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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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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華服

池韞沒有把餘汀拉黑, 而是做了免打擾處理。

她的確不缺錢,但公司是穆姨的公司,她是借穆姨的公司發展, 現在推進的這個項目又凝聚了研發組同事的心血, 她不能不負責任地攪黃它。

已經知道了餘汀的心思,跟她接觸時池韞就會格外小心, 當然原則是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避開為上。

現在重要的是怎麽跟梨舟解釋今天的誤會。

池韞到家了,進了院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向媽媽們請教的電話已經掛了,這通電話需要池韞深度思考的點很多, 她要冷靜下來,快速整理。

院子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已經好多年不開花不長葉的梨樹靜靜蟄伏在黑暗中,加重了夜色。

池韞目光在梨樹身上停靠了一會兒,又收回心神, 重點盤了她媽咪說過的那番話。

讓阿梨產生誤會的,是她的言語還是舉動?還是兼而有之?

她當時的表情是什麽樣的?

想到了幾種可能,池韞用備忘錄將它們記下來, 理出自己要澄清的事情的順序。

如果阿梨願意, 池韞可以把當時的發生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講給她聽, 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動。

倘若……阿梨不願意聽或者沒時間聽呢?

那不然, 寫下來?

寫在紙上, 阿梨就會看嗎?也不盡然吧……

一層一層地往下順, 池韞找到一個稍稍保險的方法。

她在自己通訊器裏翻照片。

翻了一通, 池韞發現,她小時候的照片, 她的通訊器裏沒幾張,而且多數是從家族群裏保存下來的,她要找大量小時候的照片,應該問兩位媽媽。

照片有大作用,於是池韞又去叨嘮媽媽了:【媽,媽咪,你們還有我小時候的照片嗎?沒選入相冊的那些。】

盛茗徽忙著處理池韞進展會現場的事,回覆的是龍奚:【那必然是很多。】

上相冊的都是經典中的經典,黑照中的……不那麽損形象的黑照。

兩位媽媽知道自家閨女自尊心強,很好面子,不敢把黑照中的黑照放出來,連家族群都沒發,僅限她們兩口子回憶往昔的時候翻出來看。

池韞發了一個“笑臉”過去,問:【能不能給我發一些可愛又搞怪的照片?】

龍奚發了兩張池韞規規矩矩上學的背影照。

池韞說:【再活潑一點的,有沒有上躥下跳的那種?】

龍奚挑了挑,發了兩張池韞縮著腿從三樓跳到幼兒園圍墻裏的上學照。

那天刮大風,池韞背著書包的身影在風中淩亂成一堆亂七八糟的線。

嗯,頭發全豎起來了。

這是第一張。

第二張是池韞在風中回頭跟三樓的龍奚揮手告別時,那些被風吹起來的頭發全都糊在她臉上的形象。

“……”池韞內心這樣,又補了一句:好醜的小孩。

打字卻是:【就是要這種的,還有沒有?】

龍奚有點惴惴地打下這行字:【那必然是很多。】

緊接著又問:【你要這些照片做什麽?】

【寫情書。】池韞說。

寫她的辯解詞。

龍奚第一回見畫風這麽清奇的情書。

池韞接著發:【寫紙上她會丟掉的,只能吃老本,借助小時候的魅力了。】

【阿梨喜歡小時候的我。】

讓池韞評價一下小時候的自己,腦袋裏立馬會浮現三個詞:聒噪、煩人、鬧騰。

她並沒有覺得小時候自己可愛或好看,她依舊覺得現在才是她顏值的巔峰狀態。

但好像身邊的人好像都更喜歡那個時期的她。

從離婚時梨舟只帶走小時候相冊的這個行為也能看出,能讓她不那麽“趕盡殺絕”的,只有小時候的自己了。

沒記錯的話,那本相冊並沒有填滿。

她將自己的辯解詞依托在這些嶄新的,阿梨沒見過的相片上,應該能躲過被丟垃圾桶的命運吧……

池韞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多準備幾個方案,輪番嘗試。

只是她媽咪通訊器裏怎麽這麽多她的黑照……

池韞的通訊器連震了三十次,龍奚一口氣給池韞發了三十張照片,好像都不用找的,直接就發來了。

池韞瞇著眼睛猜測,她兩個媽媽的通訊器裏,有她的黑照合集。

【夠不夠啊崽?】龍奚發完還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以前這些照片只有她們兩個能欣賞,現在有種自己引以為傲的抓拍技術終於被更多人品鑒到的感覺,可不得多推銷幾張。

