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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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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歸來。

伊萊在星港角落蜷縮著睡去, 夢裏仍是王庭溫暖的被窩。

而此刻的王庭,約書亞正輕撫小腹,那裏有他與伊萊未出世的孩子。

侍從官呈上伊萊家族詢問王夫冊封禮細節的通訊,約書亞望向窗外無垠星河, “告訴哥哥去做吧。”

*

星港的夜冰冷刺骨, 伊萊在破舊毯子裏蜷縮著睡去。

他夢見王庭寢宮裏流淌的暖光, 夢見約書亞批閱文件時微蹙的眉尖,甚至夢見佩洛小時候拽著他衣角要糖吃的模樣。

那孩子出生時, 圖蘭還不知道死哪去了。

醒來時,臉上濕涼一片。

伊萊抹了把臉, 起身繼續在混亂的碼頭找零活。

搬運貨物, 清洗甲板,什麽活都接, 他需要信用點生存, 更需要讓自己累到沒力氣胡思亂想。

幾天後, 伊萊用攢下的錢買了一張前往中立星域邊緣地帶的船票。

那裏更偏遠,也更不容易被熟悉的面孔認出。

飛船狹小的三等艙裏,空氣渾濁, 鄰座是個話癆的貨商, 喋喋不休地抱怨行情,伊萊只是沈默地聽著, 直到貨商提到最近蟲族王庭的大新聞。

“聽說了嗎?那位蟲母陛下,突然宣布要立第四位王夫,”貨商咂咂嘴,“還是個沒什麽名氣的蟬種,叫伊萊什麽的,真是走了蟲運……”

伊萊猛地僵住, 手裏的營養液包裝袋被捏得變形。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你說什麽?”

“蟲母陛下啊!陛下要立新王夫了,就是那個伊萊,”貨商以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調出星際新聞的簡短快訊,“看,雖然消息壓著,但有點門路的都知道了,嘖嘖,真是……”

伊萊盯著那寥寥數語的快訊,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他頭暈目眩。

約書亞要立他為王夫?這怎麽可能?是在安撫他?還是政治平衡?

無數念頭爆炸般沖擊著他的腦海。

伊萊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想親口問約書亞。

但恐懼也同時攫住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恩寵,會不會是更危險的漩渦?圖蘭會如何反應?卡厄斯和利諾爾會怎麽想?烏契,也不是好惹的。

他這樣一個空降的王夫,真的能站穩腳跟嗎?會不會給約書亞帶來更多的麻煩?

伊萊的所有問題,都無法得到解答。

*

約書亞則暫時把這件事放下。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為了一個雄蟲而放棄正經事。

但是菲林不這麽認為。

“你又懷孕了?”

菲林急匆匆飛到他身邊,停下,“這次是哪個混蛋的?瓊的成熟期還沒有結束,你不能靠近他了,聽到沒有!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能靠近狀態不穩定的高等雄子!”

約書亞正慢條斯理地品嘗一種能舒緩孕吐的果子,被哥哥這麽一吼,差點噎住。

他拍著胸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哥,你是用信息素當耳朵了嗎?是伊萊的子嗣。”

“伊萊?哪個伊萊?”菲林楞了一秒,隨即瞳孔地震,“那個侍從伊萊?那個一聲不吭跑掉的伊萊?你居然讓他……”

他指著約書亞依舊平坦的小腹,手指抖啊抖,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

“註意你的措辭,菲林執政官,我親愛的哥哥。”約書亞放下果子,紅眸微瞇,屬於蟲母的威壓淡淡散開,“是即將上任的第四王夫,伊萊。還有,是我允許的哦。”

菲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俊美的臉漲得通紅,他圍著軟榻走了兩圈,試圖跟這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弟弟講道理:“約書亞,我的陛下,你清醒一點,一個侍從,哪怕現在要封王夫,他的血脈能有多優秀?能比得上卡厄斯的戰鬥天賦,甚至利諾爾那個廢物,至少他聽話!這個伊萊,除了運氣好讓你懷上,還有什麽?他能幫你穩定政局嗎?他能幫你威懾邊境嗎?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興許在外面流浪還要靠你的名頭嚇退小混混!”

