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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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洪墨一點也沒有被質疑的憤怒，反而是笑吟吟地讓梁廣齊找個本子過來，讓……
洪墨一點也沒有被質疑的憤怒, 反而是笑吟吟地讓梁廣齊找個本子過來，讓他寫幾句話。
梁廣齊說幹就幹，放下手裏面的飯盒, 轉身就去找了張紙, 用手肘把本子壓在墻壁上，腦袋一晃，很快就知道在本子上面寫什麽話比較合適。
“積極舉報有功，隱瞞包庇違法。”
簡單的話語被梁廣齊故意寫得扭曲, 刻意程度明顯。
寫到下半句的時候, 大概也是覺得這樣太過刻意，倒也偏離了對能否通過筆跡鑒定這一方法的判斷考核。
梁廣齊遞過去給洪墨的時候, 對方反而沒有接過。
“其實在非緊急的情況下, 可供參考的筆跡越多，對性格畫像更為準確。”
梁廣齊遲疑片刻，扭頭看向自己的同事。
夏秋願在後世當過刑警，那時文痕司法鑒定技術已經被熱火朝天地引用進來, 甚至在多項重大案件中於嫌疑人的性格畫像、家庭背景分析有重大貢獻。
她當然知曉有人可以通過筆跡鑒定出這些。
誰能夠拒絕同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老底。
夏秋願說：“放心吧, 要是通過筆跡鑒定就能夠推斷出嫌疑人的畫像, 那全世界最厲害的刑偵人員就應該是教師了。她們可是天天都在學校裏面看各種各樣的字跡呢，教師都沒有代替掉我們的工作崗位，你怕啥？”
梁廣齊聞言, 發現走廊上湊了不少同事都支持他去拿本子過來測測真假。
“行, 竟然大家都想知道, 那我就去拿我的會議筆記過來。”
每個月的思想學習會議用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梁廣齊拿出來給洪墨。
洪墨也沒有敷衍對方, 反而是認認真真地一頁一頁翻看著梁廣齊的思想筆記。
沒多久, 洪墨就開始評價梁廣齊這個人。
“字距間大, 字痕透紙，幾乎每一頁，字的大小都是遠超於規定的行間距。你平時膽子應該不小，說話做事喜歡直來直去，不太愛跟人繞彎彎，不拘小節。”
“平時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煩惱，力透紙背，很多時候代表一個人他的內心世界是願意對外人開放的，不太懼怕別人看到自己的想法。所以每個字都大且字跡深。”
洪墨接連翻了好幾頁，不急不慢道：“家庭比較幸福，父母工薪不錯吧？”
走廊上眾人的視線盡數落到梁廣齊身上。
梁廣齊撓撓頭，“還行吧，反正家裏不太缺錢，他們兩聚少離多，但感情還挺好。”
“莽撞又有點刻板，你的彎鉤和橫折鉤，都很銳利。你家族的男女相處模式大多都是男主外，女主內類型。平時受這種熏陶應該挺多吧。”
洪墨又翻了幾頁，眼眸微彎，推了下快要落下的眼鏡框，笑眸透過鏡片看向梁廣齊。
“可惜了，你估計得打破你們家的傳統相處模式了。梁警官，有喜歡的人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上思想教育課走神，可不值得推廣學習下去啊。”
聽到前面，梁廣齊心裏面半信半疑，還憋了一口氣想要反駁回去，正暗戳戳想要找個話語的漏洞，就聽到洪墨說的後半句。
這會兒他才想起來自己都在思想會議記錄本上寫了什麽東西，著急忙慌地沖上前，一把奪過筆記本合起來。
梁廣齊將筆記本藏到自己伸手，面紅耳赤地看著滿是八卦欲的同事，“是不是都沒事做啊？一個兩個都處理完手上的案子了嗎？楞在這裏做什麽呢？滾滾滾，趕緊都散了，哪有那麽多閑工夫圍在這裏看熱鬧呢？”
覃易跟卓元青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然靠近洪墨跟梁廣齊所在的位置，看準時機沖上去搶奪梁廣齊手裏的筆記本。
