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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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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給我

腳步定住以前,池韞的冤屈上長著刺,恨不得把所有惹她不快的人都紮一遍。腳步定住以後,池韞對上梨舟平靜如水的眼眸,冤屈軟了下來。

是受盡苦楚後碰到一個會為她伸張正義的人,自然而然會流露出來的那種委屈。

語氣和表情也是。

池韞覺得,在梨舟面前,自己永遠不會有硬氣的那一天。

她沒有問,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也沒有問,你為什麽不理我了?

她問的是:“在你家留宿什麽條件?院子裏的那些加起來夠不夠?”

如果不夠,她可以提,池韞不介意今天晚上就把整片海灘上垃圾撿個兩遍三遍。

可梨舟說的是:“沒有這個選項。”

都已經離婚了,梨舟認為沒有設置這個選項的必要。留宿什麽的,本就不在她考慮的範疇。

池韞咬了咬下唇,凝眸問梨舟:“為什麽沒有?”

“我覺得沒有必要。”梨舟簡單直接。

池韞眼底泛起一層淚光。

今晚橫亙在她腦袋裏的,只有這麽一個執念。

既然被拒絕了,那就……回去舔傷口吧。

池韞垂下眼眸,低聲應:“好,那我知道了。”

然後轉身,朝自己的根據地走去。

看著池韞離去的身影,梨舟眸光微閃,食指不自覺地摸索拇指的指尖,耳畔響起王女士的話:“那孩子天天來,早上來一次,中午來一次,晚上來一次。”

“來了在你家門口站會兒,在海邊坐會兒,然後跟阿梅沿著海岸撿垃圾。”

“頭天來的時候很高興,還在我們家院子裏坐了會兒。後來她想知道你去哪了,我就告訴她了。”

梨舟坐上長琪的車啟程去榮城時,剛好碰見了買菜回來的王芳,就聊了兩句。

多的事不便多說,梨舟只說這趟去榮城是找梨杭的,會在那待兩三天

梨杭腿摔瘸的事,王芳前陣子就知道了,一結合,就跟池韞說,梨舟此行是去看去望妹妹,照應妹妹腿上的傷,再敘個舊的。

梨舟本就是拿梨杭擋箭牌遮掩正事,王芳怎麽想的,她都不在意。

只是,王芳說:“我跟那孩子說了以後,她的情緒一下子就變了。”

“約摸著吃梨杭的醋了,說杭杭一個大學生,怎麽自己照顧不好自己,還要來麻煩你。”

“她還真是什麽醋都吃。”

梨舟心想,還不單單是吃醋這麽簡單。池韞的這些情緒轉變,和她也有關系。

“這幾天,她來得早回得晚,不撿垃圾就坐海邊抽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一看就是把我說的話放心裏了,還較真起來。我尋思著,是不是得跟她解釋解釋?”

王芳特意找梨舟來,就是為了告訴她這個情況。

至於解釋,她解釋又沒用,得梨舟去解釋。當然,前提是梨舟願意的話。

她不願意,任由那朵花枯萎也沒事。

這是她們倆的事,而且王芳看出來主導權在梨舟手上了。

當時梨舟沒表態,只說自己會看著處理。

這會兒看著池韞漸行漸遠的腳步,梨舟內心又有點動搖。

池韞回到了黑車旁,不過沒有上車,而是從車裏拿出了一盒煙,攥在手心,帶到石凳邊坐下。

梨舟回來時,池韞就在這裏坐著。

聽王女士的意思,這幾天她都坐在這裏等她?

越想腦袋中的想法越不堅定,梨舟轉身回工作室。

一樓的等離子設備和打印機梨杭在用,梨舟無法借助工作轉移註意力。

她抱了本畫冊上樓,準備畫一畫潛水器的設計稿。

畫圖的桌子靠窗。

窗戶面向大海,梨舟擡眼就能看到枯坐在海邊的池韞。

她的目光不自覺在池韞身上停留。

在外十分註意自己儀態的人此刻松松垮垮地坐著,後脊貼著冰冷堅硬的大理石靠背。

夜裏降溫後,這些休息凳鮮少人去坐,一是石材不適合久坐,二是天冷凍屁股。

她怎麽還在那坐著?

她……不回去嗎?

梨舟畫一筆就會擡一次眼,自然沒錯過一個小時後,從自己院子走出去,並堅定地朝那輛黑車靠近的梨杭。

梨舟的目光一下收緊了。

梨杭去找池韞……她去找池韞做什麽?

梨杭沒認出池韞的車,但認出了池韞這個人。

她起身拿打印出來的模型時,看見了隔壁院子裏和她姐低聲交談的“前姐夫”。

對於池韞,梨杭真沒什麽好印象,每天都燒香拜佛祈願她們早點離婚。

現在她們已經離婚了,她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是在糾纏她姐嗎?

