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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觀察人類 容恕遇到了一顆巨大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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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觀察人類 容恕遇到了一顆巨大的棉花糖……

午夜時分, 臥在沙發上的烏鴉從噩夢中驚醒,它心有餘悸地擡頭四處看了看。

寬闊的一樓客廳裏沒開燈,謝央樓卷著被子蜷縮在長沙發上。四周的家具還有許多蓋著白布,陰暗角落還有不少尚未清掃的灰塵蛛網。

很安靜, 沒有噩夢裏的景象, 只有人類輕微的呼吸聲環繞在周圍。

“怎麽了?”沙發另一頭的謝央樓微微睜開眼看它。

“做了個噩夢。”烏鴉跳到謝央樓腳邊臥下, 拱了拱人類的被子, 不知道為什麽它覺得有點冷。

不過詭物居然會覺得冷, 這可真稀奇啊。

烏鴉嘀咕著, 又問謝央樓:“你幹嘛不去床上睡?睡沙發搞得我像虐待孕夫一樣。”

謝央樓這下徹底醒了, 他揉了下眼睛,看向客廳裏的時鐘,“幾點了?”

“正好半夜十二點,怎麽了?”

謝央樓扭頭看向客廳裏最大的一扇落地窗,莊園裏的路燈灰撲撲亮著,努力照亮夜晚的島嶼。

烏鴉不明白他的意思, 也順著看過去, “你在看什麽?”

“灰霧。”

“它們近了。”

“——???”

烏鴉第一反應是發呆, 而後它順著謝央樓的視線看向窗外, 發現那些原本圍繞在島嶼周圍的灰霧不知道什麽時候蔓延到了莊園周圍。

“為、為什麽會這樣?”

烏鴉百思不得其解,它現在已經確定霧後面的東西就是容恕了, 因為只有容恕才能控制這片灰霧。

“容恕?容恕?是你嗎?”烏鴉試探著喊了兩聲,按理說作為災厄的分身它能感知到本體的存在, 但現在卻沒有。

不安開始烏鴉心底盤旋,它深吸口氣展開翅膀,準備沖進灰霧繞一圈。然而它還沒起飛,就聽寂靜的客廳裏突然響起一聲——

“叮咚——”

烏鴉揮舞翅膀的動作一頓, 下意識扭頭看謝央樓。

謝央樓已經從沙發上下來了,“是莊園大門口的門鈴,”

片刻,他補了句,“但我記得已經壞了。”

烏鴉盯著窗外:“……我去看看。”

“不,”謝央樓朝它搖頭,示意它跟自己一起。一人一鳥小心翼翼靠近門口,輕輕掰動門鎖。

“哢噠——”

門開了。

門口……

有一條死魚。

腐爛,腥臭,頭部扭曲成一張人臉,嘴裏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利齒。

是海裏的詭化生物。

謝央樓、烏鴉同時沈默。

“什麽、什麽時候放的?是他嗎?”烏鴉忍不住壓低聲音,這審美對嗎?

謝央樓盯著魚看了幾秒,而後走到門口朝門外望了望。

外面沒人,也沒詭。

停在門口的灰霧安靜裝死,甚至有些莫名的乖巧,謝央樓盯了會兒,才蹲下繼續觀察這條死魚。

“……好醜。”

他有些嫌棄。

但又是他送的,謝央樓抿唇,用手拎起魚尾,赫然一副要收下的模樣。

烏鴉痛苦皺起臉:“……別把來路不明的東西收起來啊!”

謝央樓最終還是在烏鴉的強烈不滿下把魚收了起來。

然後一人一鳥又在客廳裏守了半夜,可直到天亮也沒等來灰霧的下一步行動,就好像對方只是來送了條魚。

第二天一早,謝央樓就托烏鴉給楚月遞了消息。根據楚月傳回來的消息,這條醜魚來自深海,棲息地位於海溝,人類極少能捕捉上來,後來受詭異覆蘇影響外貌變異得奇奇怪怪,但據說味道……還不錯。

