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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庭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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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庭院深

“醒醒,到了。”周逢時下了車,發現庭玉還躺在後座昏天黑地,敲了敲車窗玻璃,“睡個沒完了,晚上還睡不睡了。”

庭玉騰地驚起,他怎麽還真睡著了,還是在周逢時的車上,這多沒禮貌啊。庭玉連連道歉,揉著眼睛下車。

剛捏到車把手,後門卻突然開了,他沒反應過來,猛地一頭紮過去,差點撲倒在地。

周逢時原本只是看他還迷糊著,就順手幫忙開個門,哪知道要受此大禮。

他連忙向後躲去,怕被庭玉砸到:“年都過完了,別跪我了,磕頭也不給紅包。”

進了門道別,倆人互道晚安,各回各屋睡覺。

終於倒在床上,庭玉卻翻來覆去,仿佛鼻腔裏還充斥著周逢時車上的男士香水和皮革味。方才太困了,沒覺得難受,現在胃裏翻江倒海,難受地渾身發冷,冷汗沾濕了薄被。

庭玉伸長胳膊,從桌邊勾來垃圾桶,趴在床邊不住幹嘔,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擡頭看鐘,淩晨時分,師父師娘早都睡了。

他默默思索,去找周逢時,或是吃兩片藥忍著,第二天一早再去巷子口的小診所看看。

“媽的,止疼藥呢。”庭玉疼得爆了粗口,他在床上掙紮著半天,一點都沒緩解,只能下床找止疼藥,腰彎得像只蝦米。

死活找不到,惡心又絞痛的感覺愈烈,庭玉左右手換著掐虎口,原本白凈的虎口掐成了一片青紫,幾乎破了皮。

實在受不住,就給周逢時打電話吧,他肯定沒睡。

疼暈前,庭玉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是周逢時焦急的臉。

“師哥……”

念叨完這句,庭玉徹底昏過去。

第二天,陽光肆意傾瀉,暖融融得撒在庭玉的臉上,硬是把他曬醒了。

他睜開眼睛,感覺好多了,就是昨晚出的一身冷汗還黏在身上。庭玉伸腳勾拖鞋,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才顧得上看一眼時間。

操,十一點半了。

“師父!我起了在背呢在背呢!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镋棍槊棒,鞭鐧錘抓,拐子流星!”

庭玉沖出門外,邊跑邊系褲子帶兒,畫面太美,實在不忍直視。

背誦聲脆朗,掠過庭院深深,吹響竹音簌簌,和清風一齊流淌。

隔壁哐當一聲,有人推門而出,吊著個油餅含含糊糊地大喊:“別嚷嚷了!回屋躺著去!”

庭玉驚異道:“師哥?”

周逢時咽下嘴裏的餅,端了杯水給他,低下頭盯著他的眼睛:“還難受不?”

庭玉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周逢時微蹙的眉,似乎和昨晚的黃粱夢重合。

“您昨晚……來找我了?”庭玉喃喃道,“謝謝師哥。”

又說什麽胡話呢。看著對方蒼白羸弱的臉色,周逢時心中異樣橫生,他佯裝滿不在乎:“謝什麽,我早上見你沒起,敲半天房門,以為你死裏面了。”

“沒辦法,我就撬鎖進去看,結果你還真死裏面了,忒有種吶,都疼暈了也一聲不吭。”

庭玉眼珠都翻成下三白,“您可真夠疼我的。”

周逢時嘿嘿一笑,補充關心:“現在好點沒?”

庭玉明明該慶幸,自己沒給他找麻煩,可當他聽到周逢時不假思索的否認,在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卻又空落落的。

庭玉手臂內側的肉被他捏在手心裏,周逢時拎起來,指著虎口的兩片淤青,“掐成這樣了都,待會兒上點藥。”

庭玉嗯了一聲,洗漱之後吃了點午飯留的面條,剛準備洗碗,就被師娘大呼小叫地攔下來。

“小玉別洗了,放那兒吧,我洗就行,你看你那爪子,不要沾水。”師娘把他轟出廚房,遠遠的沖周逢時喊道,“帶小玉去塗藥,紅花油在雜物間!”