旁邊的文職警驚訝道：“筆跡真的能透露這麽多東西嗎？光是看十頁人的筆記，就能夠把一個人猜透？這也太神奇了吧？要是我們警察都有這種技能，之後豈不是不用挨家挨戶地盤查詢問了？”
“直接描繪出嫌疑人的側寫模樣，然後對著框去找人不就萬事大吉？”
洪墨搖搖頭，笑道：“筆跡不能說一點用處沒有，但也做不到無所不能。”
“我做的筆記鑒定，一部分是真功夫，一部分則是每個人都具備的東西。相信夏警官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
“觀察力吧。”夏秋願接話道：“這個東西的確是人人都具備，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生活和工作環境中進行鍛煉，不進則廢。你學過書法，書法這門藝術剛入門的時候就是臨摹大家的作品，而想要臨摹的惟妙惟肖，最重要的就是觀察書法家的字是如何起筆、落筆和收筆。”
“這種無意識的鍛煉，會讓你養成一種思維習慣。哪怕是下意思放空，也會讓視線在四周飄蕩，對周圍環境進行觀察。”
“你前面對梁廣齊的評價應該是從字跡裏猜出來的。至於他家庭條件不錯，應該是看到筆記本裏的墨水痕跡沒有暈染的痕跡，也沒聞到刺鼻的味道，說明墨水價格不便宜。”
夏秋願聳肩，“至少對於我們這種工作年齡沒有多長的警員來說，他用的墨水我們可承擔不起。”
站在一旁的秦郁擡手輕拍，恍然大悟地說：“我那邊還有好多沒有開封的墨水，應該還不錯，到時候直接從我家裏面拿給你唄，就省得自己花錢去買了。”
“我們倒也不是說這個。”夏秋願果斷按下秦郁的手。
她一點也不想得到墨水讚助，到時候說不定就要去參加各種例會、學習會議，有這個時間，夏秋願還是願意多破案子。
“至於對他們家男主外，女主內的推測，更多是從梁廣齊的說話和與人相處之中感受出來的吧？”
洪墨點頭，“差不多，更主要的是梁警官的座位正好在整條走廊的外圍，想要進入審訊室就得經過他座位。”
“桌子上的全家福，他和母親的站位很是靠近，兩個人的關系看上去更好。相較於父親，雖然是三口之家的關系，細看母子倆卻都跟父親有所疏離。這種疏離並沒有脫離親密距離，只是在陌生環境內，身體會下意識朝著自己更為信任的人靠過去。”
“梁警官相較於父親，更信任母親。”
洪墨坦誠，“而我們對家庭的相處模式都是在生活中從長輩身上習得的，哪怕中間會接觸到各種不同的新思想，可長達數十年的行為教習、思想刻印和親身感受，都會根植在人的深層思想裏。”
“由此不難推斷出，梁警官整個家族婚姻家庭是如何經營的。就算少有異類，但是大框架不會改變。”
秦郁了然，“可師兄你為什麽說梁警官喜歡的人，會讓他打破這種方式？”
身後三個人關於筆記本的搶奪還沒有結束，梁廣齊都快憋紅整張臉，硬是本子的一個角都沒讓覃易和卓元青碰到。
洪墨高深莫測道：“這個涉及到梁警官的隱私，不能隨便拿出來調侃……至少，我還不沒到要跟第一次見面的警察交惡的程度。”
夏秋願手裏拿著加油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地，她擡頭看向洪墨，“請問你今天有時間嗎？可以在警察局多等我一會兒嗎？我還有幾份筆跡想要找你鑒定一下。”
洪墨：“當然有時間，現在已經晚上，也沒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做了。”
夏秋願手裏攥著加油卡，也來不及跟秦郁多說什麽，只是朝人擺擺手，而後繞過洪墨將梁廣齊從三個人的纏鬥裏揪出來。
“我們馬上回來！很快！”
梁廣齊走的時候還緊緊護著懷裏的筆記本，上了警車也沒松手，將那個本子放到側邊，讓人摸不著的地方。
上車後，梁廣齊才有時間騰出口，“不是，現在這麽晚出去做什麽啊？”
“秋願，你是不是看到我被那兩個沒義氣的圍攻，特地找了個借口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