著實有些詭異了,但又似乎又莫名合理。

後面幾天,謝央樓又陸續在門口窗外收到了包括但不限於,更醜的深海魚、死掉的海鳥、一顆會動的眼球,一只灰霧偽裝的“烏鴉”,甚至一條布料很少的粉色蕾絲……

謝央樓:“……”

有點一言難盡了。

謝央樓艱難地想。

·

今天是容恕醒來後第二十四次眨眼。

祂依舊在觀察著海上那個孤零零的小島。

自從灰霧遍布大海,祂就註意到了這個小島。

起初,祂只是被同類的氣息吸引,而後又在這個小島上發現了自己不知何時掉落的一粒皮屑。

那粒皮屑化成了一個背生雙翼的生物,被稱作烏鴉,跟在一個奇怪的人類身邊。

容恕認識人類這種生物,它們在很久以前曾經發出過微弱的聲音試圖呼喚自己。

那時祂正困於黑暗中無所事事,聽到這來自腳下的呼喚時,低頭看了眼。

換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就是,一群螞蟻繞著祂轉圈,並向祂獻上了一塊螞蚱的殘肢。

莫名其妙,但有點意思。所以祂還是給予了回應。祂伸手點了點地面,螞蟻們卻以為災厄降臨一哄而散。

又沒意思了。

但小島上這個人類不同,他很獨特,他的身體裏有自己種下的幼崽。

不僅如此,他身上還纏繞著一股美味的氣息,像是一團糜亂的粉色氣團,蓬勃又混亂、扭曲又瘋狂。壓抑著,膨脹著,似乎馬上就要炸開。特別是他在註視著海邊的時候,那股氣息尤為明顯。

很美味,但容恕還不能理解這團格外美味的東西是什麽,祂從前從不會去探究這些,因為所有、一切在祂面前都毫無意義,這還是祂第一次產生強烈的求知欲。

祂的記憶有些混亂,初臨世間,祂還不太能與這個世界融合,一時半會兒很難從漫長的記憶碎片裏拼湊出有關這個人類的內容,也不能解讀美味的含義,索性祂也不在乎這些,祂可以自己觀察。

於是祂經常出現在灰霧裏,人類坐在岸邊看海時,祂就在不遠處的礁石上佇立;

人類在烏煙瘴氣的廚房裏艱難地為一顆雞蛋塑型時,祂就借用了皮屑的眼睛偷偷觀察;

甚至有一次人類睡覺時,祂出現在了落地窗前。

觀察人類的生活是祂從海中巢穴蘇醒後發現的最有趣的事情。

慢慢的,祂開始不滿於僅僅觀察,於是祂開始給予人類一些小物件,並樂於看到他的反應。

那個皮屑經常給人類送食材,於是祂抓了條據說很美味的小魚;人類對灰霧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祂就給了他一只眼睛,可惜對方似乎並不懂得如何去用;人類很喜歡皮屑化作的那只鳥,於是祂就用灰霧捏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給他……

後來祂覺得這些海裏的東西太貧瘠,又上岸光顧一個人類的巢穴,對方哭著地給予了祂不少人類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有粉色綴著白邊的破布片、畫著人類女性的一人高枕頭、人類做的假兔耳朵……

這些都被祂分批次投放進小島,然後就收獲了人類各種各樣的表情,臉紅、羞惱,甚至有次人類紅著臉直接甩上了門。

容恕不生氣,祂樂此不疲。

後來,祂開始不滿足於向島嶼投下“玩具”,而是準備將“祂”的存在這個概念投放進去,引導人類一點點發現自己。

不知道人類會有什麽反應。祂藏在灰霧後面,忍不住將所有眼睛都睜開,興致勃勃地等待人類的反應。

是會朝祂炸毛低吼?還是尖叫發瘋?亦或是……黏糊糊地蹭上來?

