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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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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院裏

他擰著庭玉的耳朵往上提,手勁兒沒輕沒重,霎時耳尖皮膚熟透,“你好膽子啊,誰讓你來接我的?”

庭玉哎呦哎呦地喊疼:“是師父啊,您撒手!疼死了。”

見他真疼了罵咧,周逢時才松開魔爪,大手一捂給他揉,手法像鹵貨師傅賣豬耳朵。

庭玉詫異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撤退三大步謹慎地打量他。可能是剛掐得太用力了,他的耳朵在周逢時掌心裏漸漸發燙,連著臉頰紅了一片。

“您要幹嘛。”庭玉沒好氣地把他拍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用來對付周二少爺可謂至理名言。

周逢時笑了,挑了挑眉毛,那顆小痣也跟著笑。他本就沒想發脾氣,看到庭玉的第一秒鐘便翹了嘴角,心情好欠兮兮地鬧他。

“芙蓉啊,師哥問你,你怎麽知道師哥家在哪兒,從哪兒拿的鑰匙呢?”

周逢時的笑容陰險又刻意,盡量想有點出息,惹得庭玉謹慎地躲開幾大步,免得遭遇飛來橫禍。

他說的鑰匙,是二十二歲時他哥給買的平層。三百來平米,還有個游泳池,帶嫩模回家開party特方便。周逢時心裏門兒清,這次被換鎖,是師父的主意,要是他爸媽弄的,他早就暴力撬鎖了。現在兜兜轉轉,鑰匙到了庭玉手裏,說明師父有還給他的意思,老仙人也有松口的時候,真是千載難逢,謝天謝地。

周逢時火急火燎趕回來,肚裏的二兩香油早被師父倒給他。庭玉佯裝不解:“師父給的啊,那天您打電話,說喝多了要我接,我就問師父要了鑰匙。”

庭玉神色端正,掰著手指頭列舉他昨晚的種種行徑:

“師哥,昨晚你喝多了。當時您非要拽窗簾,裹在身上當大褂穿,搶了打碟,要給大夥表演《白眉大俠》評書,拿話筒當驚堂木拍弄壞了三個,我掏腰包賠的錢。”

庭玉繼續眉飛色舞:“哦,對了,最後您邊繞場跑圈,邊大喊我這輩子生是瑜瑾社的人死是瑜瑾社的鬼,傳播相聲文化大業我周瑾時義不容辭。然後趴吧臺上睡著了。

“蒼天有眼,我多想假裝不認識您啊,還得把您拖回家,寢室不能夜不歸宿,我看您睡了就回去了。”

周逢時靜靜聽著,一幅你說完了嗎沒說完繼續的表情,庭玉偷瞟他一眼,緊接著一個腦瓜崩,額頭敲了個響兒。

“你再胡扯嘴巴給你縫了,說相聲的時候咋不見你貧呢,我壓根沒學過說評書,吃了施瓦辛格的膽子敢耍你師哥。”周逢時看那小芙蓉面憋著笑,欠得不行,死命擰他另一邊耳朵,這下對了稱,兩邊一樣紅彤彤。

“鑰匙呢,速速上交,師哥大人有大量,饒你這次以下犯上。”

他搖搖頭,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尚淺,庭玉瞪著那雙杏眼,“不在我這兒啊。”

周逢時氣笑了,“你直說師父的意思吧,小傳話的,戲那麽多。”

庭玉立刻正色道:“師父說,首月您一天都不能差,他會看節目單,一天至少兩個活兒。”

周逢時拍大腿大喊:“一老一小挺精啊!我不幹,我就演個開箱,後面你自己看著辦。”

庭玉悠悠開口:“那我可如實稟報了。”

兩層意思,一是周逢時抗旨不遵,二便是他膽大包天,要挾師弟欺瞞聖上,打算當撒手掌櫃。

周逢時猛地起身,伸手要假裝抽他,庭玉輕輕笑著,眼都不眨。

他長嘆一口氣,恨不得仰天長嘯,只能退而求其次,使喚師弟下廚房,“去,給我下點餃子,早飯還沒吃呢。”

廚房裏身影忙碌,周逢時看著那一襲霜白大褂,動作嫻熟利索,沒一會兒端了兩碗酸湯餃子出來。

兩人坐一桌吃得稀裏呼嚕,周逢時吃完就推碗撂挑子,打發庭玉洗,打算趁師父還沒回來先撤退,神不知鬼不覺。

庭玉還沒吃完,唯恐白大褂濺上油點子,吃得小心翼翼。他嘴裏銜著半個餃子,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走,自己斷後。

周逢時打量他,問:“怎麽不穿我給你買的那幾身?”

庭玉咽下餃子,端起碗喝湯,邊吹氣邊回答:“師父給我說活兒呢,練練我身形,那幾件太貴了,等正式上臺再穿。”

一張柔潤如玉芙蓉相,擡眼看人時明亮而不設防,嘴唇上蹭了層紅油,油潤晶亮。

確實挺好看的,他想起來張忌揚對這人的肯定,頭一回不帶有色眼鏡客觀評價了師弟的長相,白臉圓眼像小孩,還像小女孩。

臨走前又彈了下腦門,周逢時很是得意,全然忘了庭玉再三囑咐,回去好好練活兒。

兩天後,瑜瑾社班底齊聚一堂,為開箱摩拳擦掌。演出從下午三點開始,總長五個小時,周逢時跟庭玉中午十二點就到了,要少班主忙的事情還不少。

票賣的挺上坐,老觀眾不少,卻始終沒什麽年輕面孔。

曲藝行業不景氣,相聲萎靡多年,相聲不比京劇昆曲,能登大雅之堂,是響當當的國粹。它就是個市井百態的大雜燴,撂地就能演,張嘴就能說,門檻低到人人都能摻和一腳,想夠上金字塔尖兒又難如登天。

