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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利諾爾的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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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利諾爾的隱忍。

利諾爾抱慣了蟲母, 對於那種感覺是難以形容的,但要他說出蟲母的腰圍、腿長、臂長,他能毫無錯處絕不遲疑地說出來。

此刻臂彎裏的工蜂雖然清瘦,卻絕非普通工蜂該有的柔韌, 某種荒謬的猜測霸占了他的思緒, 但他此刻無暇顧及太多。

他將約書亞安置在醫療區一間靜謐的單間內, 並未啟動覆雜的檢查設備,只是調暗了燈光, 開啟了最基礎的生理監測和空氣凈化循環。

“躺好,別動。”

利諾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轉身從恒溫櫃裏取出一支標註著“高強度體能恢覆/蟲母禁用”的通用型舒緩營養劑。

他知道這支不能給約書亞用, 但他需要一個幌子給約書亞安心。

約書亞蜷在診療床上,腹痛稍緩, 但精神上的疲憊和秘密可能被窺破的緊張感讓他更加虛弱。

他閉著眼, 能感覺到利諾爾的存在, 那種壓力讓他不想睜眼,他希望利諾爾沒發現他。

利諾爾走回床邊,目光在他過於柔軟且弧度異常的腰腹線條上停留了數秒。

他們的孩子還好, 可是媽媽已經很辛苦了。

利諾爾的心臟又是痛又是酸, 可是更多的,是欣喜, 他找到了媽媽,媽媽沒事,這是最幸運的事了。

“約爾,你消耗過度,不僅僅是精神力,B區事件, 你對那只飛蛾種使用的方法,本質是一種高強度的精神幹涉,對你的自身負荷極大,尤其……”

利諾爾選擇了一個不那麽露骨的敘述方式:“尤其是在你身體狀態並非最佳的情況下,你不能太拼命了。”

約書亞睫毛顫動,沒有睜眼,只是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艦隊有完善的醫療支持體系,”利諾爾繼續說道,將手中的營養劑放在床頭櫃上,卻沒有強迫約書亞喝下的意思,“但前提是,被治療者需要坦誠。隱瞞關鍵身體狀況,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也可能在關鍵時刻影響任務,危及同僚。”

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盡量放松:“約爾,第二艦隊有義務確保成員的健康與安全,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接下來的工作你暫時不要做了,我叫蟲代替你。”

約書亞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紅眸疲憊,蒙著一層水霧,他扯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我……只是最近沒休息好,有點弱血癥。”

蟲族的通病,弱血癥,凝血差,易出血難愈合,貧血乏力、虛弱、膚色蒼白,免疫低下,易感染、病程長。

其實約書亞不是弱血癥,這種通病成因是種族基因缺陷,繁殖進化代價,血脈純度相關遺傳問題,他只是懷孕引發的不適,此刻卻成了相當完美的借口。

利諾爾當真了,皺眉,要砍斷自己的蟲肢。

約書亞趕緊攔住他:“你這是幹什麽,長官?”

利諾爾說:“弱血癥需要特殊供血,高純度雄蟲血液最適合,等下我過去給你拿基因藥劑和補充能量的信息素氛圍霧,你就在這裏隔離養護,減少感染。”

約書亞肯定不能讓他獻血,“不用,真的不用!我只需要基因藥劑,我……我惡心血液的味道!”

約書亞也是信口胡謅,非常真誠地朝利諾爾眨眨眼睛。

只不過約書亞一拉他的手,利諾爾心中驚濤駭浪般的猜測立刻化為實質。

是蟲母。

但他什麽也沒說破,“好。”他站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操作了幾下,信息素霧被釋放出來,非常柔和,帶有安撫和鎮定效用,類似某些高等蟲族安撫幼崽或受傷同族時使用的氣體,會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在這信息素場展開的瞬間,約書亞一直緊繃的身體松弛了一線,腹內持續不斷的躁動和抽痛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迅速減弱、平息。

他懶懶地擡眼看向利諾爾。

利諾爾背對著他,似乎在專心調整醫療室的參數:“這種鎮定場有助於緩解神經性疲勞和肌肉緊張,你躺夠半小時,如果癥狀沒有緩解,我會通知軍醫進行全面檢查……你願意嗎?”

