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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鵲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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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鵲橋仙

今早照常被師父吼起來練功,但背完書之後,周逢時剛想回屋補覺,卻被師娘薅起來,塞了一把零錢,要他倆去買瓶醬油。

“去個屁,芙蓉你回來。”周逢時睡眼朦朧,繼續倒在床上躺屍,任憑師娘氣急敗壞地喊叫,他充耳不聞。

聽到對方穿衣服的窸窸窣窣聲兒,周逢時可算清醒了些,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拽住庭玉的褲腰帶,“昨晚折騰到半夜,再瞇會兒。”

庭玉恨不得拿枕頭抽他:“你還知道!師娘就在外面,進來看到咱倆睡一起像話嗎?”

“那你還不趕緊躺下,現在從我屋裏出去,不是自投羅網嗎?”周逢時揉揉眼睛,在床頭吧啦半天找到手機,“我叫外賣送醬油來,他倆不會直接進我房間的,你安心躺著。”

周逢時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庭玉,眼睛還睜不開就要逗他,語氣暧昧:“怎麽樣,腰上還疼嗎?”

庭玉捏住師哥的臉頰,用力拉扯:“師哥,咱昨晚就趴床上下了幾盤五子棋,說得跟搞了什麽少兒不宜似的。”

周逢時被捏得牙齦都漏出來,瞇著眼壞笑,說話黏糊:“唔,那你啥時候樂意?哥就辦了你……”

庭玉言簡意賅:“滾。”

即刻蒙上被子,縮起脖子臉紅了半天。

回籠覺睡到日上三竿,等周逢時神清氣爽地睡足回籠覺,身旁的師弟早已悄無聲息地起了床。床榻另一側冰涼整潔,枕邊放著芙蓉小像,側躺著,和他面對面,恬靜地笑。

有心思,又巧妙。

周逢時推開窗戶,一眼看到庭玉站在院子裏,紙筆攤開,擺在石桌上,他屏氣凝神地沾墨,筆尖懸在空中,半晌才落筆。

抿著唇,周逢時依靠門框,淩厲的五官都被沖進游廊的陽光曬得暖了不少。他被擋住了大半視線,便只能從雕梁畫柱的石柱之間,用雙眼緊抓住那未曾雕琢的玉胚子。

“幹什麽呢。”

待庭玉放下筆,他才踱步過去,閑庭信步地假裝一無所知,站在桌子對面瞧:“寫字呢?”

庭玉垂著眼簾,不動聲色地收拾墨盒,“你早都看清楚了吧。”

周逢時拎起卷軸,雙手一抖鋪展開來,正是他掛在書房的那副畫,他故作驚奇:“深加工不得更漂亮,庭大師真賞我。”

盡管看完了全程,他仍被一剎那的驚喜打動,他從畫卷中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秦觀的《鵲橋仙》?怎麽寫了這首詞?”

庭玉依舊低著頭,只是輕輕擡了擡下巴,他著實不擅表白,嘴笨得可以:“諾,你再仔細看看。”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

眼下是驕陽當頭,周逢時卻為數千年前的七夕月夜牽動柔腸。

庭玉分明只改寫了其中四個字,天上喜鵲便飛到人間,為這對各有笨拙的有情人架橋牽線。

後臺,冰紅茶斟進玻璃杯,碰杯歡慶庭玉的回歸。他換上大褂,舒爽地抖抖衣袖,長嘆一口氣:“還是這身行頭得勁兒。”

自打庭玉火了,行程就沒斷過,所以平時排節目單,已經把他和周逢時從中刪除了,由杜楨徽言仲霖這兩位年輕貌美的新晉臺柱子壓軸。

可今天庭玉突然來到瑜瑾社,並宣布接下來一周都能演出,後臺的諸位都興奮炸了。

連王晗報幕都格外有勁兒,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臺:“接下來有請——”

“瑜瑾社相聲演員周瑾時、庭瑾玉,為大家帶來《洪洋洞》!”

“啊啊啊!!!”