“想太多。”夏秋願果斷地打破梁廣齊的幻想，“我是真的有事才拉你出來，趕緊開車去戶籍處理中心那邊，我有件事情要過去辦。”
“哎，你這不對吧？你這如果是私人的事情，我們現在也算是上班……”
梁廣齊看了眼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我們也算是加班時間呢，不能夠上班的時候處理私人事情。”
“跟案件有關，你趕緊開車！”
車子發動，從警察局門口出來以後，梁廣齊還是沒辦法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內心。
狐疑地將坐在副駕駛位的夏秋願打量著。
實在是不明白，難道自己的八卦這麽沒有吸引力嗎？
斟酌半天，梁廣齊問道：“秋願啊，你是不是對洪墨說的那些，不感興趣啊？他簡直就是胡謅，我跟你說，我上思想課的時候，絕對沒有……”
夏秋願平靜地看向梁廣齊，“你喜歡夏穗。”
“……”
“你上思想課的時候，寫著寫著手部的輕微動作就一直在重覆。如果是在做會議記錄，手部動作不可能進行完全的重覆。”
“哪怕漢字的筆順是錯的，也不會有那麽明顯的重覆。”
夏秋願見梁廣齊一臉如鯁在喉的神情，心裏一陣舒坦。
她就是聽不得別人嘮叨。
話多話少，都是在掩飾真相。
“我走神的時候就一直在琢磨你重覆的手部動作能夠寫哪幾個字。你藏得真的很差。”
夏秋願一開始推斷出梁廣齊跟夏穗有暧昧關系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懵。
她實在是不太能接受同事做自己爺爺。
後來轉念一想，算了，自己都跟名義上的“奶奶”做同事，總不能因為自己心裏不舒服，就去幹涉人家的事。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誰知道，人的隱忍和讓步，換來的是對方得寸進尺。
夏穗之前一直都是跟夏秋願出任務行動。
侯明會根據案件性質，讓組內的隊員進行兩兩組合或者是三三組合出任務，大多時候都是隨機，組內人員總有搭檔幹活不錯的人選。
至少在夏秋願剛開始的時候，她一直都跟夏穗搭檔。
趙嚴回來後，夏秋願作為趙嚴帶的徒弟，肯定是要跟在師父身後進行學習。
誰知道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的搭檔已經被梁廣齊給搶走了。
夏秋願被搶走搭檔的怨念都快實質化成為厲鬼。
她就這麽冷靜地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梁廣齊。
直把人看得心虛。
片刻後，梁廣齊又忽地理直氣壯道：“她也選我了！”
想跟誰搭檔幹活這事，肯定是雙向選擇啊。
夏穗願意跟他一起組隊，說明夏穗也選擇了他。
“哦，那你讓她重新選擇一下？”
梁廣齊：“……辦案辦案，小的這就給姑奶奶開到戶籍處理中心去。”
什麽搭檔不搭檔，重組不重組的，梁廣齊裝作自己啥也沒有聽見。
——
兩人走後，警察局也沒有完全陷入安靜，反而是兩人嘴裏討論著夏穗跟馮瀅就從外面帶了一個性質更為嚴重的案件。
且案件的當事人，刑偵一組的人都非常的熟悉。
他們剛打過交道。
馮瀅面色蒼白，兩個人走在民警前面，更前面的是先前從人販子手裏面拯救出來的謝妙顏以及他們的兒子林棋。
謝妙顏的狀態看上去並沒有比之前被拐的時候好，反而眼神更為渙散，身上的衣服也像是倉促之間剛給換上的。
林棋這段時間長高不少，大抵是沒有混子父親的棍棒伺候，也不用為癡傻的母親留糧食，他長了些許肉。
可現在他臉上仍然是初見時的麻木神情，不僅如此，衣服、褲子上還有深紅色的血跡。
他的視線在警察局裏掠過一遍，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很快又將視線收回，面無表情地聽著警察安排
