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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中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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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中秋劫

繼上次的壞事之後,周逢時接二連三辦了許多好事,努力向根正苗紅青年藝術家的方向大步前進。又開演免費相聲,又把粉絲送來的米面油捐給困難家庭,還被人民娛樂賬號點名表揚,可謂一夜翻身,幾乎成了個國民認可的相聲演員。

所以這次的地方臺中秋晚會,更是為二人的形象錦上添花的好機會。

他倆都很緊張,非常珍惜這次機會,人心惶惶的,很快就到了錄制的時間。

中秋晚會的後臺,可不是像瑜瑾社那樣的草臺班子,一切都井然有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周逢時和庭玉坐在化妝間,乖乖塗墻膩子,上電視的妝可不能淡了,得“濃妝艷抹”。

坐在大化妝鏡前,明亮的燈光照在二人臉上,發絲兒都發著光。

庭玉的心臟像顆倒計時中的定時炸彈,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側過頭,去看周逢時的樣子,拿目光描摹他的輪廓,狂跳的神經久久無法平覆。

他幾乎已經緊張到了怪異。

而周逢時被按著畫眉,只好閉上了眼。墨黑色的眉筆勾勒出他粗曠的眉毛線條,囂張地向上挑起,黑痣也得意洋洋,摩拳擦掌地等著上臺,整裝待發。

“你一直盯著看我幹啥?”

周逢時賊兮兮地笑,揚了揚眉:“是覺得我帥嗎?”

沒有輕重緩急乃他師哥的一大特色,庭玉敷衍道:“是是是,你帥。”

周逢時對這個回答可不甚滿意,於是眼珠子一轉,打響指作鼓點,唱道:“我有一段情呀,唱給諸公聽,諸公各位呀,靜呀麽靜靜心,讓我來,唱一支長安景。”

自打他發現唱曲兒改詞時把師弟編進故事裏,庭玉的反應很好玩,周逢時就發揮想象力和創造力,用渾身的藝術細胞憑空捏造一堆舊曲新唱,真真是糟踐曲藝。

“八水緩緩流呀,賽不過芙蓉清,芙蓉水凈人又俊吶,柔腸玉體白如雪,眸水不比穴眼兒泉,汩汩淌淚更作黏,鳳鸞紅被纏綿榻,我的好師弟吶——”

庭玉臉紅如雞血石,睜大眼睛怒視他:“周!逢!時!”

周逢時一本正經地給化妝師小姐姐瞎扯淡:“聽不清詞正常,我說的是江南話,吳儂軟語,唱的是蘇州評彈《秦淮景》。”

不一會兒,輪到庭玉化妝,周逢時杵著腦袋、抱著胳膊肘,看他看得不亦樂乎。還要胡作非為地上手指導,恨不能把他的師弟化成出嫁的小丫頭。

“誒誒,腮紅不夠紅啊,再來點。”周逢時正壞笑著,仗著庭玉閉眼看不到鏡子為非作歹,忽然電話響了,他自顧不暇地接起來:“嘖,誰啊?”

“臭小子,什麽語氣啊,你老子我。”

周董事長在另一頭吆五喝六,奈何他的寶貝兒子根本不怕他,有了媳婦就忘爹娘,甩了句“爸媽你倆中秋快樂”就掛斷了電話。

林太太唉聲載道,早都參悟了,生周逢時不如生塊焦圈。她沖後排的周老先生喊道:“爸,你崽子把電話掛了。”

而周柏森同樣悲哀,原以為周逢時只是個缺心眼的少爺病,就夠他們一家姓周的窩火了。殊不知鞠躬盡瘁養大的白眼狼,此刻正像個掛件似的,掛在他的小愛徒身上,藏在雜物間賣乖討吻。

“親一個親一個,來嘛來唄。”

“還在外頭呢,你瘋了?”