約書亞靠在枕頭上,感受著身體內部逐漸平息的舒適感,心情覆雜到了極點。

利諾爾肯定知道了什麽,至少是懷疑。但他選擇了沈默,選擇了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提供幫助。

這比直接挑明更讓他……無所適從。

半小時後,約書亞感覺好了很多,至少能正常行動了。

他默默起身,利諾爾沒有阻攔,只是在他走到門口時,平靜地開口:“你的工作崗位暫時調整為後勤數據中心的靜態檔案整理,那裏安靜,接觸蟲少。下午不用去清潔區了。”

“……謝謝閣下。”約書亞低聲道,推門離開。

直到門關上,利諾爾才緩緩坐回椅子上,一直挺直的脊背松懈了一瞬。他擡手捏了捏眉心,他幾乎能確定,“約爾”就是陛下。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力,不亞於一顆行星在腦中爆炸。但他不能慌,不能亂。

卡厄斯在外面瘋狂搜尋,菲林在崩潰邊緣,王庭暗流湧動……此刻的第二艦隊,或者說他利諾爾身邊,反而可能是蟲母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

他必須把這個秘密守住,用最不引蟲懷疑的方式,保護好陛下和孩子們。

*

幾天後,第二艦隊按計劃抵達了預定進行補給和短暫休整的堅盾-III邊境基站。

龐大的星艦緩緩接入碼頭,艦員們得以暫時離開艙室,踏上相對開闊的基站內部空間。

然而,新的挑戰也隨之而來。

基站指揮中心發布通知,由於近期有多支艦隊輪換休整,加上部分居住艙段正在進行維護升級,住宿艙位緊張,所有非必要崗位的艦員,按原編制進行臨時混合住宿安排。

換句話說,像約書亞這樣的低階工蜂,極大概率要和一群同樣被分配到大通鋪或多蟲間的雄性軍蟲混住。

消息一出,剛感覺生活稍微規律點的約書亞眼前一黑。

和一群感官敏銳、精力旺盛的雄性軍蟲擠在同一個狹小空間裏,朝夕相處?這比他之前應對零星熱情的同事要命多了!

抑制劑能掩蓋大部分信息素,但近距離、長時間接觸,他的特殊體質和孕期狀態,簡直就是個隨時可能被引爆的信息素炸彈!

分配名單很快下發到個蟲終端。

約書亞看著屏幕上顯 示的“C-47艙室,8蟲間,床位:7”,感覺一陣眩暈。同艙名單上,赫然有他認識的名字——比如那個對他異常熱情、總想展示肱二頭肌的螳螂種戰士,還有兩個看起來就精力過剩的年輕甲蟲種維修兵。

利諾爾自然也看到了這份名單。

他調出基站住宿系統的後臺,發現這個安排是系統根據預設算法自動生成的,並無特別針對。

直接動用特權更改倒是可以,但“約爾”一個普通工蜂,連續得到特殊照顧,本身就容易惹蟲憤怒,尤其是在基站這種陌生環境,耳目眾多,可能會給約爾帶來麻煩。

利諾爾沈吟片刻,他切換通訊頻道,聯系上基站的後勤主管。

“這裏是第二艦隊指揮兼蟲母白騎士團指揮利諾爾。關於我方艦員住宿安排,發現一處不合理處。C-47艙室預定分配給技術維護組的成員,但名單中混入了一名後勤文職工蜂約爾,專業領域與同艙其他成員完全不匹配,不利於技術交流和設備看護。根據《聯合基站後勤保障條例》第7章第3條,混合住宿應考慮專業協同性,建議將後勤文職蟲員集中安排,或調整至輔助崗位集中居住區。”

條例是真實存在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後勤主管立刻核實了一下名單,確實,一個搞檔案整理的工蜂和一群整天摸爬滾打、擺弄重型設備的技術兵住一起,是不太合適。