游戲正酣,周逢時大聲反駁:“他又不是沒長手,自己抹去!”

師父插著耳機聽海賊王有聲劇,聞此言,大罵道:“你去給小玉抹一下!”

“死丫頭多大牛勁兒!下手沒輕沒重的!小玉肚子都青了!”見他裝聾做啞,師父雄赳赳氣昂昂地過來,一把掀開庭玉的T恤衣擺,展示他下腹一坨淤青。

庭玉登時瞪大眼睛紅著臉,不知所措。

“拳擊就是這樣啊!男人的運動,流血流汗不流淚,是吧芙蓉!”周逢時頭也不擡地吼道,“誰死丫頭啊!您徒弟四舍五入兩米高,有我這麽魁梧的丫頭嗎!”

庭玉連忙捂住衣服,他這才反應過來昨晚為啥胃疼,拳擊臺上挨了周逢時狠狠一拳,打出內傷來了。

師父擰著他的耳朵,硬是把周逢時拎到了雜物間,“去去去,下手輕點兒。”

見他還念念不忘峽谷五殺,庭玉自告奮勇:“師哥您繼續打吧,我自己能行。”

周逢時卻拽過他的手,五指攤平手背向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沾滿藥酒揉了上去,庭玉立刻痛呼起來。

“疼疼疼!別揉啊!”庭玉拼命掙紮,想把手抽回來,忽然手腕一沈,被周逢時的手肘壓得死死的,在周逢時猖狂的大笑中,虎口按得愈發用力。

果然沒安好心,原來在這兒等著作弄他呢。

等庭玉把自己的手拯救回來,已經紅腫成了兩只豬蹄,周逢時笑話他,讓師娘燉了他的手,晚上補補。

庭玉黑著臉,再也不理他了。

這氣也生不了多久,倆人又腦袋頂腦袋擠在一起寫相聲。

這次周逢時從去庭玉大學的一趟中得了靈感,想寫個貼合大學生生活的本子,但庭玉不慎讚同,最近瑜瑾社流量低迷,應該先想辦法擴大舊節目的傳播範圍,免得竹籃打水,浪費精力和好點子。

爭執不下,庭玉被迫順著他,湊近了他,看周逢時捏著筆寫對話:“您往這裏加個《報菜名》唄。”

周逢時說:“太老套了吧,吃食堂就說《報菜名》逛超市就演《賣布頭》,多沒勁啊。”

“可沒個正經的說學逗唱貫穿全篇,觀眾怎麽服你能耐啊。”庭玉反駁道,“肯定還是在小園子裏演給阿姨叔叔看,少弄那麽多新梗葷段子,影響不好。”

周逢時氣笑了,擰他耳朵:“話裏話外,還是讓我別寫這個本兒唄。”

庭玉搶過筆記本,面無表情:“那也比浪費了強。”

兩只黑筆被撂到桌子上,筆尖相磕,發出清脆的聲音。本子上瞎畫了幾個簡筆畫,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塗改,總之完全不是個像樣的活兒。

庭玉有些洩氣地垂下頭,脊背卻被周逢時手賤地拍了一下,又被捏了捏中間的脊梁骨。

周逢時說:“趴會兒。”

“桌子上臟。”庭玉拒絕說,“您愛趴趴,別拽我。”

聽見他反抗,周逢時來勁了,仗著手勁大,非要按著庭玉的肩膀壓到桌面,一張白臉被擠的扁平,像個沒搓圓的湯圓。

那雙睜大的圓眼,就是點綴在糯米皮上的兩顆芝麻。

周逢時別開了目光,卻不撒手,搓得更使勁兒了。

“怪不得師父說您!死丫頭一身牛勁兒!”庭玉兩手把桌子拍的啪啪響,奮起抵抗,可惜很快被武力鎮壓。

他嘴巴都被擠得撅起來,一講話就噴口水,庭玉趕緊閉嘴,半個字都不說了。

庭玉的冷臉紅眼眶和怒罵,就是周逢時的興奮劑。

死變態,你賣腐人設崩了。

周逢時撒開手,給他捏肩,假惺惺地問:“扭到沒有?”

