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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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醉鬼

梨舟把視角放回真身上就能看到池韞家裏的情況。

只是一挪回去, 視線就變得十分奇怪,好似蒙著一層東西,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了。

將視角調到了枝兒上, 梨舟總算看清楚了,她的主幹外圍立著一圈東西。院子裏沒有開燈, 她辨別不出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暫且不去想它, 梨舟先去找池韞。

只一眼便望到了。

這人站在門口,也就是進入院子的鐵門中間。

門已經打開,醉意醺然的人張開手臂撐在門的邊緣,固定住身子, 一會兒擡起左腳,一會兒擡起右腳,在糾結進門該邁哪只。

看樣子是剛回來又一會兒了,但是被腳下的難關絆住了。

梨舟一邊關註池韞的一舉一動,一邊給沛沛回電話, 說:“人找到了,在她家院子裏。”

沛沛欣喜道:“太好了!”

接著又陷入糾結:“那、那我要進去看一眼嗎?池總會不會上不了樓,在院子裏躺一夜啊?”

這要是凍一夜, 明兒不是又得感冒了。

“不用, ”梨舟說, “我會過去。”

“您要過去那真是太好了!”沛沛這下放心了, “那我先回去?”

今天池韞去公司沒開車, 回來是用的沛沛的車, 沛沛剛好把車開回家裏去。

梨舟:“嗯, 你先回去。”

掛了電話,梨舟正要讓梨杭改道去匯景公館, 另一個視角關註的人有了大動作,她又把註意力放在那頭。

像是忽然下定了決心,池韞不在門口徘徊了,雙手脫離鐵門,朝院子的小路大步邁進。可惜沒邁對腳,擡出去知道錯了以後就想收回,然後將自己給拌了。

梨舟看見她踉蹌幾步後,直直朝地面摔去,便彎下枝來,眼疾手快地將池韞衣領掛住,然後用力地往上提。

池韞的身子和地面形成三十度夾角後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提起。這股力道加上酒勁,使得池韞的身體像提線木偶那般晃動。

她站不穩身子,帶著後背的“東西”左搖右擺,晃蕩了一圈之後迷糊道:“誰抓我……誰在抓我……”

梨舟原本不知道圍在自己主幹上的東西是什麽,現在知道了,是一圈帶著尖刺的鐵柵欄。

池韞晃晃悠悠要朝那處傾斜的時候,她及時調整了枝上的力度,將池韞往邊上扯了扯。

梨舟以為那邊就是安全之處,沒想到地上還有東西。

水渠?

為什麽這裏會有水渠?

梨舟不知道自己調走視角的這段時間,池韞在她真身周圍做了什麽。黑燈瞎火的,她辨認不出這些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她不能讓池韞往刺上摔,也不能讓她踩到水渠裏,就收緊枝上的力度,讓池韞歪七扭八地站在原地,盡力固定住。

“姐,怎麽了?你手怎麽了?”按照梨舟吩咐靠邊停車的梨杭楞住了,因為短短一分鐘內發生的事,她全看在眼裏。

很突然的,她姐的手伸向車廂裏的空氣,抓住了什麽,又用力地往上提了提,然後她姐的手就維持著用力抓東西不讓她亂跑的姿勢了。

梨舟不理會梨杭驚詫的目光,那只手懸著半空的手仍用力地拽住空氣,出聲道:“掉頭去匯景公館,快點。”

“匯景公館,它……”梨杭不大情願。她知道匯景公館是什麽地方,知道她姐去那個地方是去找誰的,可……

“趕緊的。”梨舟沈下聲來催促。

梨杭沒有一次能如願拗過梨舟的,只好老老實實地將車啟動,朝匯景公館駛去。

池韞很不安分。

感覺背後有東西抓著自己,就想伸手去抓它,“什麽東西在抓我……為什麽要抓我……”

她這個醉鬼,動作如何能準確?

不管是擡左手還是擡右手,那手都是往自己腦門上砸的,身子還隨重心的偏移前後擺動。

梨舟又得分出兩股細枝,將池韞的兩只手縛住,讓它不要再往後擡了。

就算是神志不清的醉鬼,對違抗她身體本能的舉動依舊會感到不適和難受,池韞低聲呼喚:“嗚嗚嗚,阿梨救我……”

“能不能開快點?”回到疾速行駛的車廂,梨舟讓梨杭提速。

“限速100,馬上就要超速了。”梨杭申辯。

“你先開到100再說。”梨舟不用看儀表盤也知道現在的速度是多少。

“快點,我趕時間。”梨舟再次催促。

抵達匯景公館,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期間池韞有一段時間很安靜,安靜到梨舟以為她睡著了,可沒過多久,她嘴唇動了動,又用帶哭腔的聲音跟自己說:“我被欺負了阿梨,他們都欺負我……”

