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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成熟期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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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成熟期①

伊撒爾很高興父親和媽咪這樣恩愛。

他蜷縮在蟲母寢宮窗邊的軟榻上, 身上裹著約書亞常用的絨毯,感到很安心。

藥物和母親信息素的雙重作用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但他仍然覺得不安, 睡不著。

身為蟲母的子嗣, 他能感覺到門外有兩位兄長守著。

他們都不睡覺的嗎?

佩洛哥哥和瓊哥哥。

伊撒爾微微蹙眉。

比起佩洛哥哥, 瓊哥哥表面上要溫和得多,但本質上, 他們差不多,都一樣地對蟲母有占有欲。

尤其是當卡厄斯父親或者佩洛哥哥也在場時, 瓊哥哥的那種乖巧就更加刻意, 不管其他蟲族能不能看出來,伊撒爾是能感覺到的。

他也愛媽咪, 但他保證他的愛和哥哥們不一樣。

這種不一般讓伊撒爾感到窒息。

也許用成年世界的規則去思考, 他們都想獨占母親。

那自己呢?自己這個因為疾病而不得不依賴母親信息素才能存活的累贅, 又算什麽?

會不會有一天,也成了哥哥們眼中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這種念頭讓伊撒爾打了個冷顫。

他下意識地裹緊了毯子,汲取著上面殘留的母親的氣息。

他需要告訴誰, 他想要安慰。

烏契父親太理性, 卡厄斯父親……氣場太強,伊撒爾有些怕他。至於利諾爾父親, 父親的寡言少語可能會讓他更焦慮。

想來想去,只有阿德裏安哥哥。

他是大哥哥,總是那麽沈穩可靠,一定能處理好一切。

第二天,伊撒爾找了個機會,在通往訓練場的廊柱下等到了阿德裏安。

阿德裏安穿著筆挺的軍裝常服, 金眸掃過他時,帶著一貫的平靜:“怎麽了,小伊撒爾?”

“阿德裏安哥哥,”伊撒爾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能跟你說件事嗎?關於佩洛哥哥和瓊哥哥的。”

阿德裏安腳步停下,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詢問:“說吧。”

伊撒爾鼓起勇氣,把自己觀察到的異常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他們對媽咪好像不太一樣,我有點害怕,怎麽辦?”

阿德裏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直到伊撒爾說完,才緩緩開口:“小伊撒爾,你太緊張了,他們只是很久沒有見過媽咪,太激動了,如果你很害怕,晚上可以和我睡。”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伊撒爾單薄的肩膀,“佩洛只是性子急,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瓊從小體弱,更依賴母親些,也是正常。他們都是我們的兄弟,對母親不會有惡意。”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像是長者對年幼者不安情緒的例行寬慰,“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養病,不要讓母親擔心,哥哥們的事有父親們操心。”

他頓了頓,看著伊撒爾依舊蒼白的臉,終是放軟了些語氣:“不過,有什麽事,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很開心你想到了我。”

伊撒爾點了點頭。

阿德裏安哥哥的話聽起來很可靠,他心底的那點不安被撫平了一些。

阿德裏安看著伊撒爾轉身離開,臉上的平靜才消散。

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王庭規整肅穆的建築群。

伊撒爾的感覺沒錯。佩洛幾乎不加掩飾了,瓊更是步步為營的蠶食……這些早已超出了正常子嗣對母親依戀的範疇。

或許他們主觀上並非想傷害母親,但他們的情感,本身就是最不穩定的因素,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伊撒爾的敏感和不安,恰恰證明了情況的嚴峻。

連這個心思單純、大部分時間都被病痛困擾的小弟弟都察覺到了異常。

這說明,他們太過分了。

*

約書亞在瓊的房間裏發現了他。

瓊的成熟期開始,渾身高熱,趴在床上不願意動,連吃飯都沒胃口,頭發被汗水濡濕,幾縷淩亂地貼在泛著不正常紅潮的額角。

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絲質睡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和一片汗濕的胸膛,身體因不適而微微蜷縮,呼吸略顯急促。

“瓊?”約書亞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怎麽燒得這麽厲害?醫官來看過了嗎?”