卓元青見狀，忙上前將夏穗拉到一邊去，“不是，這怎麽回事啊？林棋這小子不應該在學校裏面讀書嗎？怎麽會出現在我們轄區？”
夏穗氣憤又痛苦，“謝妙顏她家裏人就是畜生，等會兒你做筆錄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帶著他們過來的民警簡單地做了交接事項，就走了。
夏穗跟馮瀅相當於報案人，已經不能夠再參與這樁新案件的偵破。
按照規定，這樁案件也轉交給刑偵二組。
不過，因為刑偵一組跟謝妙顏還有林棋打過交道，跟著二組的兄弟姐妹勾肩搭背，笑吟吟地就混進了審訊室。
林棋這小子，很是能忍。
誰來審核，他都沈默寡言。
一句話不說。
刑偵二組也不能夠對他做什麽事，畢竟林棋小孩子，審訊還得有代理監護人在。
對付窮兇惡極那批罪犯的手段，根本沒有辦法拿出來對待林棋這個小孩子。
而謝妙顏，又是頭腦不清晰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
就算她恢覆清醒，做出來的口供也沒有辦法用，畢竟誰能夠保證一個精神病人說的事情是事實呢？
如此一來，目前能夠獲取的信息都是從馮瀅跟夏穗那裏得到。
馮瀅：“我之前不是說我家鄰居總是發出聲音嗎？很吵，還有女人的嗚咽聲。”
“我跟我爸去敲門了好幾次，都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事情，只知道隔壁住著一家人。”
“雖然沒有什麽異常，我總感覺心裏面不舒服。就邀請夏穗跟我一起去盯崗，如果鄰居真的沒問題，那就是我自己疑神疑鬼。要是有問題，有個警察在，也能夠在緊急關頭幫一把。”
馮瀅自己家買了新房子，還在裝修，現在住的是工廠的分房。整體房型排列成“冂”型，想要監看的話，還得打擾另一個廠區，搬張小凳子坐在走廊上用肉眼看。
馮瀅懷疑鄰居的另一個點在於，“他們家以前都沒怎麽拉過窗簾，人來人往，都還能看到臉，打聲招呼。可自從有異響出來以後，我就沒有見過他們家的窗簾拉開。”
夏穗欲言又止，不好意思道：“說不定是人家過夫妻生活呢？”
馮瀅搖搖頭，“不對。我們家對我們廠子裏的八卦不是很了解，但娶新婦這種好事也沒必要瞞著藏著。”
“我們喜糖也沒分到。”
馮瀅出於法醫的直覺，就是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對勁。
她找夏穗過來幫忙看，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報警，主要是擔心直覺錯誤，報警，反而讓鄰裏之間的關系變差。
於是兩個人就開始了一整天的盯梢。
一開始，夏穗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隨著那家人的行為，夏穗的神情也開始嚴肅起來。
“現在是第幾個？”
“從早上九點開始，到現在，已經進出了五個男人了。”
“你隔著這麽遠，能夠大概看清楚那些人的長相嗎？”
“比較模糊，但是你要相信我們法醫對人體型的記憶能力，至少目前為止，這五個人我都沒見過。”
夏穗認真地觀察了下廠區宿舍的建造安排，因為成“冂”型，左邊的豎列很短，正好只有馮瀅跟鄰居兩戶在邊角那一塊，而且馮瀅家在中間，正好是唯一能夠聽到鄰居家發出聲音的地方。
“報警。”
夏穗觀察片刻後，覺得不能夠再等了。
馮瀅聞言，果斷報警。
在等民警到的時候，夏穗跟馮瀅已經離開觀察樓，正朝著家屬樓走去。
剛到樓下，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喧鬧聲，鐵門被撞得陣陣作響。
夏穗跟馮瀅下意識地擡頭。
就是她們觀察了一整天的地方。
一個半大的孩子，手裏面拿著鋒利的水果刀，對著四散跑開的成年男人狠狠砍過去。
被孩子追著砍的那個人，夏穗也很快就認出來。
是謝妙顏的哥哥。
砍人的則是林棋。
夏穗拔腿就開始往樓上跑。
