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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晚來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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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晚來急

庭玉順勢而為,還要撅他一句:“趕緊閉嘴,嗯啊哼嘿四個字說得明白嗎?”

“哼哈二將啊。”周逢時撐住桌子杵著臉,剛張嘴就討人嫌,“我瞧瞧您有什麽本事。”

“多新鮮吶,我不也是拜師學藝的嗎,怎麽,師父給逗哏教說學逗唱,教捧哏的時候就光唱搖籃曲哄睡啊,忒一頭沈了吧。”

周逢時不屑一顧:“誰說不是呢,你看你那口癖,還改不了。”

庭玉一掀袖子:“我去你的吧。”

漸漸入活兒,兩人如魚得水,庭玉滔滔不絕地扯著嗓子唱《十三道大轍》,周逢時側著臉看他,滿眼歡喜得意。

“頭一出戲誒,唱的‘將魁元’吶,左天蓬轉世投胎,就在福建吶,三坊七巷有一位好漢秦叔寶,黃驃馬快似煙,鐧打三十六堂官。”

周逢時見縫插針:“這詞兒您自個聽聽對嗎。”

“呀呀得啦美呦,為師弟仗義疏財,四海名傳吶。”

周逢時驚道:“呦吼,還有點兒俄羅斯風情,彈舌呢。”

庭玉用力一拍驚堂木:“我拿您唱天仙吶。”

周逢時瞪大眼睛,接著調調唱下去:“我是豬八戒呀?”

庭玉再起架勢,張大了嘴,“二一出戲”就在嘴邊。

倏地!身旁的師哥驚叫著哐當倒地,他嚇了一跳,以為是舞臺事故,動也不敢動,只得繼續張牙舞爪地唱。

周逢時大吼:“哎呀我去!!”

庭玉立刻加大音量,壓過了周逢時震驚的大嗓門。

“二一出戲誒,唱的‘女嬌流’呀,周瑾時一不留神兒,自甘情願拜倒我身下吶。”

他昂揚著腦袋,咿呀吟唱,感覺到周逢時在抓他褲腳,便即興發揮改了詞兒。

庭玉面不改色,邊唱邊彎下腰去扶他師哥,卻發現對方半身紮進舞臺地板裏,砸出來個大洞,差點把庭玉魂兒嚇飛了。

周逢時低聲:“救我,哥陷進去了。”

庭玉狠狠踢了他一腳,紅大褂上留下半個灰腳印,拉住他的胳膊使勁拽,還得唱高音,憋得臉紅脖子粗。

臺下的觀眾也是頭回見這種相聲,全都引頸圍觀,還以為是什麽特別的舞臺設計。

就在他倆玩拔蘿蔔的時候,一道如霹靂賽閃電的聲音沖進鏡頭,柏黎杉穿得像只粉色尾巴的花孔雀,眨巴眼睛撒一地亮片,歡呼著沖上舞臺搶過麥克風:“hold on!hold on!!!”

周逢時半截身子在土裏,破口大罵:“柏黎杉你有病啊!!”

眨眼間,梁毅碩和賈小倍緊隨其後,三個人打扮得仿佛酒吧魔球燈,襯得另外兩個長衫大褂的師兄弟活像從上世紀穿越來的土氣屎殼郎。

“接下來我們仨為大家帶來一首《失戀者聯盟》,掌聲有請!!”

“她總是!只留下電話號碼!”

“從不肯!讓我送她回家!”

“你說你也曾經愛上過她,曾經也同樣無法自拔!!”

梁毅碩手握彩帶炮,朝天怒放,引起陣陣喝彩,連人數都和草蜢樂隊吻合,吸引得原本聽相聲的觀眾全都站起來蹦迪了。

周逢時怒吼:“你又在這兒裹亂呢!”

說罷,周逢時掙紮著從木板坑裏鉆出來,抄起桌上的快板禦子板,豪情萬丈:“芙蓉,我們不能輸給他倆!《玲瓏塔》來一段爆燃的!”

四個人在臺上群魔亂舞地爭鋒,舞臺另一側悄然拉開序幕——陳可卿領著三個小花女明星,換上辣妹裝跳起女團舞,從美艷絕倫的視覺上就碾壓了對手。

“這是什麽情況?”庭玉沖鏡頭發問,“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嗎?”