沸騰的尖叫炸響了整座瑜瑾社,超高分貝直沖雲霄,地面都抖了三抖,有個女孩激動得從二樓包廂探出身子,差點摔下來。

他倆已經走上了臺,必然要保持專業素養,即使耳膜酸痛,嚇得一激靈都不能表現出來。而後臺的其他人,無一例外被撂倒在地,捂住耳朵瘋狂打滾兒。

庭玉笑著開口,把剛平息下來的氛圍又推上新高潮:“都歇會兒吧,當心血奔心了。”

“誒呦誒呦!別擠啊小心踩踏!”低頭調整麥克風的功夫,庭玉就聽到一陣劈裏啪啦,擡頭一看,快要嚇飛了魂——三百個觀眾全都烏泱泱湧到臺前,爭先恐後地往送禮物,擠在後面沖不到前頭的,幹脆直接扔了過來。

庭玉趕緊維持秩序:“感謝各位擡愛了,送點信件小禮物我們就感激不盡,時間有限,先聽相聲,返場的時候送也來得及。”

周逢時不及他有經驗,依舊不懂和粉絲相處的道理,開著玩笑耍三青子:“是啊是啊,愛庭老師的這麽多,我就是個蹭飯打秋風的。”

“就是!!”

還沒等周逢時反應過來,庭玉率先護起人來:“這位粉絲朋友,不要這樣說。”

粉絲們這才悻悻地各回各位置,架起長槍大炮,才幾分鐘就把“庭瑾玉空降瑜瑾社”的詞條刷上熱門。

無論微博廣場怎麽哀嚎怎麽尖叫,臺上的二位也一無所知,滿足地說了一場相聲,尤其是庭玉,鞠躬下臺的時候甚是不舍。

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返場表演鬧到十一點多,最終還是庭玉板著臉說“演到太晚影響周邊居民”,粉絲們才戀戀不舍地離場。

回到後臺,王晗拎起兩大袋子信件:“全是給你的,要收好啊。”

庭玉點點頭,掂了掂重量:“不對吧,哪有這麽多?”

“本地的粉絲知道你空降,全都跑來了,沒買到票的就把信塞進門縫,禮物堆在門口,還是我們挨個還回去的。”王晗捂著腰齜牙咧嘴,沒好氣地補充,“而且,接下來這一整周的票,全都被黃牛炒翻天了。”

沒人覺得這是好事,粉絲完全是在盲賭,不一定能得不到回報,單純消耗感情,總有一天會膩。同時也擾亂了市場,平常想聽相聲的路人觀眾也買不到票,瑜瑾社最終就會變成飯圈化自嗨的一畝三分地。

好不容易突破了無人問津的墻,迎來得確是固步自封的結果,這完全就是個怪圈。

他們輪番嘆氣發愁,而周逢時不想給庭玉平添壓力,拽著他回家,美其名曰“眼不見心不煩”。

庭玉沒好氣地說:“你也有夠不操心的,忒不稱職了。”

周逢時一臉無所謂,路過糖葫蘆攤的時候還買了袋糖雪球:“操心也沒用啊,這會兒老天爺都睡覺了,咱也回家滾床單去。”

庭玉嚼著山楂,把山楂核吐在手心,兀自深思。

他還沒想出對策,突然感覺有個小東西鉆進了衣領,驚覺周逢時正拿山楂核當子彈,嘟起嘴來作機關槍,沖他突突突得射擊。

“你腦子遭門擠了啊?!”庭玉大驚,立刻反擊,把掌心的山楂核甩出去,砸了周逢時滿臉。

他立馬撒丫子沖回四合院,沖進浴室就要洗澡,周逢時緊緊跟在他身後,喪心病狂的大笑響徹胡同。

等他頂著毛巾沈著臉,從浴室出來了,周逢時才壞笑著湊上去:“洗幹凈沒?”

可庭玉沒有回話,反而按住他的手,鄭重其事地拍了幾下。

周逢時正奇怪怎麽師弟沒挨撅他,就聽庭玉義正嚴辭道:“師哥,你還是去安定醫院瞧瞧吧,年紀輕輕就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合著罵他精神病呢?

周逢時氣笑了,用更大的勁兒反握住庭玉的手,把他扯進書房,差點把他浴巾拽掉了。

庭玉死死捂住,拼死反抗:“不行!我沒同意!”