她完全不知道本應該百公裏之外的林棋，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甚至拿著刀對著自己的親舅動刀子。
所有的沖突都在民警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謝妙顏的痛苦無須再往深處進行描述，只要是涉及到刑事辦案的人，都知曉馮瀅跟夏穗省略的話語中，隱藏著多少骯臟。
“謝佑軍跟那個男的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謝佑軍身上有多處砍傷，最為致命的是腹部兩刀，已經有大出血趨勢……”覃易神情嚴肅地看著民警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還沒從手術臺上下來，不知道能不能活。謝佑軍的父母正在醫院，二組那邊是想要將他父母帶過來做口供。”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強行過來也不好。”
夏穗捧著熱水，輕呼掉從杯子氤氳升起的白霧，“先讓二組那邊叫個女醫生和女警配著謝妙顏做傷情鑒定，順便洗漱幹凈，吃個飯再帶過來吧。林棋的話，他是未成年人，不僅需要相應的監護人在一旁，估計還得啟動檢察院那邊的司法程序，申請案件保護。”
“得跟未成年工作那批人打交道了。”
“二組這次算是碰到個硬茬，林棋這件事情說好處理也好處理，說不好處理……”卓元青覺得檢察院那批做未成年人犯罪的檢察官就挺不好打交道的，雖然他們負責的案件程序不同，可檢察官作為未成年犯罪的代理時，偵查手段很多都不能強硬來。
對於未成年人犯罪，審訊要求一直都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林棋的家庭情況，註定他會是個硬茬。
講道理等手段，根本不可能撬開他的嘴。
……
夏秋願跟梁廣齊從戶籍中心拿了文件回來時，警察局又開始恢覆到往日的高速運轉中。
夏秋願剛想要將手裏面的文件遞過去給洪墨，讓他幫忙看一下這份文件跟加油卡上的字跡是否是同一個人，就看到坐在旁邊角落裏待著的半大孩子。
手微頓，夏秋願第一眼先看到了林棋身上的血跡。
“夏警官？”
“啊，不好意思。”夏秋願回過神來，將手裏從戶籍處理中心借調過來的文檔遞過去，然後叮囑洪墨，“裏面有關名名字的地方我已經抽出來了，主要是一些個人榮譽、戶籍轉調之類的材料書寫文件，可供參考的資料會比較少。”
“麻煩你看一下加油卡上面的字跡，有沒有跟這份材料相吻合的。”
夏秋願補充道：“當然，我並不是說一定有。也不是說就憑借這些資料就要判斷出什麽。只是想讓洪師兄幫忙看看，如果覺得參考資料過少，可以跟我說。”
“可以試試，但不一定準確。”洪墨接過資料，“畢竟這個還沒有系統成型，我也只能夠粗略幫忙判斷。”
“好，麻煩了。”
夏秋願又轉身看向秦郁。
警察局的事情接二連三，休息的時間少之又少。
這會兒天黑，秦郁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
她幹脆讓人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睡。
“行軍床折疊起來放在座位下面了，你要是實在困得不行，就打開湊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周圍人來人往，好在夏秋願跟秦郁特別親密，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麽。
夏秋願拉著秦郁的手走到自己的座位，打開抽屜，裏面洗漱用品、毛巾、睡袋應有盡有。
顯然是值班的日子裏已經把辦公室當成自己家了。
等安頓好秦郁後，夏秋願才有時間停下來聽自己走後，局裏又來了什麽新案件。
有關於林棋的案件。
……