庭玉兩只手撐住他貼近的胸膛,推阻不得,嘴唇被啄個不停。周逢時像一塊不受控制的北極磁鐵,只要鉆了空子,就要和南極磁鐵黏在一起,相親相愛。

周逢時道:“好師弟,好芙蓉。”

要是擱往常,以庭玉的耐力,他肯定架不住這一通親昵,可今天是多麽重大的日子,庭玉不安地快要吐了:“撒手!我難受著呢。”

忽得,門響了兩聲,庭玉身子發抖,踩了尾巴一般蹦起來,門外響起電話,似乎是個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說話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了。

“誒呦老師您能來,我們多光榮啊,不麻煩不麻煩!到時候您直接進待演廳……”

庭玉趴在門板上,豎起耳朵仔細聽,緊張半晌,推開一條縫隙,提心吊膽地打量。

周逢時疑惑道:“你今兒怎麽跟只耗子似的,一驚一乍的。”

庭玉沒好氣道:“誰比得過您二少爺,心大得能撐船。你有磨嘰的功夫不如去覆會兒習,要敢忘了詞,肯定得被師父宰了吃肉,給你包成餃子。”

“得了吧,哪有中秋吃餃子的。”追著庭玉推門離開的背影,周逢時也緊跟出去,嘴皮子不休,“再說了,師父在家躺著呢,能把手伸進電視機裏掐我啊。”

庭玉睥睨:“你們北京人不是聖誕節都吃餃子嗎?”

回到後臺的等待廳,他倆對坐翻看,各自捧著皺巴巴的臺本,埋頭苦讀大段大段的手寫字,一人一句地對詞,竟然吸引來其他演員圍成一圈,圍坐著聽他倆說相聲。

周逢時隨地大小演,完全就是個人來瘋。方才還有些不情不願,現在被起哄,便演上了頭,手扯大褂衣角兒,恨不得把待會要上臺表演的節目提前倒個底朝天。

庭玉作大驚小怪狀:“咿咿呀,嫦娥小姐,您的六個姐姐全都和她們的郎君團聚了,那您呢?”

“我的後羿被我落在新手村了,先甭提這個……”周逢時現場抖包袱,這段完全是現編,還跟觀眾互動,趁機八卦:“二姐,咱們找水池子洗澡的時候,您還是孤家寡人吶,怎麽現在就?”

有個當紅小花依偎在另一個rapper小夥懷裏,嗅蜜得忘乎所以,可微博熱搜上丁點兒火花都沒爆出來,在鏡頭面前裝陌生人,要不是見了面,誰都不知道這兩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在一起了。

戀愛得如此光明正大,再打聽,竟是托人將待演廳的監控關掉了。周逢時心中一喜,甩了個眼神給庭玉,花前月下的小九九不言而喻。

庭玉可不接,偷偷翻了個小白眼,接著說詞:“嫦娥小姐您就一個人住月球上吧,您大姐二姐都闔家歡樂,包餃砸!”

小花笑著說:“對啊老幺,您自個寡著吧。”

總共三十個節目,分作兩個待演廳,周逢時庭玉的恰好是第十五個,便是一號廳的最後出場。周逢時和庭玉陸續送走了其他演員,演到過半,終於空蕩蕩。

rapper小夥是倒數第二個節目,方才聽相聲,被逗得前仰後合,此刻準備上臺,招呼道:“周老師庭老師,謝謝你們啊,我上臺啦,中秋快樂!”

周逢時並起食指中指,搭在額頭邊向他致意,笑著說:“中秋快樂!”

哐當,門關上了,偌大的待演廳寂靜下來,只剩一對師兄弟面面相覷。

“誒呀我真是忍半天了!”

周逢時伸了個懶腰,抖擻爪子,下一秒就飛撲上來,把庭玉按在沙發上,圈進懷裏動彈不得,在他臉蛋上吧唧十幾口,流氓癮一通發作。

庭玉抻著脖子躲遠,生怕這身大褂被惡狼撲食似的師哥壓出褶子,“起開起開,光天化日,你可真夠不要臉的!”

“怕什麽,監控關了,屋裏沒人,你凈知道推開我,都沒跟我說聲中秋快樂。”周逢時抱著他的腰,搖頭晃腦地撒嬌。

庭玉沒好氣得扭躲,又被他的發茬掃著癢癢肉,實在憋不住笑:“什麽時候說都來得及啦。”

“不行,就要現在說!”