起初梨舟以為她說的欺負她的東西是自己,到了現場才知道不是這麽一回事。

梨舟要進匯景公館自然保安是放行的,但梨舟沒讓梨杭把車開進去,而是讓梨杭前方左轉直接開回梧州,她一個人下車。

“姐,你不回去嗎?”梨杭問。

“我晚一點。”梨舟說。

可梨杭是個固執的,說:“那我在門口等你吧,你辦完事我再把你拉回去。”

梨舟不知道幾點會結束,用不由分說的語氣道:“不用,你先回去。”

說完就打開車門下了車。

梨杭要跟去,但是被保安攔在門外。

她上了車,在路邊等了一會兒,見道路空寂,小區住戶接二連三地熄燈休息,也不想等了,直接驅車回梧州。

梨舟進門後打開了院子裏的燈。

驟然綻放的燈光刺激池韞低垂的眼皮,她睜了睜眼,迷蒙地望向前方。

那兒影影綽綽走來一人。

沈寂許久的力量突然發作,向上提了一提,然後便撤去。

梨舟上前,扶住了東倒西歪的池韞,也可以說是摟,因為池韞根本站不住腳跟。

下巴靠在梨舟肩頭,池韞的手自動朝梨舟腰上摟去,像是認出了她,又像是在囈語,閉著眼睛喃喃,“阿梨,他們都欺負我,他們都欺負我……”

梨舟這才發現池韞口中說的主語是多個,出聲問道:“誰欺負你了?”

“很多……”池韞有點咬字不清,“他們……酒……灌我酒,又、又不讓我離開……”

“我要、我要去機場接……接我老婆……”

梨舟想起沛沛提了一嘴的,池韞被合作商針對,然後被輪番勸酒的事,問:“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麽人了?”

池韞在那傷心地嗚咽起來,“嗚嗚嗚,我要去接老婆……”

梨舟無奈。

池韞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輕。

“站好,你這個摟法我沒辦法帶你進屋。”梨舟試圖和一個醉鬼交流。

池韞的重心在她身上不說,兩只手就跟那鉗子似的,牢牢地控住她的腰,別說帶池韞走了,梨舟自己都移動困難。

可這個醉鬼好似聽不見她說什麽,一味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我老婆肯定又生我的氣了,她又要把我拉進黑名單了……嗚我不想進黑名單……”

梨舟依舊無言以對。

她決定強行帶池韞進屋。

池韞的後脖頸上有一處癢癢肉,一捏她就會自動縮脖子。

梨舟趁池韞縮脖子,放松手部力量的時候,改變了攙扶姿勢,帶著她往屋裏走去。

池韞路走得不直,想法還特別多,一會兒朝一個方向偏去,帶得梨舟也歪七扭八起來。

兩人光是進屋就花了半個小時,上樓又花了半小時,到房間門口,這人又賴著不進了,硬說自己的房間在隔壁。

隔壁哪是她的房間,那是她們分房睡之後,梨舟的房間。

眼見時間又要劃過半個小時的分界線,梨舟妥協了,帶著醉鬼進了她的房間。

房間和她走的時候沒什麽兩樣,一切都規規矩矩地安放在原處。梨舟掃一眼就知道。

醉鬼上床之後,抱住她的被子,侵占了她的枕頭,把她的床單弄得皺巴巴的。

池韞的外套被梨舟脫了,鞋在走樓梯的時候早蹬掉了。

這會兒整個人縮在梨舟的被窩裏,側著身子目光清亮地看著坐在床頭休息的梨舟。

跟醉鬼打兩個小時的交道,比連軸幹一個月都累。

梨舟房間裏沒有多餘的家具,就簡簡單單的一張床,一個衣櫃。她總不能坐衣櫃裏休息吧,就坐在了池韞沒有侵占的那側的床頭。

醉鬼到床上好像就是會比站著清醒一點,梨舟從池韞口中聽到了吐字清晰的內容。

她說:“這是我老婆的床。”

梨舟管它是誰的床。

“你坐在這裏,”她又說,“你是我老婆嗎?”

梨舟垂下目光看池韞,無情地否認:“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池韞的目光往下滑,想了想,又擡頭,“那以後會是吧?”

池韞的眼睛很亮,期待的目光在梨舟臉上梭巡。

梨舟再次說出否定的答案:“那可不一定。”

不是全然的否定,但也沒肯定。

那雙眼睛開始有了遭受打擊後的悲慟,“我那麽喜歡你,但你不和我結婚,那我豈不是會很難過?”

梨舟輕聲問她:“那你喜歡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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