“明白了,利諾爾閣下。我們會立刻調整,將這位約爾工蜂調整到……嗯,D-12區如何?那裏是相對安靜的後勤輔助蟲員混合居住區,雖然是6蟲間,但室友都是文職或醫療輔助兵種,環境更穩定。”

D-12區,室友是文職或醫療輔助……聽起來比C-47好多了,至少打不過約書亞。

利諾爾快速調出D-12的預定成員名單掃了一眼,大多是性格溫和的蟲族,信息素攻擊性不強,有幾個甚至是偏向輔助和治療傾向的物種。

“可以。另外,”利諾爾補充道,“該工蜂近期表現優異,尤其在精神安撫方面有特殊貢獻,艦隊正在觀察培養,為確保其狀態穩定,建議安排靠窗、通風較好的床位,並酌情考慮其可能需要相對安靜環境進行額外學習或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這是為了最大化其潛在價值,服務於艦隊。”

後勤主管連連稱是。一位指揮親自過問一個低階工蜂的住宿細節,雖然有點奇怪,但給出的理由條條在理,且符合規定。

很快,約書亞的個蟲終端收到了住宿變更通知:D-12艙室,6蟲間,床位:3(靠窗)。

看著新通知,約書亞松了口氣。

D-12艙室雖然是相對安靜的文職輔助區,但仍然是多蟲混住。當約書亞抱著自己簡單的行李,推開D-12艙室的門時,裏面已經住了五只蟲。

一只正在光屏前劈裏啪啦敲打鍵盤、觸角隨著節奏晃動的文書蝶。

一只慢悠悠擦拭著醫療器械的醫護蜓,一只抱著一本紙質書看得入迷的檔案蠹蟲;還有兩只似乎是通訊兵,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麽,看到約書亞進來,友好地點了點頭。

環境確實比預想的C-47好太多,沒有濃烈的汗味和攻擊性信息素,大家都顯得安靜而專註。

約書亞稍微安心,走向靠窗的3號床位。

他剛鋪好床,那位文書蝶就停下了敲擊,好奇地看過來:“你就是新來的約爾?聽說是從第二艦隊調來的?利諾爾閣下親自打過招呼呢,說你很厲害!”

約書亞:“謝謝謝謝。”

醫護蜓也擡起頭,覆眼在約書亞身上掃了掃,溫和地說:“靠窗位置不錯,通風好。你臉色好像有點蒼白,是不是太空航行不適應?”

檔案蠹蟲從書頁後擡起眼皮,慢吞吞地說:“我這裏有溫和的舒緩劑。”

約書亞:“啊……哈哈,好,謝謝。”

兩個通訊兵也湊了過來,開始詢問約書亞在第二艦隊的工作,約書亞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只想當個透明蟲,安靜打工,低調養胎,怎麽走到哪兒都能吸引註意力?

*

卡厄斯站在堅盾-III基站的主觀測窗前,窗外是永寂的深空和緩慢旋轉的艦隊。

他剛剛結束與基站指揮官的例行對接會議,那些繁瑣的流程、冗餘的數據交換讓他本就瀕臨斷裂的神經更加刺痛。

陛下已經失蹤太久。太久。

每一秒的空白都在啃噬他的理智,王庭內部的暗流幾乎快要壓不住。他親自追查每一條可能的線索,從最繁華的星系樞紐到最荒蕪的邊境哨所,結果卻一次次落空。蟲母的氣息如同徹底融入了宇宙背景輻射,無蹤可循。

來到這個偏遠的堅盾-III,與其說是相信陛下會在這裏,不如說是他地毯式搜索中無法跳過的一站。

他本該在艦橋處理完事務就立刻離開,前往下一個坐標。但就在剛才,在瀏覽基站結構圖時,一段異常波動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種……非常規的信息素曲線,出現在後勤輔助居住區的空氣循環過濾記錄裏。數據微小到可以歸類為儀器誤差,或者某個蟲族個體情緒波動引起的正常生理散發。

但卡厄斯的心臟卻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那種波動模式類型他只在王庭裏見過,說明對方是個純血高等蟲族,而這種信息素,通常用於處理純血們情緒波動時外洩的、可能引起騷動的氣息。