制片小姐姐憋笑:“三組對抗,誰最能留得住觀眾,誰的節目就作為我們離開福建的壓軸表演。”

周逢時喊道:“這麽愛搞對抗啊,您有搏擊綜合癥?!”

柏黎杉得意地大喊:“我昨晚就在舞臺上做了手腳,就等今天你倆誰一腳踩進去,等著輸吧哈哈哈!”

來不及深究,周逢時拉上庭玉,劈裏啪啦打起快板,上下嘴唇翻飛唱著《玲瓏塔》。相聲藝術講究嘴皮子功夫,最好話密得叫人插針都插不進去,就到這個十萬火急的地步,這對師兄弟還能爭分奪秒地吐槽節目組,大罵“有點新鮮玩法藏著掖著真有病”。

那邊四個姑娘在熱辣滾燙,這邊三個燈球在綻放光芒,可憐的周逢時和庭玉,手指頭都磨出繭子,最終也只獲得了墊底的好成績,滿盤皆輸落花流水。

事後他們對著鏡頭質問:“憑什麽只有我倆不知情?”

劉導給的回覆是:“抽簽決定的,都是為了節目效果嘿嘿別在意,誰知道湊巧抽到你倆了呢。”

不顧總導演的訕笑,周逢時一手拎上鳥籠子,一手拽著他師弟,要鬧離家出走。

鏡頭大炮追著,庭玉抓狂道:“你又撒哪門子癔癥?”

四舍五入兩米高的小夥子,拎出去也是四九城引以為傲的市容市貌,此刻撒嬌跺腳,跟庭玉嚷嚷:“就欺負咱倆,耍人玩呢嘛不是!”

庭玉哭笑不得:“我看你真是長不大。”

這番鬧劇落幕,福建之旅已過大半,錄制結束後庭玉坐上保姆車,一路望著武夷山上飄渺的雲煙。

周逢時已經睡著了,夏涼被的一角蓋著肚子,從小就被師娘擰著耳朵教育不敢著涼,於是乖乖地遵循至今。

庭玉對著他的側臉發呆。

師哥的生日快要到了。

師父疼小孫子又疼親徒弟,得知他倆在外地錄節目,專門偷偷來了個電話,給庭玉通知了回北京就快回四合院,故宮邊上的騰蛟樓包了整棟,準備給他過二十六歲大壽。

慈禧誕辰都沒他鋪張,蹭飯都能吃得流油,耗子們路過也得單開一桌。可庭玉卻發愁——這位錦衣玉食、金雕玉砌的大少爺,過個生日不得要星星要月亮,他與周逢時搭檔小半年,受了欺負也承蒙了照顧,該送他點兒什麽禮物?

他知道的太晚,還不及網上的粉絲準備充分,掐手指頭算只剩三天,也就是他們錄完節目,離開福建的最後一天。

嘆聲氣,庭玉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把普羅萬象過了一遍,什麽也沒選出來。

錢無所謂,他沒有半分舍不得。便宜的二少爺看不上,肯定要選貴的,但又怕自己拼盡全力的昂貴付出,比不上對方抖抖身子掉下來的金沫玉屑。

冥思苦想忽然靈光乍現,庭玉終了滿足,隔空給周逢時彈了個腦瓜崩兒,就著他師哥的呼吸聲閉上了雙眼。

剩下幾天錄的是游山玩水,在海邊打沙灘排球的時候,庭玉後腦勺被砸了個包,又被螃蟹夾了腳,延續了從到福建第一天就開始的倒黴狀態。周逢時在旁邊欠揍地笑,氣得庭玉僵著臉不搭理他,恨不得推翻了絞盡腦汁的禮物策略。

生日將近,周二少爺卻難得一見沒有得意忘形,纏著他要東要西,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個啞巴,害得庭玉差點誤以為他改邪歸正從了良,認清人間疾苦了。

此刻,是七月二十五號的十點半,一行人錄完了節目,明天最後錄制個聚餐視頻,就該離開福州了。

而庭玉手捧包裝盒,杵在周逢時的房間門口,不知道如何推門、擺出何種姿態才好。

芙蓉:師哥,你幹嘛呢。

芙蓉:[扇貝張望jpg.]

當周逢時收到庭玉的微信時,不甚意外地挑了挑眉。

untimely:你找我?