答案是什麽都沒發生。

謝央樓站在窗邊註視著灰霧中祂的假身,默默將塑形成功的愛心雞蛋放到窗口,又在那條醜陋的深海魚標本上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掛在門口。

【……】

容恕看著人類的“供奉”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觸手不聽話地摸上了祂的腦袋,被容恕伸手拍走。

但不得不說祂很喜歡這些供品,於是這世上最神秘存在的觸手上開始掛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裝飾。

是的,祂把人類的供奉掛在了觸手上。

沒什麽用,但有趣,就像貌美的小寵物給你叼回來一朵小花,然後你把收藏在了展示櫃裏。

而且人類的供奉每天都不重樣,有時候是烹飪過的人類食物,有時候是海螺貝殼的手工,有時候是人類的照片,照片上他換上了自己給的破布片,並把那顆眼球掛在脖子上……

容恕每次睜眼都期待著今天的供品,然後將一切都納入囊中,人類頭發編織的結扣、人類血液凝聚的紮手玫瑰,甚至……一枚人類稱之為戒指的小金屬環。

這種供奉持續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容恕睜開眼時,發現島嶼上的人類消失了。祂藏在灰霧中的眼睛尋找了很久都得沒找到謝央樓。

人類不見了。

【……】

這一刻,沈寂許久的大海突然躁動起來,然後灰霧中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容恕停在了別墅門口,祂望著別墅,最終目光落在了門鎖上。

“哢噠”,門被打開了,灰霧霎時湧入。

藏在陰影裏的謝央樓忍不住屏住呼吸,往衣櫃深處縮了縮。

烏鴉靠在他腿邊,竭盡全力壓制自己的恐懼,可身體還是忍不住顫抖。

“謝央樓,他進來了。”

謝央樓“嗯”了一聲,攥緊了手裏血絲化作的長鞭。

在烏鴉帶著他上岸的時候,他們就討論過有關容恕融合的問題。

融合後的容恕,真正的天災,到底是什麽樣子?

烏鴉勸他快跑,因為不管人類容恕如何承諾,他們都不敢保證融合後的容恕還會是從前那個樣子。天災強大又狂妄,弱小的生物在祂眼裏宛若塵埃,都沒有入眼的資格。

這種恐懼在烏鴉得知容恕醒來後變得越來越強烈,這只鳥像是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末路。

從前它是容恕的寵物,是由人類容恕切割出來的,那時候容恕更像一個人類,他很樂意養只寵物鳥為生活添點樂趣。但真正的容恕就不一樣了,祂壓根不需要生活,更不需要養花逗鳥,對他而言烏鴉大概連個“分/身”都算不上。

一切都沒有意義。

烏鴉不知道為什麽容恕要藏在灰霧後面觀察小島,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現在的天災很危險,而他們已經步入了天災的牢籠,逃無可逃。

“你為什麽要藏起來?這會激怒祂。”烏鴉聲音顫抖著,它已經感覺到了,強大的本體在一步步靠近。

祂在上樓!!!

它不知道謝央樓的血絲為什麽能暫時屏蔽它和本體之間的聯系,但這種眼看著死亡慢慢臨近的狀況更讓人感到絕望。

大概是它抖得太厲害,謝央樓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又往它身上纏了幾圈血絲。

“我昨天送了他一枚戒指。”

烏鴉不解地看他,謝央樓每天都會在門口放東西,它一直以為謝央樓在刷天災的好感度。

“我前天送了他一朵玫瑰。”

謝央樓的聲音從黑暗的衣櫃一角傳來,烏鴉仰起頭,血紅色的眼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但他什麽反應都沒有……也許你是對的,他現在根本就不記得我。”

烏鴉啞然,它被本體的恐懼支配太久了,忘記了人類是一種心思敏感的生物,這會兒才意識到謝央樓大概在糾結他岌岌可危的愛情。

馬上要死了,還談什麽愛情!?

但它還是盡心盡力地充當人類保姆,絞盡腦汁地開導人類:

“容恕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敢跟天災融合就說明他有把握,天災的記憶很長,但祂會想起來你的,而且你肚子裏還有祂的卵,祂不會傷害你的。呃……也許大概。”

說實話,烏鴉也不敢說容恕現在是個什麽德行,畢竟它也沒見過。

“不是這個,”謝央樓的目光落在透過微弱光芒的衣櫃縫隙上,他能隱隱聽見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窸窸窣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別墅裏似乎潮濕了不少。