瓊似乎昏沈沈的,感受到額上的涼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那雙總是清澈溫潤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氤氳的水汽,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約書亞臉上。

認出是母親,他眼底瞬間迸發出全然的依賴和委屈,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媽咪……”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脆弱不堪,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約書亞探他額頭的手腕,“難受,好熱……我心裏也好慌……”

約書亞的心立刻軟了,他反手握住瓊的手,用另一只手輕輕撥開他額前汗濕的發絲,聲音放得極柔:“我知道,寶貝,成熟期是這樣的,忍一忍,媽咪在這兒陪著你。”

就在約書亞準備進一步查看瓊的情況時,門口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利諾爾出現在門口,他顯然剛從白騎士團的駐地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外間的涼意,銀白色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向來沈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慮,眼下更是帶著濃重的青黑,看起來比床上的瓊還要憔悴幾分。

“陛下,”利諾爾一眼看到床邊的景象,尤其是瓊緊抓著約書亞手腕的樣子,眉頭瞬間擰緊。

他快步走進來,“您怎麽在這裏?瓊現在狀態很不穩定,讓我來照顧他吧。”

約書亞擡眼看他,紅眸裏閃過心疼,

白騎士團最近在南十字星執行任務,似乎耗費了他大量心力,連軸轉的勤務和擔憂讓這位以堅韌著稱的騎士團長也顯出了疲態。

“利諾爾,你看看你自己,都累成什麽樣了?先去休息,瓊這裏我來處理,我經歷過那麽多雄蟲的成熟期,知道該怎麽應對。”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您涉險,”利諾爾的語氣罕見地強硬起來。

他對雄蟲成熟期,尤其是高等血脈雄蟲成熟期可能伴隨的理智喪失和本能沖動,有著比約書亞更深刻的認知和心理陰影。

畢竟他自己在那種時間就特別瘋狂。

他絕不能讓蟲母獨自面對。

“涉什麽險?他是瓊,我們的孩子。”約書亞有些無奈,試圖推開他擋在前面的手臂,“他現在需要的是安撫,不是戒備,讓開,利諾爾。”

“不要這樣,”利諾爾寸步不讓,伸手輕輕按住了約書亞的肩膀,力道溫和卻堅定,“瓊現在需要的可能是藥物和隔離觀察,您的信息素對他此刻躁動不安的狀態而言,可能不是安撫,而是刺激。”

約書亞挑眉,語氣也冷了下來,“利諾爾,你在懷疑什麽?懷疑我會控制不了局面,還是懷疑瓊會傷害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利諾爾語塞,—他並非懷疑瓊的品性,而是深知在成熟期本能驅動下,任何雄蟲都可能做出違背本心的事,他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

“父親……媽咪……”

床上,瓊似乎被他們的爭執驚動,發出虛弱的呼喚。

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卻因無力而倒了回去,眼眸盈滿水光,看看利諾爾,又看看約書亞,聲音帶著哭腔和全然的依賴與委屈,“別,別吵架,我難受……媽咪,抱抱……”

這一聲呼喚,瞬間擊潰了約書亞的心防。

他不再理會利諾爾的阻攔,推開他的手臂,俯身將瓊連同薄被一起輕輕攬入懷中。

瓊立刻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滾燙的臉頰埋在約書亞頸窩,貪婪地呼吸著母親身上清甜的氣息,手臂緊緊環住蟲母的腰。

約書亞輕拍著他的背,釋放出更柔和、更穩定的信息素,試圖包裹和安撫懷中躁動不安的少年。

他擡頭,看向一旁緊抿著唇的利諾爾,語氣放緩:“利諾爾,你先回去休息,瓊這裏交給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你也需要冷靜一下。”

