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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盤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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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盤山路

下班分別後,周逢時接了個以前公子哥朋友的電話,說在南山開了個新賽車場,請他去玩,給哥們暖暖場。

周逢時一直對賽車有興致,也投資了幾個小場子,兄弟盤了地段喊他熱鬧,他便盤算著今天玩個通宵,明天下午四點之前能趕得回瑜瑾社,不耽誤演出。

“行啊,我開我新車過來,撞報廢了何少給賠錢不?”周逢時邊打電話邊倒車,笑聲回蕩停車場,“吃裏扒外的孫子!等著吧。”

這輛邁凱輪到手剛三個月,還沒捂熱乎呢,就要跟著周二少闖蕩天涯、風馳電掣,今夜勢必要作一回車中豪傑。

此刻月色清亮,夜行盤山公路的車並不多,引擎的轟鳴炸響空山,所到之處無不令人羨慕,又恨不得大呸一聲死富二代。

他跟著叫不上名字的英文搖滾哼了幾句,猛一腳油門,沖進了那座富麗堂皇的大鐵門中。

“你周二少駕到!”

周逢時大笑著吹了個長哨,排場大得仿若美劇裏從天而降的男主角,一登場就牽動了全場目光。

他混跡四九城風流場,在場的都是熟悉面孔,周逢時在歡呼起哄聲中下了車,還沒走幾步路,就被輪番圍了個緊。

開賽車場的何君卓跟他碰了碰拳,笑著把周逢時從姑娘們身邊解救出來,沖面露不滿的千金眨眨眼,“周老二哪配得上好的艷福,美得他,待會兒哥哥帶你飆車去。”

周逢時的泡妞原則就是誓死不找家世顯赫的大小姐,保不齊哪個的家裏就和他老子他哥有交情,要是攪黃了生意就壞菜了。

於是感激涕零地跟著何君卓溜了,他進了賽場檔口的內場,跟幾個關系好的哥們聊天扯皮。

沒過一會兒,該進環道口準備比賽,側門突然鉆進來一個人,周逢時定睛一看,立刻大罵晦氣,居然是他娘的楚子逸。

周逢時劍眉豎起,原本輕浮的神色登時銳利起來,兇相畢露。他偏過頭去,給何君卓砸了個“你丫故意挑事兒”的眼神。

何君卓瞪大眼睛裝楞,北京城楚大少好歹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人家主動提出要來熱場子,他怎麽好意思拉下臉拒絕?

周逢時沒辦法,和楚子逸互相頷首,算作招呼。他心中默念“來都來了”,關上車窗啟動引擎,轟鳴響徹賽道。

淩晨的盤山大道,漆黑色的敞篷跑車一馬當先。

周逢時雙手緊握方向盤,向左猛打到底,拐過面前的大轉彎,漂移的車輪與柏油地面瘋狂摩擦,幾乎要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此時此刻,他體驗著將生命置於危樓的極限運動,不比日覆一日困拘在家傳技藝中,一眼就能看穿餘生。

就在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剎那,耳邊風聲呼嘯,撕扯著他的軀體,分明是有另一個自己正聲嘶力竭,周逢時卻什麽都聽不清。

“恭喜!周二少拔得頭籌,今夜三百萬獎池歸您所有!”

賽車小姐們一擁而上,笑語盈盈地圍在周逢時的車旁,爭先恐後遞給他毛巾礦泉水,順勢將名片和房卡塞進他的手裏。

周逢時丁點兒不露歡喜,擺擺手趕了人,降速慢慢繞場,準備從另一端賽道離開。

突然,一陣恐怖的疾風刮過他的臉龐,周逢時尚未反應過來,就看到一輛火紅色的跑車正加速沖來!

他條件反射地大力扭轉方向盤,差點兒同那輛疾馳而過的跑車相撞。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周逢時眼前金星直冒,一頭悶在安全氣囊裏,悄兒沒了聲息。

而那輛紅色跑車仍舊不受控制,一個猛子撞上旁邊的路燈,徹底熄火了。

聽見這邊動靜不對,何君卓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查看,差點沒被嚇得一命嗚呼!

好嘛!周二公子連同他的愛車撞到大樹,旁邊慘烈程度與他不相上下的正是楚家大少,額角汩汩淌著血,此刻雙眼緊閉,生死難料。

“快打幺二零啊!!!”

何君卓的震天吼響徹盤山路,夜空中的星點都嚇得發抖打顫兒。

當接到周董事長的電話時,庭玉躺在宿舍床上睡覺,瞇著眼看清來電者,一激靈地翻身坐了起來。

周逢時他爹打來電話,準沒好事。庭玉趕緊接起來,被他言簡意賅的幾句話嚇得睡意全無,睡衣都顧不上換,飛奔出校園,心臟都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逢時在南山他朋友開的賽車場裏出車禍了,半夜下山送醫院太危險了,還在那躺著沒醒過來。我跟他媽在珠海,趕最早的航班也得到四點,今晚麻煩你跑一趟去看看他。”

周董事長說話時理智尚存,電話背景裏的林太太早已經哭成了淚人兒,聲嘶力竭地吼著小王八蛋凈會找麻煩,搶救不過來她也就不活了。

庭玉隔著電話安慰了林太太幾句,坐上出租車,直奔賽車場。

期間他通知了師哥們和張忌揚,怕獨自去了處理不好,庭玉強忍著不安,給大師哥徐瑾童打電話:

“師哥,是我庭玉。瑾時師哥他在南山賽車場出車禍了,現在還沒醒過來,您快來一趟吧!”