腎上腺素退卻後，林棋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對方多少刀，每一刀下去，再拔出來，血都迸濺到他的臉上。
被砍倒在地上的男人哀求著，想要他放過自己，說他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那張醜惡扭曲的臉，跟他父親林莊逐漸融合。
林棋根本聽不進去任何求饒的話語。
像林莊他們那種人，只有死了以後，才會老實。
從鮮活的人渣，變成照片，才足以安慰被他們傷害過的人。
鮮紅的血液和憤怒，讓林棋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恨不能在一瞬內就將眼前的這個人渣五馬分屍。
那些事情只要回想一下，林棋的呼吸就變得急促，整個人都像是領地受到侵害的野獸，呲牙咧嘴朝侵入者示威。
可惜，站在林棋面前的人是夏秋願。
在後世，有太多缺乏家長管束，並且被信息化時代的劣質信息裹挾的未成年人。
關於人性一出生是善還是惡的爭議，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持續至今。
人們驚嘆於未成年犯下手的狠毒、果斷和殘忍，又悲痛於受害者的天真友善和無辜。
殺人的是未成年，被害者也是未成年。
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僅僅是從天性上進行闡述，又有失偏頗。
如何量刑，都會走到檢察院和法院那邊，警察永遠只有偵破真相的這一任務。
“醒醒，這裏是警察局。”夏秋願見林棋狀態不對，用手沾水，朝著林棋的面部揮灑過去。
直到看到林棋如同驚慌幼獸看向她，秀眉忍不住緊蹙。
“通知檢察院的同志了嗎？”
“有通知，現在是社區婦聯的同志在做他的代理監護人。”
“現在這案件在刑偵二組手裏面，你……”
卓元青拍拍夏秋願的肩膀，本意是想告訴她——手上面的案子都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現在哪有閑工夫管別人的事情？
就算林棋、謝妙顏是他們上一樁案件的可憐人，但警察也是人，總不能因為一件事情，就把對方的一生都跟自己的職業生涯捆綁上吧？
謝妙顏雖然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可她父母在世，有監護人負責監管，街道辦和婦聯負責回訪監督。
出事了，只能說社區工作沒有落實到位。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夠把全部的事情都放在自己身上。
夏秋願理解卓元青的意思。
但她跟林棋有過短暫的相處，對林棋的性格也非常的清楚。
林棋絕對不會是沖動的人，相反，這個孩子相對於同齡人，心思更為縝密，尤其是他對謝妙顏有很嚴重的依賴傾向。
他願意讓謝家人把謝妙顏帶走，很大程度上也是對自己依賴傾向的一種正面對抗。
林棋知曉自己沒有辦法照顧好謝妙顏，讓更加有能力的家人照顧她，是對謝妙顏最好的選擇。
他留在村子裏面，村裏的村委並不會虧待他，吃百家飯也能夠把書讀完。
到時候他再出來找謝妙顏，照顧謝妙顏過日子，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夏秋願端著水，沒有接卓元青的話。
她冷靜地看向林棋，頗為惋惜道：“其實你可以不這麽做的，你知道嗎？”
從被捕到第一次審訊結束，林棋一句話也沒說過。
在聽到夏秋願的問話後，他扯著發幹起皮的嘴唇，麻木道：“那是我媽媽。”
林棋觀察著夏秋願聽到自己回答後的神情表現，無法從中感知什麽。
而後低垂下腦袋，手銬將他的手銬在鐵制欄桿上，手腕已經磨出陣陣痕跡。
他也在極力掙紮，內心無比糾結。
謝佑軍是個人渣，林莊也是人渣。
林莊死了，林棋以為謝妙顏可以過上好日子。
他看著謝妙顏跟著家人離開，以為走出大山就是康莊大道。