庭玉冷笑一聲:“謝謝師哥關心。”

寫也寫不下去,庭玉掏出手機,展示昨天打拳擊時同學拍的照片,角度刁鉆光線死亡,怎麽看怎麽醜,周逢時十分嫌棄。

“你同學會不會拍照啊,拍的我像一米六的窩瓜,趕緊刪了。”周逢時撲過去搶他手機,庭玉飛速躲開,滑到了另一張兩人都沒露臉的側影照。

“您看這個,這張好。”

周逢時認可說:“主要還是你師哥我比較帥。”

庭玉趁熱打鐵:“發微博唄,給cp粉發點糖。”

周逢時罵道:“滾你丫的,惡不惡心,自己發cp照,太他媽猥瑣了。”

“可是已經好久沒營業了,超話裏都不熱鬧了。”

庭玉對於這個偶爾犯小病經常犯大病的師哥,那是手拿把掐,可謂抓蛇打七寸,騙他要賣乖。

他隨即換上笑臉,那張芙蓉面扮起溫順來,輕輕松松就攪軟心腸。

“師哥您不都答應了,我不騙您,真的很好看,發出來也讓大家都看看您多帥。”

庭玉坐椅子上也矮周逢時一截,仰視他時,眉眼鮮明又討巧,沒了半點平時的冷眼臭臉。

周逢時皺眉,面色如同吃了兩斤檸檬,很受用但不想承認,終於妥協:“得得得,隨你便吧。”

“那我發給王晗讓她寫文案。”庭玉這才開懷,翹著嘴角欣喜,他已經幻想到了超話裏狂歡,小園子座無虛席的場面。

“別發給她,我自己寫。”

周逢時嫌丟臉,按住庭玉的手,不讓他亂發。少班主紅著臉,自己搗鼓了半天,點擊發送,就立馬丟開手機,不忍直視。

庭玉疑惑地打開微博,一行字和那張照片映入眼簾。

“瑜瑾社周瑾時”一分鐘前在線。

“沾他的光,閑了找他玩,咱也是北大編外人員了。[墨鏡][挑眉]”

配圖是那張照片,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站在拳擊臺上,距離略遠,五官也不甚清晰,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們在對視。

身旁的人抱著頭懊惱,眉宇間的煩躁壓都壓不住,庭玉眼睜睜瞧著,實在啞然失笑,放大照片上周逢時的臉,細細看了好幾眼。

他等了五分鐘,才轉發了周逢時的微博。

“瑜瑾社庭瑾玉:師哥比我厲害,甘拜下風。[小兔子][可憐]”

逼直男賣腐就是人間酷刑。

周逢時簡直要仰天長嘯,死活想不明白粉絲的腦回路。

這cp怎麽看怎麽假啊!到底有啥好磕的?

要是讓“玉時”女孩們知道了他是個喜歡36D辣妹的鐵直男,庭玉是個滿腦子說學逗唱的反差冷臉怪,不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最好別讓哥的犧牲白費……”周逢時咬牙切齒道,“賣個滿座兒,紅紅火火的。”

庭玉打了個響指:“放心師哥。”

其實開箱這麽久以來,瑜瑾社從沒實現過觀者如堵的宏願,再怎麽說大話,再怎樣費勁兒折騰,都不會有多大起色。

好在庭玉的響指打得不錯,周逢時也就隨他鬧了。

周逢時仰面而臥,攤開一把折扇,蓋住了上半張臉,漏出白牙,沖陽光笑了一笑。

此刻電話鈴聲響起,他接起,語氣中是還沒散去的愉悅:“餵,師哥。”

“來杭州給您專場助演?好啊,剛好嘗嘗西湖醋魚到底什麽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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