是巧合嗎?是具有類似信息素特征的蟲族個體?還是……

卡厄斯猛地關閉光屏,轉身離開艦橋,命令通過精神鏈接直接下達給隨行的近衛:“調取基站D區,所有艦隊蟲員的近期入駐記錄、醫療記錄、工作日志給我。要快。”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可能,哪怕那是億萬分之一。

*

D-12艙室內,夜晚如期降臨。

基站模擬的晝夜循環光線暗淡下來,只剩下墻壁邊緣微弱的藍色指示燈光。艙室裏響起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文書蝶輕微的鍵盤敲擊餘韻——他還在夢裏整理報表。

是的,夢裏。

這群蟲族有夢游癥!

約書亞躺在靠窗的床上,身體疲憊,但精神卻無法徹底松弛,他昏昏沈沈睡著了。

新環境,陌生的室友,即使他們相對溫和,也依然讓他保持著一絲警惕。他面朝墻壁側臥,手輕輕搭在小腹上,感受著裏面一群安穩的小生命。

利諾爾白天“路過”時,又“恰好”給了他一支成分絕對安全的營養補充劑,並且再次“順便”調整了D-12艙室的通風系統,讓流過他床鋪的空氣循環更獨立,過濾等級更高。

這讓他稍微安心,但身體深處對雄蟲深度安撫的渴望,以及脫離熟悉環境後的不安,依然在悄無聲息地影響著某些東西。

他沒有察覺,一絲極其微弱的柔和氣息,正隨著他呼吸的節奏,極其緩慢地滲出他身體的屏障,融入周圍的空氣中。

這氣息太淡了,淡到連最靈敏的常規探測器都無法報警,甚至淡到約書亞自己都毫無所覺。

第一個有反應的是靠墻的檔案蠹蟲。

他在睡夢中咂了咂嘴,慢吞吞地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朝著約書亞床鋪的方向蜷縮了一點,臉上那種慣常的呆滯表情似乎舒緩了些。

接著是那兩個通訊兵。其中一個在夢中皺了皺眉,似乎被頻道雜音幹擾,但很快眉頭舒展,朝著約書亞的方向側過身,睡得更沈了。另一個則無意識地用前肢勾了勾被子,朝著氣息來源的方向蹭了蹭。

醫護蜓的覆眼在眼皮下快速轉動了幾下,觸角輕輕顫動著,仿佛在探測什麽安心的波長,他原本平躺的身體也微微側轉,面向了3號床。

就連沈迷夢中報表的文書蝶,敲擊虛擬鍵盤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觸角軟軟地垂下,腦袋一點點偏向了約書亞所在的方向。

安寧的引力在寂靜的艙室裏彌漫。所有的蟲,都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蟲母的氣息所吸引,像是趨光的飛蛾,又像是渴望歸巢的幼崽,不約而同地在睡夢中調整姿態,朝向氣息的源頭——約書亞的床。

睡夢中的約書亞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今晚似乎睡得格外沈,艙室裏有一種讓他放松的靜謐。

直到後半夜,約書亞被輕微的尿意喚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室內。

下一秒,他瞬間僵住,睡意全無。

黯淡的藍色微光下,他看見——五張床位上的室友,姿態各異,但毫無例外地,頭部都朝著他的方向。醫護蜓甚至半條胳膊垂到了床外,指尖離他的床腳只有幾厘米。檔案蠹蟲的嘴微微張著,幾乎要流出口水。文書蝶的觸角直直地指向他。

他們睡得都很沈,呼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滿足的憨態。

但這場面,在約書亞眼中,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怎麽回事?夢游?集體夢游?還是……

他不敢深想,屏住呼吸,以最輕緩的動作,一點點挪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醒這些“夢游”的室友。

他小心翼翼地繞開醫護蜓垂落的手臂,像穿越雷區一樣,踮著腳,一步一步挪向艙室門。

直到滑開門,閃身出去,再輕輕將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約書亞才捂著狂跳的胸口,大口喘氣。

太可怕了……這地方不能待了!他得去找利諾爾!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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