可誰也沒想過一個走丟後變成傻子的女人，她的一生是坎坷的，像沈重的包袱一樣，被甩來甩去。
林棋的憤怒是心臟、身軀所不能承受和容忍的程度。
他的身軀、手，還是在不斷地顫抖。
有婦聯的同志在場，刑偵二組也不可能強烈要求林棋在這種狀態下接受審訊。
刑偵二組不是沒有接觸過青少年犯，但是林棋不同。
他是自刑偵二組成立以來，第一個為了保護母親捅了自己親舅舅的人。
而且林棋的家庭情況也很覆雜，幫人販子做下線的父親，被拐走的母親。
從刑偵一組口中得知，林棋出生後，也一直受到林莊的虐待，所以他對成年的男性，尤其是具有暴力傾向的男性會有天然的排斥感和厭惡。
林棋相較於以往少年犯，他的抗壓能力更強。
這對於警方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夏秋願看林棋陷入沈默，自知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林棋是捅人了沒錯，但情有可原。
只要謝佑軍能夠下手術臺，光是謝佑軍強迫婦女的事情，就能夠先讓他進去。
林棋完全可以走坦白從寬，接受國家改造的路線，進少管所，等從少管所裏出來後，再改名換姓，重新做點別的事情。
可林棋要是一直不說，等著警方去找到證據進行制裁，司法量刑上就會先入為主地將他定為“不認罪”。
沒有良好的態度，在檢察官那根本討不到好處。
夏秋願找到刑偵二組的人，委婉地提到了自己跟林棋有過交集。
“我不一定能夠撬開他的口，讓他坦白出實情……”夏秋願深呼吸一口氣，“不過那個孩子願意跟我說話，也是一件好事情。說明他比較信任我，我們可以等一會兒，等檢察院的同志過來，然後我們再商量，要不要進入下一輪的審訊程序。”
“行啊，這有什麽不行的。你這個明擺著要拿年度最佳新人的大腿在這裏擺著，我們有啥不同意的。”
“這小孩真的是太倔，我們口幹舌燥問十句話，能夠回一句都不錯了……”
“他今天進來以後回你的那句，我們剛聽了都快喊一句阿彌陀佛，不是啞巴就行。”
刑偵二組身上的擔子不輕，分身乏術。
恨不得所有的案子都能夠快速通關，現在卡在林棋這，哪哪都不舒服。
有人願意接過這個硬茬，他們怎麽可能會拒絕呢？
等到檢察院的同志一來，一群人圍著商量片刻，就決定對林棋展開第二次審訊。
夏秋願燒了熱水，又將熱水倒進兩個暖水袋裏。
一個用外套包裹著，塞給秦郁。
秦郁已經迷迷糊糊閉上眼睛，險些睡過去。
誰知道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夏秋願壓低聲音哄著她繼續睡。
“事情還沒解決呢，繼續睡吧。我就是過來給你放個熱水袋。別拿進睡袋裏了，就用外套包著放被子外面，省得睡袋受到擠壓炸開。”
秦郁嗯哼一聲，感覺到臉頰側邊好像輕輕被人觸碰了下。
還沒來得及輕蹭，整個人就被困頓重新拉回到睡夢中。
第二個熱水袋，夏秋願在手裏掂量了下，等到進入審訊室，她就把手裏面的熱水袋遞過去給林棋。
“用著吧，現在天冷，穿這麽薄，容易發抖。”
“腎上腺素一下去，整個人一直顫抖到現在，明明害怕得不行，又有什麽好強裝的呢？”
林棋沾了血垢的手兀地被熱水袋溫了下，垂眸輕抖著身軀。
卡其色的熱水袋在他看來幹凈無暇，怎麽樣也不是他現在這個樣子能夠觸碰的東西。
林棋的手在桌子上移動些許，跟熱水袋拉開了距離。
夏秋願微微挑眉，“你在倔強什麽呢？到時候冷出病來，看守所可沒那麽好找醫生過來幫你看病。”
夏秋願強硬抓著林棋的手，放在熱水袋上。
林棋先是怔楞片刻，而後像看到火光的飛蛾，伸手將熱水袋全數攬入懷中，一絲一毫的溫熱也不想再分給別人。
熱度透過單薄的衣裳，將已經冷到沒有知覺的皮膚變軟，變得怕冷發癢，且怕痛起來。
小小的審訊室裏，因為一個少年，滿打滿算坐了五個人，包括林棋在內。
夏秋願還在翻動著馮瀅兩人做的口供，並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坐在審訊椅上的林棋出聲道。