利諾爾了解約書亞,一旦他決定的事,尤其是涉及保護子嗣的事,很難被改變。

繼續僵持,只會讓場面更難堪,也讓瓊更不安。

他深深地看了約書亞一眼,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默默轉過身,步伐有些沈重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內,只剩下約書亞和懷中的瓊。

灼熱的氣息與溫柔的信息素交融,瓊在約書亞看不見的角度,將臉更深地埋進頸窩,嘴角輕笑。

看,父親,您擋不住我的。

成熟期會持續幾天,這是最佳的機會。

他該如何利用這段時間,將母親更多的註意力,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他收緊手臂,感受著蟲母的體溫和氣息。

*

而門外,利諾爾並未離去,他背靠著門板,在空無一人的長廊裏站了很久。

走廊盡頭的感應燈因寂靜而自動熄滅,將他吞沒在濃郁的黑暗裏。

他聽不見門內具體的聲響,但蟲母的柔和信息素正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混合著瓊身上那股灼熱躁動,此刻似乎正被安撫。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爭吵。

為了一件關於孩子的事。

利諾爾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將胸口那股沈悶的澀意和冰冷的失落一同呼出。

他當然知道約書亞對孩子們的愛,也明白他身為蟲母,那份保護子嗣的本能有多麽強烈,他從未質疑過這一點。

這並非嫉妒,他早已習慣了在蟲母的生命中,與其他王夫、甚至與其他子嗣分享他的愛與關註。

他只是害怕蟲母會受傷。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成熟期和求偶期的狂亂與煎熬,那份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本能沖動。

他想著約書亞才得以度過難關。

沒想到,瓊繼承了約書亞和他的優秀血脈,卻依然想著約書亞才能度過難關。

他需要做點什麽。

*

白騎士團的駐地即使在深夜也依舊肅穆有序,燈火通明。

值夜的騎士見到自家團長去而覆返,且臉色異常冷峻,都屏息凝神,不敢多問。

利諾爾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上門。

他沒有開大燈,只點亮了桌面上一盞光線集中的閱讀燈。

他調出加密通訊頻道,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聯系卡厄斯。

卡厄斯此刻或許仍在邊境,且以他的性格,可能會讓事情走向更激烈的對抗。

他也沒有聯系烏契,烏契正為伊撒爾的病情焦心,且涉及到蟲母子嗣,烏契的立場也會搖擺不定。

他最終打給了阿德裏安。

通訊請求只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光屏上浮現出阿德裏安沈靜的面容,他似乎也還未休息,背景是軍部宿舍簡潔的陳設。

“利諾爾父親?”阿德裏安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

深夜接到這位向來恪守禮節,極少主動聯系子嗣的父親的通訊,顯然不尋常。

“阿德裏安。”利諾爾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入主題,“我需要你留意瓊的情況,他進入了成熟期,陛下正在親自照顧他。”

阿德裏安瞬間明白了這通通訊背後的深意,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平靜地問:“您需要我做什麽?”

“不要幹涉陛下的決定,但保持最高警惕。”利諾爾沈聲道,“成熟期會放大一切欲望,包括不正常的那些,陛下心軟,容易被表象迷惑,我要你確保,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在陛下願意的情況下,且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必要時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控制住瓊,或者將陛下帶離他身邊。”

這番指令幾乎稱得上冷酷,完全不符合利諾爾平日裏對子嗣的溫和形象。

但阿德裏安沒有任何異議,只是鄭重地點頭:“明白。我會安排可靠的人手,在不驚動陛下和瓊的情況下,監控房間外圍,一旦有異常信息素爆發或精神力劇烈波動,我會立刻處理。”

“不過利諾爾父親,您這樣做,不怕瓊和媽咪怨恨你嗎?”

面對阿德裏安的憂慮,利諾爾不為所動,鐵了心一樣:“出現任何後果,我來承擔,壞人讓我來做。”

“哪怕陛下恨我,我也必須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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