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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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意圖

塑料袋、煙頭、一次性打包盒、餐巾紙、吸管、飲料罐、瓶蓋、紙袋、水泥袋、酒瓶,還有玻璃器皿碎掉以後的玻璃渣……

池韞每撿一樣就會驚嘆一次海邊垃圾的多樣性,同時思考明明垃圾桶就在不遠處,為什麽人們選擇將垃圾丟在地上、丟進海裏、塞在樹的縫隙中?

素質問題?個人習慣問題?惡趣味?還是缺乏法律約束,缺少部門監管?

提著滿滿一袋垃圾走回岸邊的池韞總結:提高公眾的環保意識,倡導綠色生活,任重而道遠。

而她前妻,是迎難而上,扛起這面大旗的人。

梨舟看見池韞過來了,她站在自家院子裏,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眼下的情況,更好的做法是回避、走開,但梨舟選擇站著不動。

池韞單手將阻止噪音的耳機摘掉,掛在脖子上,然後一步一步朝梨舟靠近,嘴角掛著一抹笑。

手套與她融為一體,使了一夜的垃圾夾十分趁手,麻袋沈甸甸的,池韞覺得自己非常適合做這個。

明天她還來。

離開沙灘,踏上水泥鋪就的路面,池韞沾了水的褲腳不再往下滴水,這是一件稍稍能減輕池韞不適感的事,但她的褲腳陷進沙子時沾了一圈的黃沙,她穿白色,所以十分顯臟。

因這一處臟汙,池韞整個人都顯得灰撲撲的,和以前那個光鮮亮麗的她,很不一樣。

見池韞走近,梨舟身子動了動,搶先問道:“你撿垃圾做什麽?”

池老板不是信奉時間就是金錢?她寶貴的時間不應該花在做生意和應酬上?

“給你的。”池韞笑容澈凈,擡手將撿拾的垃圾遞給梨舟。

梨舟站在原地沒動。

她們一個站在院子裏,一個站在院子外,中間隔著一道院門。

院門和白色柵欄是一體的,同樣是白色,院門多了個能旋轉和敞開的功能,總共就一米多高。相比防賊,可能裝飾作用更多一點。

池韞遠遠望去的時候就在想,進入前妻的家何其容易,腿一邁就過去了。

可又不能小看這個高度。就好比現在,她們面對面說話,腰部以上的位置毫無遮擋,但腳下隔著這道“門檻”,總覺得隔了萬千阻礙。院子內外是兩個世界,被生硬劃開的兩個世界。

池韞的第一個小目標是,進入這道院門,用走的,而不是用跨的。

“我這裏很多人幫著撿了,不需要你幫忙。”梨舟謝過池韞的好意,臉上沒什麽表情。

池韞的手停在原地。倒不是說尷尬,只是她的麻袋裏有二十個酒瓶子,加上半袋凝固了的水泥袋和水泥塊,有點重量。

她不能一直舉著不放啊。

於是池韞自作主張地讓手跨過院門,將這袋的垃圾放進梨舟的院子,什麽也不挨,因為底座夠穩,它可以穩穩當當地立著。

“你對汙染環境的垃圾還有誰撿的這種歧視嗎?不應該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嗎?”

不是歧視,梨舟只想不通池韞為什麽會在海邊撿垃圾而已。

這不像池韞會做的事。

梨舟垂眸看著立在地上的麻袋,沒有出聲。

池韞彎唇笑了笑,伸出討要的手:“能不能再給我兩個袋子,這個麻袋是管王奶奶借的,明天要還回去。”

當然是借口。

王芳借給池韞手套、垃圾夾以及可以重覆利用的麻袋時,說的是隨便用,暫時不用還。

她一把老骨頭了,幫著給志願者們煮煮點心行,讓她在海灘上走幾公裏撿垃圾,確實是難為她了。

池韞挽著袖子什麽都不帶,莽莽撞撞就往海邊去哪行啊。

王芳的眼睛沒有花到那個地步,她看到池韞說“我也可以幫忙”時眼睛裏的熱忱,也看到池韞挽起袖子之後,手上那些細小的傷口。公益是公益,自身防護也得做好了。

還麽?用完了覺得受不了了再還也不遲。

王女士不知道池韞這麽有耐心,而梨舟終於弄懂池韞手裏的工具從哪裏來的了。

她用另一種方式拒絕:“找王女士借的不用還,她要是缺麻袋,隨時來我這裏拿就行。”

計策行不通,池韞立馬接道:“那你給我兩個吧,我也缺。”

再要麻袋就是再撿垃圾的意思,這很反常,梨舟問:“你拿這東西做什麽?”

“我要幫你的忙。”池韞說。

這個理由沒有真正解開梨舟心裏的疑問,反而讓她更覺得詭異非常。她像拒絕曹主任那樣拒絕池韞:“如果是要幫忙,大可不必,我這裏……”

話沒說完,就被池韞打斷,她表明了自己的意圖,堅定且不可動搖的意圖:“我要追你。”

聽錯了是梨舟的第一反應。

可池韞看到她有點晃神,盯著她的眼睛又說了一遍:“我要追你。”

開的什麽玩笑。這是梨舟的第二個念頭。

池韞的目光柔和又堅定,她就這麽定定地望著梨舟,不往前進,也不退縮。

今天這一步邁得很大了,阿梨……會給她機會嗎?

“我們已經離婚了。”回神之後,梨舟說。

她語氣淡漠。這句話就像一句提神醒腦的咒語,能夠打破所有將起未起的希冀。

她們已經離婚了,代表池韞沒有對她們之間的感情上過心。她們已經離婚了,代表梨舟再也不想和她產生瓜葛了。

她現在說這個話有什麽意義?

“我之前弄錯了一些事,現在弄清楚了,並且堅定自己內心的想法。我想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池韞說。

堅定自己內心的想法就是,昨天晚上跟別的女人吃飯、談笑、深入接觸,然後今天跑來跟她說這些?

梨舟拒絕給池韞機會,冷漠道:“我不樂意,我希望你離我遠一點。”

池韞眼睛裏躍動的光,消弭了大半。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要麽一直神采奕奕,別人就會覺得穆氏集團的接班人朝氣蓬勃,生機無限,任何困難都能解決。但只要眼睛裏流露出一點灰敗,池韞身上的氣場就會發生轉變,形成和朝氣對立的枯槁。

現在站在梨舟身前的池韞就是這麽一副表情,她都要碎了,皺著眉,哭喪著表情,試圖和梨舟討價還價:“不能再商量了嗎?”

“那麽多人追你,多我一個也不多……”

梨舟的回覆晚了幾秒,但和她的初心一致:“不能。”

“好吧,那我回去了。”池韞垂下眼眸,握著垃圾夾握柄的手用了點力,使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好似送自己離去的悲歌。

她轉身朝自己的車子走去,連背影都透著感傷。

梨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夜幕加深,換了一個色調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向池韞要回剩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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