池韞一張一張地保存,回說:【暫時不用,下次需要我再向您要。】

三十幾張照片,夠她寫了。

下筆之前,池韞將龍奚發來的照片全部看過一遍。

看完還是得感謝兩位母親的“不殺之恩”,這些照片,要是在自己的婚禮現場放映,她可能會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將照片按照順序打印出來,池韞統一翻到背面,開始自己的辯解大計。

首先要精確。

她和餘汀開始說話的時間,結束說話的時間,她和餘汀座位間隔的距離,都得用圖畫的形式精確地表示出來。

然後是詳盡。

她們說話的內容,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她見到餘汀的心理活動,從平靜到真的沒有什麽波瀾,務必詳盡地寫下來。

都寫了才能避免被斷章取義,配上心理活動才能讓梨舟知道她真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她面對任何一個商業夥伴都是這樣的心情和儀態。

池韞幾乎把這短短幾分鐘發生的事做成了一份嚴肅認真的分析報告,占據了二十張照片的篇幅。

剩下的幾張空餘,池韞決定在上面寫點不一樣的東西。

忙完這些,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池韞還得做點明天去展會現場“視察”的準備。

她媽媽說,既然要去,就風風光光堂堂正正地去,務必拿出鳳凰的儀態氣場和精神面貌來。

池韞將衣櫃裏最正式也最隆重的衣服拿出來,熨好。

第二天一早,等胡總管開著那輛加長版的豪華轎車出現在她家門口時,池韞還是感覺到今天正式得過分了。

西裝革履的胡總管雙手捧著一個金絲鑲邊的絲綢袋,對已經換好衣服一身商務裝的池韞說:“小家主,這是家主命我準備的。家主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小家主要追梨舟小姐,必須讓她眼前一亮才行。”

胡總管遞給池韞的,是她在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穿的鳳凰一族的傳統服飾。

她和她媽媽的那件,跟一般的鳳凰還不一樣。

她媽媽那件叫神衣,周身是莊重的大紅,上面附著著用金線繡制而成的鳳凰。舊時祭祀、祈福、舉行儀式時會穿。

她的這件叫鴻衣,顏色要更鮮艷一些,圖案也更繁覆。除了鮮紅的底色與金線繡出來的圖案,還散落著用翡青、靛藍、堇紫等五彩絲線制作而成的鳳凰圖騰。

池韞大婚那天都沒把這件衣服請出來,今天這個小小的還在施工的展會,她媽媽居然讓她得穿這麽隆重!

胡總管笑容滿面:“家主說了,這是小家主第一次進入公眾視野,務必要給她們一個小小的震撼。”

代表鳳凰一族參加當地政府組織的聯合活動,確實不能馬虎,池韞抱著絲綢袋,回家換衣服。

換好了衣服,上了加長版的車,池韞正襟危坐地坐著後面,正在培養自己的精氣神,胡總管又說:“家主還交代了,小家主今天的首要目的是追妻,公務上的事露個面就好,剩下的都交給我。”

這是盛茗徽派胡鴻權來的目的,別走著走著,真成公務出行了。

見著老婆了,池韞就要脫身了,剩下的人和事,胡鴻權來應對。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池韞把她媽媽的意思和胡總管的話總結一下。

今天這身衣服的重點不在門面,也不在震懾,就是穿給梨舟看的,給自己的形象加分。

可阿梨會喜歡這樣裝扮的自己嗎?