庭玉一激靈,下意識否認:“沒,我就問問。”

剛發完就後悔莫及,他來送禮物又躲個什麽勁兒,趕緊找補。

芙蓉:這會兒月色不錯,你出來瞧瞧?

這下換周逢時虎軀大振,原本躺在床上犯懶,單單四個字惹得他立刻翻身坐起,對著手機屏幕和窗外的一彎上弦月發狂。

晚來風急,夏夜長風吹散了暑氣,而月色巍然不動,土樓院心的三角梅盛開依舊。

披上襯衫,勾著拖鞋,他攥著拳頭沖出去。

“芙蓉?!”

“師,師哥?”

身體相撞的同時,周逢時硬邦邦的口袋把兩個人都硌得喊了痛。

顯然是周逢時更詫異些,頗為好笑地說:“做賊呢你,大晚上不睡覺,在我房門口晃悠。”

話裏話外的戲謔,自他們相識起就未曾改變。

庭玉心一橫,埋頭雙手奉上,卻用力過猛,拳頭直挺挺地砸在周逢時的胸口。

“靠,你專門來打我一拳啊?”周逢時呲牙,“誒?你拿了個什麽?”

明知故問,滿心歡喜藏不住,喜鵲一般飛上他的眉梢嘴角,周逢時拿過卷軸,倏地抖落展開,半卷北京風光便近在眼前。

畫上的周逢時顯然還是青蔥少年,著墨色大褂,煢煢孑立,身旁是一樹綻放得如同磅礴大雪的玉蘭花。

右側是書法,撇捺鏗揚:

“逢時二十又六,喜樂安康。盼親友常伴身旁,願此生春風得意,鮮遇坎坷,暢快淋漓。”

十餘年前的熱浪撲在他的臉上,耳畔的絮語卻提醒周逢時這一切並非從前。

“我畫的,有點倉促,師哥不要嫌棄。”

“生日快樂,說早了。”庭玉看了看表,輕聲笑,“本來打算等到十二點的,實在等不住了,心裏急得很。”

“你會畫國畫啊。”

庭玉不太好意思地回答:“當時陪裴英上過兩年多的國畫社團課,我給他打視頻,他指導著畫的。”

周逢時點點頭:“怪不得這幾天,一回來就貓進房間裏,我叫你也不出來。”

相顧無言,黑暗的酒店走廊充盈著交錯的呼吸,夜色都比他們吵鬧些。庭玉終於耐不住這怪異的沈默,想開口說:“師哥,我先走了。”

話還卡在喉頭,手掌忽然被撐開,周逢時的手蓋在他的掌心,中間夾著一個冰涼又堅硬的東西。

“送你的。”

庭玉一時僵住,周逢時便自作主張地替他拿起來,開了燈,追著光端詳。

通體剔透,淡粉的華光流轉在他的指尖,無聲彈撥著一曲柔軟的弦歌。

“早就找人做了,芙蓉石的小像,像不像你?”周逢時笑著,嘴角仿佛絮了棉花,“楞著幹嘛,快說喜歡。”

庭玉呆呆學舌:“喜歡。”

他滿意了,撫上庭玉的臉頰,多少天來只能揣著這麽個物件,摩挲到玉石溫熱也比不上眼前的面龐細膩。

“芙蓉,師哥也喜歡你。”

……

周逢時閉著眼,等一個吻。如果師弟害羞——想到這裏他就笑了,他不介意自己主動親上去。

“什麽?!”

耳畔炸響庭玉的驚叫,他後退幾大步,差點左腳絆倒右腳,“你!說什麽呢?!!”

“周逢時!你是不是瘋了?”

周逢時猛地驚醒,被他臉上的失態和震驚刺痛得要命,顧不及深思就吼著辯駁:“我沒瘋!你不也喜歡我嗎?!”

而庭玉捂著嘴巴,不敢瀉出絲毫聲音,生怕招惹來人圍觀:“你,你肯定是抽風了!瞎說八道!誰?誰!誰喜歡你了?!”

一陣旋風卷走,空留下摔門的巨響。傷心的傷心,惱怒的惱怒,等周逢時回過神來,畫卷還在他手中,而庭玉早已不見蹤影。

熬至天明,芙蓉玉石牢牢握在他的手心,玉性寒涼,被庭玉抓了整晚,終歸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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