“嗯哼,”約書亞拿起一杯營養液,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但他能讓我開心,我什麽都不缺,最想要的就是開心,哥哥能理解我的吧?”

菲林:“……”

理解不了,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而且,”約書亞輕輕撫摸小腹,“哥,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一個看似最弱小、最不起眼的蟬種,偏偏要成為尊貴的王夫,這會氣瘋多少自視甚高的家族?又會讓多少處心積慮的算計落空?這潭水,攪得越渾,我更容易掌握政權。”

菲林仔細打量著弟弟,約書亞的眼神清澈而冷靜,完全沒有被情感蒙蔽的樣子。

他忽然明白了,這不僅僅是補償或情感選擇,更是用一個出身低微但完全由蟲母掌控的王夫,來打破現有王夫背後家族可能形成的平衡和桎梏,同時也是一種對傳統貴族勢力的無聲挑釁和制衡。

“可是,”菲林語氣軟了下來,但擔憂未減,“他要是回來,可能會死。”

“安全交給阿德裏安和利諾爾去操心,這是他們的職責。”約書亞打了個哈欠,顯得有些慵懶,“至於卡厄斯,他會明白的。佩洛那孩子最近需要點刺激來認清自己的位置,還有什麽比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弱小繼父更能磨練蟲的心性呢?”

菲林搖頭嘆氣,“你的手段太精明了。”

約書亞:“沒辦法,我要為了自己考慮。”

就在這時,侍從官再次通報,這次帶來的消息讓菲林都挑高了眉毛——伊萊家族的代表,以及另外幾個原本對伊萊頗為輕視的中等家族族長,竟聯袂來訪,言辭懇切地表示要“為王夫冊封禮盡綿薄之力”,並進獻了數份資源豐富的星系坐標作為賀禮。

約書亞笑了,對菲林說:“看,效果來了,哥哥,有時候,看似最不可能的棋子,反而能盤活整局棋。雖然血脈固然重要,但蟲母的意志,才是最高的法則。”

菲林看著運籌帷幄的弟弟,無奈又帶著一絲欽佩:“……你總是有道理。算了,我會讓執政廳全力配合冊封禮。不過,”

他話鋒一轉,露出屬於兄長的嚴肅表情,“在你生產前,給我老老實實在王庭待著,別再去招惹那些精力過剩的雄蟲,尤其是瓊!”

約書亞笑嘻嘻地湊過去,摟住哥哥的胳膊:“知道啦,哥最好了。不過,說不定伊萊回來後,還能給我們的生活帶來點意想不到的樂趣呢?蟬種雄蟲在某些方面,可是有獨特天賦的……”

“不許和我說這些,否則我一定要撕碎伊萊。”菲林扶額,已經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雞飛狗跳的王庭生活感到頭痛了。

這第四位王夫,恐怕真要掀起不小的風浪了。

*

伊萊還是被找回來了,但是被圖蘭找回來的。

伊萊被圖蘭像拎貨物一樣扔進穿梭艇後艙時,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艇內彌漫著一股星際燃料和金屬冷卻液的混合氣味,艙壁上幾道深刻的爪痕無聲訴說著這艘船艦主人不尋常的過往。

圖蘭利落地關上艙門,隔絕了外面空間的嘈雜。

他轉身,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內投下壓迫性的陰影,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極了在暗處窺伺的掠食者。

他沒用王庭那套優雅的禮儀,直接一腳踩在旁邊的金屬箱上,手肘撐著膝蓋,俯視著略顯狼狽的伊萊。

“聽著,蟬種,”

“我不管你走了什麽運,讓陛下點了你的名,但王庭那地方,比星際黑市最亂的酒吧還要命。裏面那些家夥,卡厄斯、烏契,還有他們背後那些彎彎繞繞的家族,一個個披著光鮮的皮,肚子裏算計的東西比深淵裏的蠕蟲還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指尖彈出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上面刻著一個被利爪撕碎的星系圖案——那是過去某個著名通緝令的標記,“老子當年被半個星系通緝的時候,他們還在玩泥巴呢。跟我玩心眼?”