祂在靠近。

“那是什麽?”烏鴉疑問。

謝央樓輕輕呼出一口氣,別墅裏慢慢流淌的灰霧正蔓延上二樓,從剛才大門打開開始,整個島嶼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裏,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唯有時不時出現的雜音在空氣中扭曲。

“容恕”,或者說祂,站在一樓臺階前,與灰霧融為一體,微微轉動眼球朝樓上看去。

三樓那顆纏著血絲的眼球瞬間瑟縮回去,灰霧裏的人歪了下頭,似乎輕笑了下。

三樓衣櫃裏的謝央樓本能閉上眼,密密麻麻的血絲瞬間從耳後湧出接住他眼角流出的血。

烏鴉見狀也顧不得聊天了,撲過來:

“祂發現你了?我就說那個眼球是容恕的東西,你拿它來躲避容恕的視線簡直就是蠢到姥姥家了!”

眼睛上覆蓋的血絲退去,謝央樓微微睜開眼,他本來也沒想著能在容恕眼皮子底下藏多久,他的目的也不是逃走,而是——

忽然,樓梯上傳來一道極其刻意的腳步聲,那道腳步不輕不重,不急不慢,在寂靜的別墅裏格外清楚,明明祂可以完美隱藏行蹤,現在卻故意放出來給他們聽。

衣櫃裏的一人一鳥瞬間意識到他們暴露了,按照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大概還有半分鐘,祂就能抵達三樓。

“快!”烏鴉眼裏紅光一閃,羽毛下迅速鉆出細小觸手拆解謝央樓留在自己身上屏蔽主體感應的血絲,“我纏住祂,你快走!”

“不行,”謝央樓摁住它的翅膀,“沒了這些血絲,你會被吃掉。而且——”

“吃掉就吃掉,我只是回歸本體了,又不是死了。”烏鴉打斷他的話,“而且容恕留你們孤兒寡母給我照顧,我怎麽能讓他失望?”

“……”

謝央樓無語,還是及時摁住烏鴉的翅膀,“你聽好,我不是要逃走,也不是故意惹惱他。”

樓下的人已經停在了臥室門口,祂的腳步一停頓,然後握住了門把手緩緩扭動,門鎖扭動的機械聲緩緩放大,那股縈繞在心頭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也逐漸放大,就連空氣都變得壓抑窒息。

謝央樓將手中的長鞭抖開,擡手摁住烏鴉的脖頸,緊緊盯著衣櫃的縫隙,像一只藏在陰影中伺機而動的貓。

他仿佛不受影響地接上之前的話,

“我要引他親自來見我。”

烏鴉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這時門鎖扭動的最後一聲落下,仿佛審判的最後一刻到來,世界瞬間一片死寂,唯有謝央樓的心臟還在鮮活跳動。

烏鴉心裏想著這人類為什麽這麽冷靜,他在說什麽胡話,就見謝央樓推開衣櫃門沖了出去。

“啟——”

昏暗的臥室突然亮起一道道微弱的紅色光芒,下一秒這些血絲從天花板和墻面上彈射出來精準將臥室中央那個身影鎖住。

謝央樓見狀立刻將手中準備好的血絲長鞭甩出。這根長鞭是他偷偷編織了很久,幾乎把全身血都用了個遍,甚至還從寶寶那裏取了點胎血才做出來的最堅韌的繩索,應該能留住天災。

外面的“人”的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做,稍稍得驚訝了一瞬,腳下的灰霧中便探出幾根觸手朝衣櫃的方向俯沖過來。

烏鴉一出衣櫃就看見這刺激的一幕,嚇得吱哇亂叫,“不是吧!你說你惹他幹嘛?”