徐瑾童大驚失色,立馬拋下哄了一半的小兒子,在老婆的叫罵和孩子的哭喊中蹬上鞋子就跑了。

開車途中,徐瑾童給二師哥李瑾渠打電話:

“老二!老五他賽車招人撞了!出車禍了正搶救呢!你趕緊來一趟啊!”

李瑾渠花容失色,肘子也不啃了啤酒也不喝了,二百斤一身肉跑得身輕如燕,連忙給三師哥柯瑾文報信:

“三兒啊!快起來啊你老五賽車招人撞了!對呀出車禍了!搶救到現在都還沒醒呢!你說得有多嚴重啊,老天保佑可別缺胳膊少腿兒!”

柯瑾文扔開游戲手柄,砸在地板上真金白銀好幾千塊錢,他跌跌撞撞地穿衣服出門,連電源都忘了拔,邊飛奔邊給四師哥陳瑾華發消息:

“老四!你小五出車禍了!賽車的時候讓人給撞飛了,人都飛出去幾米遠了!我就正在那邊兒趕呢。”

陳瑾華本來正在邊洗澡邊追電視劇,急得連身子都顧不上擦,頂著一頭洗發露泡泡就溜沒影兒了。

兵荒馬亂的幾路人馬,終於在南山賽車場會了師,個個狼狽不堪,氣兒都沒喘勻就拔腿往裏沖。

庭玉跟張忌揚一塊來的,在那條深夜寂靜的盤山路上,把汽車開出了火箭般的速度。庭玉緊緊抓著車頂扶手,生怕他抽冷子甩尾把自個兒也幹下去,到時候只怕要三個人手牽手,黃泉路上重逢了。

庭玉跟門口保安核對了信息,領著一大波人浩浩蕩蕩,雄赳赳氣昂昂地來了。

“老五!我苦命的老五哦!”

可能胖子的淚腺普遍發達,李瑾渠自從進了醫療室的門後就哭得跟號喪一樣,直接把本就沈重的氛圍帶去了周逢時的頭七現場。

當他們推開門,做好了看到一具血呼啦擦、殘破不堪的身體的心理準備,卻看到周逢時正好端端地坐在病床旁邊的看護椅上,一手掛著吊瓶,一手抓著瓜子殼兒,磕得正歡。

“老五!!!”

“周老二!!”

“師哥!”

周逢時驚訝地擡起頭,看清是他們後,十分淡然地“嗯”了一聲。

“你沒事吧老五,傷哪兒了來我看看,你他媽這不是好著呢嗎?誰那麽缺德咒你被撞成殘廢了在ICU裏搶救呢?!”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周逢時按在椅子上,從頭發絲到腳指甲的檢查了好一通,結果只見他眉毛上貼了塊兒半個拳頭大小的紗布,除此之外,屁事沒有。

周逢時淡定安撫著罵罵咧咧的親友,解釋道:“哪有的事兒,當時都下了場了,一輛跑車跟屁股著火了似的往我這邊兒沖,我著急猛打方向盤,撞樹上去了。”

“眉毛上這傷還是我被人擡下來,磕到碎車玻璃上劃到了,可長一道子呢,這下成斷眉了。”

還是張忌揚最實在,見他沒事,掄圓了耳巴子扇他腦袋瓜上,罵道:“你丫嚇死人了!怎麽沒把你這貨撞死呢!害得老子大半夜跑到這窮鄉僻壤!不會打個電話啊,腦子被驢毛塞住了!欠抽吧你!”

周逢時無辜地舉起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申辯,就被怒火沖天的幾位好漢圍攻絞殺了。

庭玉唯恐戰火波及,退到一旁給周董事長報平安。

得知這臭小子就破了個相,林太太立馬不哭了,當即退掉回北京的機票,按照原計劃飛香港購物洩憤去了。

此時,何君卓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屋子烏泱泱的人,楞了一下,隨後跟坐在一旁面色冷漠的庭玉打了聲招呼。

他認得這個白臉圓眼的玉面小霸王,上回庭玉酒吧抓人,居然兩言三語就把周二少這混蛋給帶走了,可見身份不凡。

“周老二!楚子逸醒了你要去看看他不?”他沖周逢時喊了一句,而庭玉卻毫無征兆地站起身來,擰著眉毛問他:“楚子逸?”

何君卓不明所以,回答說:“對啊,都怪楚子逸瞎開車,自個也一頭撞路燈上了,昏迷到現在,應該也沒啥大事,就是被安全氣囊悶暈了。”

庭玉眼中倏地爬上冷意,當他看到何君卓拍的車禍現場照片,撥開眾人,一手拽住周逢時的胳膊,一手攥成拳頭,跟著何君卓出去了。

“楚子逸想撞您?”

出了門,庭玉登時壓不住質問,語調裏全是怒氣。他要是只貓,這會兒後頸脖上的毛肯定全炸了。

周逢時不鹹不淡瞥他一眼,貼著紗布的眉弓高得驚人,在燈下罩下一層薄薄的陰影。庭玉比他矮一截,對視的時候得微微低頭。

然後周逢時對他忽然笑了。

庭玉怒罵:“您笑屁啊,就不怕他撞死您?!”

其實這股子氣,他生得莫名其妙,周逢時的安危與他有何關系?不過是臺上搭檔,臺下不怎麽對付的師兄弟。

他全然忘記了自己從前有多麽厭惡又忌憚周逢時的存在,來瑜瑾社的幾個月裏,他逢人都謹小慎微、畢恭畢敬,尤其是對眼前這位,唯恐惹怒少班主被掃地出門,追逐理想的黃粱一夢就要付之東流。

而周逢時輕笑著:“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就這一句話,瞬間讓他忘記該怎麽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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