伊萊靠在艙壁上,盡量平穩呼吸。

圖蘭的信息素帶著一種原始的侵略性,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但對方話裏透露的信息更讓他在意。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伊萊擡起眼。

“為什麽?”圖蘭像是聽到了笑話,嗤笑一聲,收起徽章,“因為你現在頂著的名頭,是第四王夫。你丟臉,就是陛下丟臉。陛下不高興,”他湊近些,壓低了聲音,“我就不高興。我不高興的時候,通常喜歡找點樂子。”

他的目光掃過伊萊的脖頸,意思不言而喻。

伊萊釋放著一點精神力,居然一點也不比圖蘭差。

圖蘭有些詫異,原來伊萊以前一直在裝柔弱?

圖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收起你那副可憐蟲的樣子吧,管好你的信息素,然後,”他盯著伊萊的眼睛,“離佩洛遠點。”

提到佩洛,圖蘭的眼神很是驕傲,但也很煩躁,“那小子,骨子裏流著我的血,瘋起來比星際海盜還難搞,他現在看你,就跟看一塊礙眼的石頭沒什麽區別,你惹不起。”

穿梭艇輕微震動,進入了王庭的專屬航道。

一道通訊請求接入艇內系統,接通之後,約書亞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圖蘭,直接帶伊萊來偏殿見我。”

圖蘭臉上的戾氣和不耐煩瞬間消失,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領口,對著通訊器回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收到,陛下,蟲已安全接到,狀態良好,我正在給他講解一些基本的王夫註意事項,馬上就到。”

你是王夫嗎?

約書亞覺得好笑,但沒阻止。

通訊結束。

圖蘭瞥了伊萊一眼,公事公辦的冷漠:“走吧,蟬種,記住我說的話。”

當穿梭艇停穩,圖蘭“押送”著伊萊走向偏殿時,在廊柱旁遇到了似乎恰好路過的約書亞和阿德裏安。

“回來了。”約書亞的目光掃過伊萊略顯蒼白的臉,最後落在圖蘭身上。

圖蘭立刻停下腳步,右手撫胸行禮:“陛下,我正要帶伊萊去覲見。路上看他似乎有些緊張,畢竟是未來的王夫,舉止氣度也關乎王庭顏面,就順便提點他幾句規矩。”

“替您調教一下未來的王夫,讓他盡快適應,免得日後鬧出笑話,丟了您的臉面。”

圖蘭似笑非笑地說,紅眸深邃,看不出任何開心。

約書亞想要安撫圖蘭,畢竟,第四王夫的位置本該是圖蘭的。

他淡淡地對伊萊說:“先去沐浴休息吧。”然後轉向圖蘭,“你去天文塔等我。”

圖蘭從善如流地應下,行禮告退。

伊萊剛才一直看著約書亞,根本沒說話。

約書亞輕輕擡手,彈了下他的腦門,“傻了?我的丈夫?”

伊萊卻盯著蟲母的腹部。

那片平坦的小腹尚看不出分毫起伏,卻像綴著顆揉碎的星,燙得伊萊眼睫顫了顫,喉結滾了滾,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約書亞被他看得失笑,指尖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擡眼撞進伊萊濕漉漉的目光裏,紅眸彎起一點淺弧,語氣帶著點戲謔的軟:“看什麽?你的崽,還沒長開呢。”

阿德裏安識趣地垂眸退開兩步,廊下的光落在兩人之間,濾去了王庭的冷硬,只剩一點細碎的暖。

伊萊的指尖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腹間那點微弱的生機。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夢裏的暖光、碼頭的寒風、飛船上的驚雷,此刻都揉成了心口的一團麻,“你為什麽……”

為什麽要立他為王夫,為什麽要留著這個孩子,為什麽在他逃得遠遠的時候,還要把他拉回來。

約書亞沒讓他問完,伸手握住他懸著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溫熱的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平穩的心跳,和那一點屬於新生命的律動。

“沒有為什麽。”約書亞的聲音低下來,拂開他額前淩亂的碎發,指腹擦過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剛好而已。”

風從廊外吹進來,卷著星子的微光,纏在交握的手上,偏殿的暖光遙遙漫過來,將兩道身影揉成了一團溫柔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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