“他一直躲著我,”謝央樓擡手甩出血絲卷住飛過來的觸手,又隨手從衣袖中丟出一柄血絲匕首觸發墻上的第二道陣法,瞬間血紅色的細絲就沿著布滿墻壁的紋路輻射而出,硬生生將容恕裹成了蠶繭,只露個腦袋出來。

望著臥室中央那個高了自己一個頭的男人,謝央樓莫名生出來一點委屈,“我不想再玩暗中觀察的游戲了,既然有些人不肯見我,只好我主動見他了。”

說著,謝央樓將血絲捆到的觸手吊起來,又如法炮制將灰霧中的其他觸手也吊起來,乍一眼看去天花板上像是吊了一個又一個的火腿。

【……】

怨氣似乎有點大。

灰霧中的眼球轉了轉,目光落在謝央樓身上,說實話祂不是很在乎目前這種倒反天罡的行為,祂比較在意另一件事。

這個看上去比祂嬌小許多的人類站在衣櫃前,微微仰頭,臉上的委屈控訴毫不遮掩,這和以往祂觀察到的通通都不一樣,對方雖然目光幽幽,但卻露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親昵。

就像是……“撒嬌”。

容恕的心情忽然愉悅起來,人類消失騙祂的那點不滿也消失了。

現在祂很樂意陪人類玩游戲。

那邊謝央樓一股氣發洩完自己那點小幽怨後,快速冷靜下來,他目光覆雜地打量著臥室中的“人”。

對方的身形比以往高大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刻意為之,他看不清容恕現在模樣。只知道容恕現在的壓迫感強得嚇人,祂分明只是站在那裏,還被血絲捆著,可謝央樓就是覺得自己從未脫離獵物這個身份。

祂太游刃有餘了,即使什麽都不做,謝央樓都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在窺視自己,潮濕黏膩的氣息幾乎要將他整個包裹起來,讓他本能的腿軟、恐懼、窒息。

這不是謝央樓第一次意識到容恕就是天災這個事實,但確實是他第一次直面容恕的這個身份。

“怪物”、“非人”,謝央樓知道容恕對同類著魔的執念就是起源於這幾個詞,就連烏鴉當時知道灰霧裏的人是容恕時的第一反應都是試探他對容恕變成怪物的看法。

謝央樓的想法很簡單,他不在乎容恕是什麽,也不在乎容恕融合後會不會記得他,他尊重容恕的選擇,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容恕想不起來他,那他就讓祂想起來;既然容恕不願意來見他,那就逼祂來見自己。

現在也一樣,謝央樓微微仰頭註視著灰霧,然後擡起腳,邁進灰霧裏。

他不會因為容恕的強大而畏懼,反而為此著迷,因為他馬上就能擁抱真正的愛人了。

灰霧熱情地纏上人類的腳踝,沿著人類的小腿向上爬,卷住人類微微圓潤的腰身。

容恕平靜地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很少有生物能直視祂,更沒人會像謝央樓這樣近乎癡迷地靠近,所有生物在直視祂的那一刻都會精神錯亂,但謝央樓似乎沒有。

容恕透過灰霧觀察著人類,越發覺得有趣。

謝央樓的腳步很穩,他像是絲毫沒有受到精神幹擾,兩三步朝容恕走過去。

容恕低頭註視著他,謝央樓也仰起頭望向祂,兩人隔著灰霧對視了片刻,容恕忽然意識到謝央樓其實也陷入了精神錯亂。

因為人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裝著祂,

——一個被灰霧籠罩的身影,這是祂的偽裝,但人類看得很認真,仿佛是穿透灰霧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容恕的思緒忽然陷入了混亂。

霎時間,祂曾在謝央樓身上察覺到的那股糜亂的粉色氣息嘭得炸開,它膨脹著,躁動著,在瞬間綻放到極限,它極致的柔軟,卻暗含著無盡的瘋狂。

容恕意識到那是一種感情,一種祂暫時無法理解的狂熱情感,讓祂想到了漂亮的飛蛾在火焰中尖叫著起舞,至死方休。

“別過去!那不是容恕!”

