,現在沒工作、待二婚。”

一群人圍著,邊討價還價,邊聽庭玉胡說“他爸”的風流往事,驀然殺來一陣氣勢洶洶的腳步聲,但卻沒人註意。直到忽聞河東獅吼,震響天際:

“張為民!!!”

人群中的一個大爺渾身發抖,顫顫巍巍地回過頭——只見全荷華禁止老公抽煙的女人們齊聚一堂,或手拎皮帶,或蓄起九陰白骨爪,騰騰殺氣直逼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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