池韞不認識梨杭,但推測梨杭認識她,不然也不會過來找她。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看著這個對她釋放出敵意的人。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未走到近處,梨杭便不滿地出聲詢問。

“這不關你的事吧。”池韞面對梨舟時的委屈脆弱、獨處時的失落傷感,頃刻間消失不見。面對一個渾身是刺的人,池韞不介意用張牙舞爪來對付她。

“梨舟是我姐姐,這當然和我有關。你們已經離婚了,已經一拍兩散了,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麽還要來糾纏她?”池韞的花邊新聞,梨杭看過不少。起初梨舟和她結婚,自己就阻攔過很多回。現在她們兩個終於離婚了,她希望這個人離她姐遠點。

“且不提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就算你們有血緣關系,她是她,你是你,你憑什麽管她的私事?就算我們離婚了,我也有重新追求她的自由。她都沒……”

池韞想說的是她都沒來趕我,你憑什麽來趕我?

但想起梨舟今天的態度,她的語氣不是很堅定。

而這抹不堅定剛好地被梨杭捕捉到了,她露出嘲諷的笑容:“我姐不想理你吧,她連話都不想跟你說。”

“是你單方面在糾纏她。”

這話戳中了池韞的心事,她的臉色陰沈得可怕。

距離太遠,梨舟看得到兩人在交流,卻聽不見她們說了什麽,也看不到她們臉上的神情。

幾分鐘後,梨杭轉身朝院子的方向走,池韞卻站在原地不動。

梨舟的目光停駐在池韞身上。

她看見她原地了一會兒,手插兜,從兜裏掏出煙盒,又往嘴裏遞了一根煙。

一個晚上,她抽了多少根煙了?

那抹細微的火星在黑夜中眨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池韞抽煙的頻率比剛才快多了,而且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眼看半盒煙都抽完了,梨舟坐不住了,下樓問梨杭:“你剛剛跟池韞說了什麽?”

梨杭說:“沒說什麽,就嗆了她兩句。”

梨舟皺起眉頭,隱隱有些動怒:“她就是個小氣的,你嗆她做什麽?”

梨舟語氣裏袒護的是誰,一聽便知。

“我這不是……”梨杭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堵著了。

梨舟拉下臉,直然道:“我跟她的事,你不要管。”

她拿起車鑰匙,拋到梨杭面前的桌子上,趕人道:“幫你聯系梧州站的站長了,她那邊的機子空著,你過去用她那臺。”

梨杭明白自己觸了她姐的黴頭,她姐不高興要拿她開刀了,頓時氣就癟了,聲音也弱了下來:“姐,現在半夜了,這個時候過去打擾人站長,不好吧。”

“那你明天白天去打擾她也可以,”梨舟說,“我要的是你馬上滾蛋。”

“這麽晚了,我也沒地方去啊,晚上我去哪睡覺啊?”梨杭露出哀求的神色。

梨舟不為所動,“不是給你車鑰匙了,開車隨便停在哪個路邊,都能睡。”

梨杭叫苦不疊。

梨舟沒給她選擇的餘地,她只好卷鋪蓋走人。

將人送走,梨舟去了海邊。

石凳上太涼了,池韞曲起膝蓋,坐在了草坪上。

嘴裏的煙抽完,她送了根新的到嘴邊,剛用嘴含住,旁邊伸來一只手,用一貫清冷的聲音對她說:“煙。”

池韞擡頭望去,見是梨舟,鼻頭立馬酸了。

梨舟找她要煙,不可能是要來自己抽的,只能是來繳她的。

池韞看著板起臉來的梨舟,把嘴裏的煙摘了下來,遞了過去。

梨舟拿走了這根煙,換到另一只手上,靠近池韞的這只手繼續伸著,說:“還有。”

池韞垂下腦袋,手在口袋裏窸窸窣窣摸了一通,把剩下的煙遞了過去。

梨舟掌心向上,仍保持索要東西的狀態。

池韞掏了掏,把打火機也送走了。

這下是真沒了。

可梨舟的兩只手完成一次物品傳遞後,又朝她伸來,還要繳她的東西。

池韞低頭看地上的草,委屈極了。

想進她家進不去,坐這抽根煙也不讓,失戀的人怎麽這麽難……

梨舟的手沒有收走,一直在那等著。

池韞越想越委屈,拍扁自己的兜以證清白,吸了吸鼻子道:“沒了,都讓你繳了……”

梨舟的手朝前伸,說:“手。”

池韞楞住,擡頭看梨舟,眼神中透著不解:“什麽?”

“手給我。”梨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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