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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欺與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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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欺與瞞

身邊人的目光快把他底褲扒了,庭玉伸出手指頭,做出一副瞠目結舌的姿態,“你你你!”

周逢時獨角戲也能笑出滿堂喝彩的效果,叉著腰比菜市場吼著砍價的大叔大嬸還聒噪:“我我我!我怎麽了我?”

“調戲小夥子我驕傲,嘴皮子幹凈口活順溜兒賽奧妙!”

庭玉無語是真的:“哪兒有把搭檔當小夥子非禮的啊!話說扯什麽奧妙?別免費打廣告人家告你侵權!”

“侵權也是親,挨撅也是愛嘛!”

“這叫什麽話啊,您把嘴裏的八哥兒放生了行嗎,押起韻來沒完沒了了!”庭玉嫌棄地撿起手絹,甩到周逢時臉上。而他仰著頭,臉頂那片淡粉色荷花手絹兒,一副牛嚼牡丹的德行,深吸一大口氣,氣沈丹田:“香!”

“咦——”

不愧是周逢時的粉絲,聲如洪鐘尾音又扯得長,撈起來能煮兩碗扯面。

cp粉的火上澆油雖遲但到:“周瑾時偷偷舔手絹兒!”

異口同聲,兩位臉紅暴跳:“胡說八道!!!”

尤其那位沒皮沒臉的相聲老賴,更是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蹦三尺,本來個頭就高,一跳地動山搖,頭頂都快撞上天花板。

金玉良時的演出,向來是賓客盡歡,除了倆主演都很開心。

周逢時下了臺還在意猶未盡地破防,靠在瑜瑾社後門口,陪還在等車的粉絲聊天打發時間:“不是,好姑娘們,哪個器官想出來的話啊?!我有那麽猥瑣嗎?”

“我好好一個清爽小青年,怎麽到你們嘴裏,跟要猥褻庭老師的壞蜀黍似的。”

周逢時不滿地控訴,沖著庭玉的背影踢了兩腳,惹得粉絲一陣嬉笑尖叫。

庭玉收拾完粉絲禮物走過來,疑惑道:“笑什麽呢,您又逗他們啦?”

周逢時聳聳肩,“我可沒有,我最無辜了。”

“行行行,您無辜。”庭玉跟打發小狗一樣,揮揮手叫他去搬箱子,周逢時二話不說服從命令,狼崽子都被訓成軍犬。

方才庭玉翻出粉絲送的零食和後臺的砂糖橘,叫他抱出來分給大夥兒吃。

沒一會兒,卻是言仲霖扛著箱子出來了,周逢時吊兒郎當,能使喚別人絕不勞煩自己。

不少粉絲朋友舍不得走,出租車擠了滿巷,卻楞是沒一輛駛出去,不滿的網約司機此起彼伏地按喇叭,夜幕裏響成一曲歡樂又聒噪的奏鳴曲。

胡同住戶少,但都是捋胡子遛鳥的北京硬茬兒,隔壁大爺哐當一腳,踹開大門嚷道:“十點鐘了少爺們!您吃太撐了吧!”

言仲霖和杜楨徽便孫子一樣追過去點頭哈腰,解釋說他們就是把搞笑當飯碗敲的,您有事沒事來瑜瑾社聽聽相聲,大爺不屑一顧,聽相聲他老人家只聽周柏森。

得,只聽爺爺不聽孫子。周逢時樂呵呵地也湊過去,順勢打廣告,老師父金盆洗手,往後瑜瑾社就是他這頑徒的天下。展臂瀟灑,展示著身後古老的赤墻墨瓦和年輕的粉絲姑娘。

粉絲扛著長槍短炮哢哢一頓拍,閃光燈亮個沒完,比天上的星星還晃眼。大爺哪兒見過這種情況,捂著眼:“說相聲還是走紅毯啊?這麽多人拍,您是哪個大明星?”