烏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臥室的平靜,謝央樓下意識回頭,就看見烏鴉臉色大變,它嘴中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裏,只有那雙血紅的鳥瞳朝自己投過來求救的目光,然後這道目光就消失了,只留一道冷靜、但不屬於烏鴉的目光正透過那雙眼睛窺探著自己。

“……”

謝央樓眸光瞬間清醒,他扭回頭去。他的身後,那個被捆成蠶繭的身影頃刻間化作灰霧散了,纏繞的血絲沒了支撐也散了一地被灰霧吞沒。

這“人”不是容恕的本體。

謝央樓其實早有預料,融合後的容恕喜歡暗中觀察,就算他“消失”在莊園裏,也不可能讓容恕放自己的真身出來,但祂一定會放出分/身或耳目,只要逮到這個未必不能尋跡找到本體。

只是他沒想到容恕再次占據了烏鴉的身體,他纏在烏鴉身上那些血絲居然一點都不起作用……

容恕真的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謝央樓有些懊惱,如果容恕在烏鴉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借助了它的眼睛觀察自己,那也就是說容恕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藏在哪兒。

對方從始至終都掌控著一切,祂知道謝央樓的位置,搞不好也清楚謝央樓請君入甕的把戲,但祂沒有揭穿,甚至還縱容著陪他玩了這場游戲……

但誰說這不是好事?

謝央樓忽然勾了勾唇角,沒什麽氣色的臉上也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抖開長鞭,一直以來懸著心砰然墜地。

他不再猶豫,朝“烏鴉”所在的衣櫃打過去,腳下纏滿的灰霧突然暴起,如同觸手一樣纏上腰身。謝央樓忽然記起,自己和容恕最開始認識那一個月,對方也是用這些手段襲擊他的。

只不過情況有變,攻守倒轉,現在居然也掄到他襲擊觸手怪了。

血鞭甩到衣櫃上濺起木屑,“烏鴉”騰空飛起,祂似乎從剛才起就陷入了沈思,以至於在受到襲擊時沒有反擊,而是擡眼朝謝央樓看了眼,準備從窗口離開。

謝央樓立刻追了上去。

“哢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島上異常清晰,謝央樓追著“烏鴉”從三樓躍下。三層樓高對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來說不成問題,但謝央樓落地的時候還是察覺到地上的灰霧扶了他一下。

謝央樓眨了下眼,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隨手摸了把沒實體的灰霧,快速起身朝“烏鴉”的方向追過去。

天上的血月散著微光,灰霧籠罩了整片海島,可視度很低,謝央樓甚至看不清一米外的景物,只有潮濕冰冷 的海腥味環繞在鼻間。

好在有烏鴉身上的血絲為他報點,他很快就鎖定了容恕的位置,追過去。

莊園裏昏黃的路燈斷斷續續閃爍了幾下,耳邊環繞著微弱但嘈雜的窸窸窣窣聲,仿佛有無數未知生物在霧裏說話。不遠處傳來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謝央樓的腳步沒有一絲減緩,一頭紮進霧氣裏。

此時容恕正杵立在海面上,腳下的海水翻湧,無聲的漩渦將祂托舉著,危險的災厄本人卻陷入了混亂的思緒裏。

察覺到“烏鴉”即將抵達本體,容恕微微擡頭,漆黑的眼眸閃著點點碎光,越過重重灰霧落在跟隨而至的人類身上。

謝央樓好似註意到了祂的目光,擡眸朝海面望了一眼。

容恕離開的腳步一頓,不知怎麽地停留了幾秒。然而就是這幾秒的猶豫,謝央樓就撕裂灰霧來到了岸邊,而後縱身一躍從觀景臺跳下。

眼看他要落入冰冷的海裏,容恕下意識伸出胳膊,祂思緒一頓,眼珠微微轉動的瞬間,人類溫熱的身體便已經落入懷裏。

“我就知道你會接住我。”

人類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後,謝央樓將頭埋在祂的頸窩處,緊緊摟著祂的脖子,甜膩、瘋狂、又無法理解的感情像顆巨大的棉花糖一樣砸到祂懷裏,美妙又讓人窒息,容恕卻甘之如飴,這一刻祂理解了這種感情是什麽——

愛/欲。

腳下支撐的灰霧驟然消失,兩人徑直墜入大海。

海水濺起的那一刻,容恕回抱住了謝央樓的腰,迎上了人類柔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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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向觸手怪獻上供奉的倒黴宅男哥:給你!都給你!我的二次“老婆”,我給“老婆”新買的還沒拆封的衣服,都給你!求你!別再來了!

家人們,你們敢信,我打工賺的米快一年了還沒給完,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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