周逢時見他負隅頑抗,分明是仗著自己央求故意不說,逗他發脾氣,於是氣極反笑,掰開庭玉捂緊嘴巴的兩只手,狠狠吻了下去。

庭玉被撓得咯咯笑,只好張嘴順從,抿住周逢時急躁的舌頭,安撫地含進口中,又勾著舌根,破例縱容他攻城略地。

“嘿,寶貝兒,芙蓉。”周逢時喃喃,顫抖的雙眸中滿是迷戀,“愛死你呢,晚上去你家吃飯好不好?”

一墻之隔,就是中秋晚會的舞臺,哄堂的掌聲在耳邊爆炸,迷離哆嗦著的睫毛搔弄他的臉頰,唇齒間交纏的水聲像是一捧粘稠的蜂蜜,是周逢時親口餵給了他。

庭玉感覺自己好像就要飄起來了。

“師哥,逢時……”

他抓住周逢時的衣領,恐懼這失重一般的感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逢時!小玉!中秋快樂!!”

啪。

他落地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包裹著身體的潮水嘩啦啦瞬間退潮,渾身麻木到感覺不到痛和冷。

只知道周逢時松開了他的嘴唇,而自己松開了周逢時的領口。

他們兩個似乎是被上帝掰住了下巴,一齊向門的方向扭頭,不受控制、動彈不得,目睹著這混亂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切——

桃木飯盒直挺挺砸了下來,發出沈悶的巨響,圓圓的月餅在地上四散亂滾,陶瓷缸炸開了一炮茶水炮彈,甩開無數根觸手,瘋狂飛濺。

接二連三的,是聲音。林妙蓉的一聲尖叫拉響閘門,周董事長的怒吼劈頭蓋臉地湧來,乖乖搭在師父肩頭的老頭兒抖開翅膀,滿屋子撲簌亂飛。

最後一幕,以師娘的暈倒收尾。

周逢時失聲吼道:“師娘!!”

他剛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滾下來,手腳冰冷發麻,幾步路都跑得跌跌撞撞,雙手拼命向前伸著,還沒來得及撐起師娘癱軟的身子,就被他爸使勁兒推開。

左肩被推得巨痛,周逢時呆楞著,踉蹌的腳步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周董事長架起暈厥的師娘,林太太饞著渾身發抖的師父,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扭過頭,庭玉僵在他身邊。

庭玉的兩顆眼珠像是蒙了一層白茫茫的霧,喃喃自語:“完了,完了……”

周逢時咬牙,攥住庭玉微微痙攣的手。

就在此刻,通往舞臺的幕布唰得拉開,副導演探出頭來,笑道:“周老師,庭老師,該上臺啦。”

“呦,周老先生一家都到了,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們現在太忙了,招呼不來您啊。”副導演接著說,“您和家人在這個屋休息一會兒,沒監控的,放心吧。”

副導演走了,兩人還在手足無措,庭玉死活甩不開周逢時鐵鉗似的大手,羞愧難當、站立不安,最終在師父赤紅怒瞪的雙眼中,無力地垂下頭。

“還不趕緊上臺!演出!”

師父怒吼道,豎起手指,幾乎要戳到他們的鼻尖。

袖口發緊,周逢時的脖子像是生銹的齒輪,卡頓地、緩慢地回頭。身側的庭玉拽住他的袖子,一雙眼睛眨動的頻率快到出現殘影,他抖著嗓音,“上,上臺吧。”

周逢時比他更抖:“好。”

“墨跡什麽啊!快上臺!”

正好來了個工作人員催促,剛進門就被陰沈的氣壓嚇了一跳,給惹不起的老藝術家賠著笑臉,把老藝術家的兩位徒弟領走了。

掀開幕布,從舞臺側面上臺,他倆完全是靠生理反應和本能,切換上自然的笑臉。

周逢時樂呵呵道:“各位觀眾,中秋快樂!”

撩起大褂,躬身作揖,撤去了平日在瑜瑾社說的一些插科打諢和惡俗小段子,三言兩語就入了活兒。

庭玉大驚小怪:“您好像有表演性人格啊,光拿嘴說還不行,非要親自表演嫦娥?”

周逢時撕扇子做千金一笑,探頭探腦:“我得親口給我的後羿道句:‘中秋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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