“我是周瑾時,現在還不是大明星,來年上春晚,給咱們胡同張張面兒。”

他賣力吆喝:“朋友們,今兒太晚了,大夥都早點回家,註意安全,別讓出租車幹等了,以後也別在後門蹲我和庭老師,擾民不說,我倆也不一定會立馬出來,白等多辛苦。”

陸續送走了戀戀不舍的觀眾,庭玉長舒口氣,臺下應付比演出還要累人。不過他也沒什麽意見,有粉絲捧角兒,鋪天蓋地的喜愛讚美叫瑜瑾社日日紅火,讓他篤定這條路沒走歪,也沒走錯。

庭玉語氣帶笑:“師哥,擡擡腳,我掃地。”

周逢時正靠在墻邊抽煙,垂目沈思,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發愁。聽見那熟悉的清冷嗓音,他更是煩不勝煩,上了臺沒辦法躲,不免要肢體接觸,觀眾裏不少cp粉,起哄架秧子叫他裝丫頭錘庭玉的胸膛,嚶嚶嚶地撒了場大嬌。

臺上一分鐘,臺下山崩狂瀾也不能顯露。從前有相聲前輩的母親去世,趕不上見最後一面,擦擦眼淚站上臺,逗座下的衣食父母快樂,不露絲毫差池。學藝也是學德,周逢時別的缺點一籮筐,但打小言出必行行必果,穿上大褂,天塌下來也得面不改色。

於是便委屈了二少爺壓抑脾性,根本不想跟這位罪魁禍首互相瞧面。

庭玉邊掃邊佯裝隨口,同樣的話問了第二遍:“師哥,你好啦?”

“什麽?”周逢時不明就裏。

“我不懂您吶……”

滯了半晌,庭玉忽然長嘆,仰起臉,幹凈的面孔在路燈底下兀自明亮,“真的不懂啊。”

點到為止,庭玉也沒太多旁的話同他說。於自己而言,只要下了臺,便不在乎關系是否親近,不與他越界惹人厭煩。

無所謂地笑笑,招招手,就此別過,明晚在這座舞臺前相聚,再躬身謝客。

他這般不以為意,卻點燃了周逢時心裏頭的無名火。合著糾結郁悶都是他自找的,罪魁禍首的兔兒爺非但沒半分心虛,還敢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招惹。

周逢時兀得轉過頭,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玩味又壓不住煩躁:“師哥問你個事兒。”

話到嘴邊才不知從何說起,情自心生才發覺滋味苦然。

“我不說了,給你找個新逗哏兒,好不好?”

而庭玉仍眨著眼睛,長睫如蝴蝶,欲飛又止,似從前。

同樣的話,他也問了第二遍。

那時初春,此刻夏夜,一樹玉蘭初綻芳華,朱褐門下,大褂兩身翩翩。周逢時依舊笑著,和從前的紈絝沒差。

庭玉真的有些不懂他了。

志不在此他沒玩夠,露出來的並不是這幅表情,說著大差不差的話,心裏的結卻無法沿著同一個脈絡解開。

上一個是周逢時自己系上的,這一個他琢磨不透,似乎更沒頭緒,更難解。

噗嗤一聲,周逢時揮揮手臂,仰頭灌了一大口茶水,似乎在為方才的魯莽自罰一杯。“逗你呢,信啦?”

“我去開車,待會兒跟張忌揚吃個夜宵,就把你放地鐵口。聽說你最近在租房,宿舍住得不舒服?錢不夠就問我要,用不著不好意思,把你賣進我們老周家可不是虐待你,享福著呢。”

一連串話,既沒治好周逢時心裏的魔,也沒撫平庭玉心中的惑,兩人各奔東西,懷著一腔難耐分道揚鑣。

高聳如雲的寫字樓,哪怕在繁華地段也是拔尖兒的存在,滿棟均歇,唯獨最頂上的那一窗燈光明亮。

辛勤的張總處理完工作,喝了滿肚子酒水,還沒來得及回家休息,就被闖進辦公室的不速之客攔了個正著。

“二少爺,您最好有大事兒。”張忌揚疲倦地撐著頭,點了根煙,隨時準備把燒著火的打火機扔到周逢時身上,跟這座大樓同歸於盡,小王八蛋還讓不讓人下班。

周逢時苦笑:“真有,不蒙你。”

他把來龍去脈講了,張忌揚煙抽得更兇,周逢時接過火,陪一根,對著吞雲吐霧。

張忌揚煙屁股往煙灰缸裏一按,火星熄滅,長籲短嘆唱大戲,咿咿呀呀玷汙京劇:“哎呦餵,我的哥,你的玉。”

“去你媽的。”

大眼瞪小眼,張忌揚以手撫額坐長嘆,“哎呦餵,我的哥,你的玉。”

周逢時拿打火機砸他:“你屬覆讀雞啊?說點管用的!”