周逢時不屑道:“你,心思齷齪!”

一進門,庭玉就看呆了,攤開滿桌子的信件,周逢時趁他洗澡的時候,把粉絲送的信全看了個遍。

周逢時隨手拿起一封:“諾,這個說喜歡你很久,希望你能來雲南開專場。”

“這個可乖了,一直鼓勵你,還說當初幫你罵私生來著。”

“這個是金玉良時的cp粉,她說同人都沒有正主甜,讓咱倆多發糖。”

一封封信件看了過去,庭玉完全沒有厭煩,珍重地撫摸字跡,幾乎能想象到那些來自天南海北、喜愛他的粉絲們,在臺燈下俯案寫信的身影。

“師哥你看,這裏有個收款碼,她說掃多少錢都行,好讓她知道我看過了信。”

周逢時被這個創意折服了,調笑著說:“還是個cp粉,那我給她多發點。”

白紙黑字架起小橋,把閃閃發光的他們和戲臺下追隨的“他們”連接起來,字裏行間都是純粹的愛。

庭玉找了個大盒子,把每一封信都妥帖地收好,放在書櫃裏最方便拿取的一層。未來無數次撐不下去的深夜,他都來回翻閱。

這座書房承載了太多,有師父為了教育他而打斷的苕帚殘骸,有時刻被師娘塞滿的點心盒子,也有全家福合照,四個師哥比周逢時大得多,把幼小的他圈在c位比耶。

而庭玉的降臨,填補了他心中愛情的空白。

那座芙蓉石小像和《赫耳墨斯與小酒神》的石膏像擺在一起,一個瑩潤圓滑,另一個粗糙紮手;櫃子裏放著一副用舊的紅色拳擊手套,還有一副嶄新沒開封的同款;樂器櫃裏收納著兩把三弦兒,隨時等著這對師兄弟彈奏起它,弦音飛蕩、飄出大院。

墻上還有一副字畫,位於正中央,可見多麽受珍愛。

金玉良時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第二天早上,周逢時刷微博時發現,昨晚收到打款的粉絲把888元的收款截圖發到了網上。原本只是一笑而過,等到他倆下午又收到了一大波信,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怎麽每封信裏都夾著二維碼啊?!

演出結束後他們拿回家去,掃碼掃到淩晨才發完所有紅包,闊綽如二少爺,也被掏空了錢包。

周逢時向後一癱,仰天長嘯:“可算完事兒了。”

擺闊這種事,他從來是又爭又搶,即使是庭玉的粉絲,周逢時也自掏腰包。

而且為了顯擺,他特地在發紅包的時候署名“周瑾時”,而且每個都是同樣的數額,跟在大街上撒錢沒兩樣。

這下就算是庭玉的毒唯也拿錢手軟,乖乖地對周逢時“黑轉粉”“路轉粉”。

一夜之間掏空了他幾張卡,周逢時差點因為資金流動不明被警察局打電話。最後,甚至是周逢時他爹出面,才擺平了事端,事畢給這位舉世聞名的錢狠子打來電話,差點把他耳朵吼聾:

“周逢時你屬吞金獸的啊?!當咱家有金山銀山?你能掙幾個子兒?敢這麽造錢!”

周逢時掏著耳朵眼:“可我已經花出去了,您打算怎麽著?”

周董事長沈默了,想不出該咋收拾這塊心尖兒肉,再三警告這種惠民活動就此禁止,給他的卡補上了窟窿。

寶貝疙瘩似的兒子,只要好好地說相聲,把瑜瑾社的牌匾撐住了,就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被老爸氣沖沖地掛了電話,周逢時非但不反省,反而得瑟地沖庭玉臭美:“芙蓉你看,我也上熱搜了。”

可不嗎,當真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庭玉陪他胡鬧一通,此刻實在累了。耳朵裏灌著師哥喋喋不休的話語,他終於撐不住,頭一歪,昏睡過去。

周逢時正刷微博刷到興頭上,忽然發現身邊的人沒了聲息,他湊近了看,立馬屏住呼吸,唯恐攪亂這份寧靜。

庭玉輕笑著,正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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