這的確發愁,瑜瑾社都快變成老年藝術大學團建中心了。周逢時料到有這一遭,叫王晗拿出手機支架和立地燈,架了四個機位。

周二少爺囤了一櫃子備用手機,這會兒全派上用場,齊齊開著直播和錄像。

直播間剛起步,空空蕩蕩。他動動手指頭,充錢推上熱門,無辜網友和水軍號蜂擁而至,胡亂刷屏,弄不清是唱哪一出。

彈幕刷的飛快,周逢時從鏡頭前路過了幾趟,直播間人氣水漲船高,沒一會兒就扒出來這是瑜瑾社少班主周瑾時。

開箱還有好一陣子,周逢時閑來無事,坐在手機前看直播聊天,權當漲漲人氣。

小栗沒煩惱:帥哥是才藝主播嗎能跳脫衣舞嗎?!我偷海底撈的平板給你刷大火箭咻咻咻!

梔子花:小哥哥是相聲演員嗎?穿大褂好帥哦。

流雲晚霞:搜到了姐妹們,瑜瑾社相聲演員周瑾時,周柏森老先生的親外孫。旁邊那個穿粉大褂的小哥哥百度百科上搜不到,叫什麽名字啊好可愛我一口吞了。

金牛座小牛:真的是瑜瑾社的嗎?我爺爺愛聽相聲,我怎麽沒印象有這麽年輕的演員呢。

周逢時拿他的帥臉湊近屏幕,回答問題的語氣吊兒郎當,像在戲果兒。

“他叫庭瑾玉,我的捧哏兒,我師父新收的徒弟。”

“不跳脫衣舞,不是擦邊主播,再問網管清出去。”

他指了指後面的舞臺,庭玉正在上面忙著拿膠帶纏地毯,地毯翹邊兒好久,不註意容易摔跤。周逢時把手機舉起來,鏡頭對準牌匾下的橫幅,說道:“瑜瑾社開箱演出,我上臺賣藝,請各位網友鄉親捧捧場。”

鏡頭又轉了個大圈兒,懟了過來,庭玉先是躲開,周逢時就追著他臉拍,於是他笑了笑,靦腆地說大家好。

彈幕徹底瘋狂。

美有姬:該死的小兔子你信息素奶油味的嗎?!

誰不喜歡翹屁:天選omage!!!勞資不存在的器官起立了!

滿山猴子就我腚紅:是誰偷走了我的18cm金箍棒!太監逛青樓的感覺好無助。

周逢時嘖了一聲,拉黑以上用戶。

“朋友們,我師弟他臉皮薄,別臊他了,有漂亮小姐姐嗎?可以起哄我。”他玩明白了直播間操作,又充了一筆錢填了兩個網管,彈幕立馬清爽多了。

還有半個小時,周逢時得回後臺預備,他一走,人數直接少了一半,再怎麽花錢買水軍都沒用了。庭玉正頭疼人氣不好維持,池思淵的行頭穿好了,隨便出來溜達一圈,湊巧對上了鏡頭,這下好嘛,魚塘裏連扔三顆大魚雷,徹底爆炸了。

“咳咳,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王晗,歡迎大家來到瑜瑾社開箱相聲大會。”王晗非常後悔提了一嘴自己初中是文藝委員,被周大財主趕鴨子上架充數當主持人,這會兒面對臺下清一色觀眾,腿肚子都抖出重影。

一身鳳冠彩服伶俐樣兒,扮得是妙語連珠小奴家。開場節目,池思淵唱了一出《春秋配》姜秋蓮,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間,凈是貌美嬌憨的小姑娘做派。

庭玉在後臺看傻了眼,胳膊肘杵了杵周逢時,小聲問道:“你京劇是跟池……池老師一起學的啊?”

稱呼什麽的總讓人頭疼,他和池思淵萍水之交,總不好跟著周逢時叫他池仙兒。

周逢時點頭,從舞臺側邊看得認真,“是啊,他師哥是唱武生的,是我的京劇師父,池仙兒算我師叔。”

“我雖然拜了師,但畢竟跟人家祖傳正統比不了,學戲曲更苦,堅持了兩三年就不練了。”

輕描淡寫的學藝生涯,被他一筆帶過了許多苦難,那些暗無天日仿佛在這個放浪形骸的公子哥身上看不到任何影子。十年如箭歲月,千萬風雨飄搖,只待朝夕一瞬間,光芒萬丈盡歡顏。

池思淵熱場後,掌聲如雷貫耳,臺下大都是中老年觀眾,戲好與壞一聽便知。直播間裏同樣熱烈非常,網友們聽個熱鬧,更多是欣賞池思淵的臉,但也足夠攢人氣,禮物刷的飛快。

“今晚掙的禮物都夠之前的裝修錢了。”庭玉看了一眼手機,語氣昂揚,賺錢總是讓他高興。

他和周逢時的節目在第四個和最後一個。今晚總共六個活兒,現在正是第二個,杜楨徽和言仲霖在瑜瑾社的相聲首秀,倆小夥子上臺前緊張了半天,尿了好幾回。

庭玉扭過頭,問道:“師哥,你緊張嗎?”

“緊張個屁,沒出息。”

周逢時目視前方,正了正領口,眉宇間神采飛揚。庭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臺上。

那你別掐我手腕啊,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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