**

“聽說鳳凰的領導人要來參加今天的.布展巡檢。”

江梧片區最大的會展中心門口,一堆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裝外套的人三五成群地站著,趁要等的人還沒到,閑聊幾句。

“所以劉主任特別重視啊,一早就來了。”

“你們都收到信息了吧,早上五點鐘發的,說要穿正式一點。”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這身衣服好久都沒穿了,怪別扭的。”

談話間,一輛黑車在眾人面前駛過,停在會展中心西側臨時劃定的停車位上。

“來了。”

松散的人群立馬收攏,跟在這次巡檢最大的領導——劉主任身後。

池韞和胡鴻權下車,齊刷刷的,下來了兩個人,對側的目光卻集中在站在後車門邊上的池韞身上,眼睛裏的驚艷藏都藏不住。

“小家主,胡總管。”劉鈞二十多年前是華國政府與鳳凰對接的聯絡官,鳳凰入世以後,種族大融合了,上級部門給他記了一功,他就慢慢升上來了。

今天再見鳳凰領導人,劉均倍感親切。

“劉主任。”池韞上前打了聲招呼。

“劉主任,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池韞口頭打招呼就好,握手寒暄什麽的胡總管來。

“胡總管一點都不見老啊,還是這麽意氣風發。”

“您也是啊。”

“給你們介紹一下吧,這個是我們部門的小湯,這個是海洋局的小胡,這個是地方環保協會的小曹……”

劉主任介紹了一圈,池韞一一打過招呼。到曹絨時,因為在梨舟家打過照面,有過印象,兩個人目光碰上以後,眼睛裏都有訝異,不過很短暫,很快就化解掉了。

“外面風大,我們先進去。”劉主任帶著池韞、胡鴻權走前頭。

剩下的幾個不同單位的領導人落後一小節,竊竊私語道:“那位就是鳳凰的當家人?氣場好強,而且長得好好看啊。”

“這應該是接班人,我以前見過鳳凰家主,要更老練r銳利一些。”

“劉主任管她叫小家主呢,應該是接班人。”

事實證明,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池韞穿著一身艷麗華貴的服飾走在鋼筋水泥鑄就的場館,並不違和。

大家只會覺得漂亮。

只會覺得池韞的臉及身上的氣場和這身衣服太搭了,應該把它焊在身上。

落在最後頭的曹絨並沒有加入到這場壓低聲量的交流中,她在想這張臉好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

正想著,走在前頭的劉主任突然停下腳步,向身後喊了一聲:“小曹。”

這兒姓曹的就她一個人,曹絨條件反射:“啊?”

見是劉均走叫,趕緊跑過去:“主任。”

劉均吩咐:“小家主想去‘一網打盡’那個展區,你帶她過去一下。”

既定的巡檢路線,要到最後才會經過梨舟的展區,池韞當然等不及。

跟劉均說了以後,他馬上就幫她安排了。

聞言,曹絨連聲答應:“好的主任。”

池韞跟著曹絨走了,胡鴻權跟著大部隊按照既定的路線走。

前往梨舟展區的途中,池韞意外地碰到了阿梅。

這孩子,捧著一堆杯子在飲水機旁接水呢。

池韞想跟她打招呼來著,結果這孩子接完水只是朝她瞥了一眼,然後就抱著杯子腳步匆匆地跑走了。

好像……沒有認出她。

註意到池韞的目光,曹絨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家主跟舟姐認識?”

“嗯,認識。”池韞看向曹絨。

感覺不是來看布展進度而是來找人的,曹絨問道:“那您現在是去舟姐的展區,還是去她統籌安排的地方?這兩處隔了一點距離。”

布展的展位裏面不是骨架就是裝吊的設備,有高空墜物的風險,不能站太多人。

梨舟有一個專門的指揮棚,會通過對講機來指揮工人進行拼裝。

池韞說:“去她統籌安排的地方,我有事找她。”

不遠處,阿梅抱著幾個盛滿水的杯子瘋了一樣向指揮棚裏的梨舟跑來,大聲分享道:“舟姐,我看到一個特別好看的姐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啊?她朝我們這邊走來了!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上有……”

那個東西叫什麽,阿梅一時想不起來。

梨舟頭也不擡,專心幹自己的事。她對漂亮姐姐不感興趣,只在乎手上的施工圖能不能按時完成。

池韞越走越近,阿梅直勾勾地盯著漂亮姐姐看,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勁。

池韞走到門口,阿梅的神色慌張了起來,拉了拉梨舟的衣角,跟梨舟分享自己總結出來的不對勁的點:“舟姐,這個漂亮姐姐怎麽這麽像餅幹媽媽啊……”

餅幹媽媽?

梨舟的目光在施工圖上頓了頓,然後擡頭,望向走到近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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