這還能說什麽?這還能說什麽!張忌揚痛心疾首:“兄弟,我剛耳朵塞驢毛了,有些話可能沒聽清,你聽我覆述一遍成嗎?”

周逢時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張總拿出百分百的專註謹慎,眼神炯炯,跟坐在談判桌前一樣肅穆:“庭玉,二十二歲,北京大學土木工程系研究生,水瓶座,AB血型,九五年屬小綿羊。”

“昂。”

打火機被摔回來,周逢時偏頭躲過,張忌揚怒斥:“不說別人我先罵你!把人調查那麽清楚你要死啊!”

他冤屈地大叫:“我這叫探查敵情!知己知彼!”

張總深吸一口氣,繼續循循善誘:“今天下午八點,你倆從荷華買完三弦看完佟叔,開車回來的路上,你看見副駕駛上的庭玉正在看男同漫畫,還是十八禁的。”

“沒錯。”

張忌揚長太息以掩涕兮:“半星期之前,你倆從杭州回來,他在車上靠你肩膀。西湖專場前,他跟你躺一張床上睡覺。機場裏,他主動要求拍照營業。”

“是這樣的。”

“你去他學校跟他打拳,你出車禍他連夜上山找你,你帶他參加晚宴,帶他回家連吃帶住,收拾屋子專讓他一個人睡。”

“你答應陪他賣腐,你答應演開箱演出,你覺得他愛相聲就不忍心拒絕他要你搭檔。你管他叫小芙蓉,因為你覺得他長得像古書裏寫的芙蓉面,眼睛大鼻梁高,嘴巴小皮膚白。”

終於,鋪墊了洋洋灑灑,張忌揚發出他打心眼裏真誠的疑問:“所以,你是覺得他喜歡男人,還是覺得他喜歡你?”

“……”

“我,我不敢說。”

張忌揚幸災樂禍:“新鮮吶,哥們年過四分之一個世紀,頭回聽周二少爺說‘不敢’二字。”

周逢時還在沙發上學大姑娘小媳婦,支支吾吾抓耳撓腮,比起當初誓死不說相聲的光景,少了一絲怒氣,多了一些踟躕。

張忌揚站起身,慢悠悠地繞到他面前,咚的一聲,左腳蹬上沙發扶手,鋥亮的皮鞋耀武揚威地閃著光。

周逢時擰著眉罵:“死gay,腳下去,臭。”

“再臭,也好過你嘴臭。”

“他喜歡你。”張忌揚咧開嘴笑了,白牙露出來。

“我敢保證。”

周逢時楞了幾秒,上半身忽然用力翻倒,癱在沙發。憋在心裏幾宿的話終於被張忌揚輕飄飄地講出,心如死灰的同時又有點兒如釋重負。

他悄聲呢喃:“他喜歡我……”

“庭玉,喜歡我啊。”

他在一旁暗自神傷,而張忌揚早已坐回老板椅上,仰著下巴,鼻孔對著他,嗤笑一聲:

“該!”

“左一身上萬的大褂、右幾條富春山居煙哄著,上下班天天接送,買弦子你掏錢,人看上個小雕塑你上趕著送進兜裏,庭玉他不惦記你,惦記誰?!”

周逢時掙紮怒吼:“你憑什麽這麽說!”

“憑我剛看了照片!微博上超話裏全部的我都刷完了!”

張忌揚旋風一般卷過來,手機屏幕快貼到周逢時的鼻梁,怒目圓睜,“看看!你看看!”

“看啥?”不就是一張普通的照片,庭玉曲著小腿,手指勾布鞋跟,還是他拍的照,發在微博裏的呢。

張忌揚恨鐵不成鋼:“所有的照片,他都穿的是白襪子!中筒棉白襪!”

“無一例外。”

鏗鏘有力的四個字,徹底把周逢時砸得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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