“我知道我媽媽在被人欺負，是因為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裏面有謝佑軍居住的地址，還有一些……謝佑軍帶著我媽媽……出去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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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墨一點也沒有被質疑的憤怒，反而是笑吟吟地讓梁廣齊找個本子過來，讓……
洪墨一點也沒有被質疑的憤怒, 反而是笑吟吟地讓梁廣齊找個本子過來，讓他寫幾句話。
梁廣齊說幹就幹，放下手裏面的飯盒, 轉身就去找了張紙, 用手肘把本子壓在墻壁上，腦袋一晃，很快就知道在本子上面寫什麽話比較合適。
“積極舉報有功，隱瞞包庇違法。”
簡單的話語被梁廣齊故意寫得扭曲, 刻意程度明顯。
寫到下半句的時候, 大概也是覺得這樣太過刻意，倒也偏離了對能否通過筆跡鑒定這一方法的判斷考核。
梁廣齊遞過去給洪墨的時候, 對方反而沒有接過。
“其實在非緊急的情況下, 可供參考的筆跡越多，對性格畫像更為準確。”
梁廣齊遲疑片刻，扭頭看向自己的同事。
夏秋願在後世當過刑警，那時文痕司法鑒定技術已經被熱火朝天地引用進來, 甚至在多項重大案件中於嫌疑人的性格畫像、家庭背景分析有重大貢獻。
她當然知曉有人可以通過筆跡鑒定出這些。
誰能夠拒絕同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老底。
夏秋願說：“放心吧, 要是通過筆跡鑒定就能夠推斷出嫌疑人的畫像, 那全世界最厲害的刑偵人員就應該是教師了。她們可是天天都在學校裏面看各種各樣的字跡呢，教師都沒有代替掉我們的工作崗位，你怕啥？”
梁廣齊聞言, 發現走廊上湊了不少同事都支持他去拿本子過來測測真假。
“行, 竟然大家都想知道, 那我就去拿我的會議筆記過來。”
每個月的思想學習會議用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梁廣齊拿出來給洪墨。
洪墨也沒有敷衍對方, 反而是認認真真地一頁一頁翻看著梁廣齊的思想筆記。
沒多久, 洪墨就開始評價梁廣齊這個人。
“字距間大, 字痕透紙，幾乎每一頁，字的大小都是遠超於規定的行間距。你平時膽子應該不小，說話做事喜歡直來直去，不太愛跟人繞彎彎，不拘小節。”
“平時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煩惱，力透紙背，很多時候代表一個人他的內心世界是願意對外人開放的，不太懼怕別人看到自己的想法。所以每個字都大且字跡深。”
洪墨接連翻了好幾頁，不急不慢道：“家庭比較幸福，父母工薪不錯吧？”
走廊上眾人的視線盡數落到梁廣齊身上。
梁廣齊撓撓頭，“還行吧，反正家裏不太缺錢，他們兩聚少離多，但感情還挺好。”
“莽撞又有點刻板，你的彎鉤和橫折鉤，都很銳利。你家族的男女相處模式大多都是男主外，女主內類型。平時受這種熏陶應該挺多吧。”
洪墨又翻了幾頁，眼眸微彎，推了下快要落下的眼鏡框，笑眸透過鏡片看向梁廣齊。
“可惜了，你估計得打破你們家的傳統相處模式了。梁警官，有喜歡的人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上思想教育課走神，可不值得推廣學習下去啊。”
聽到前面，梁廣齊心裏面半信半疑，還憋了一口氣想要反駁回去，正暗戳戳想要找個話語的漏洞，就聽到洪墨說的後半句。
這會兒他才想起來自己都在思想會議記錄本上寫了什麽東西，著急忙慌地沖上前，一把奪過筆記本合起來。
梁廣齊將筆記本藏到自己伸手，面紅耳赤地看著滿是八卦欲的同事，“是不是都沒事做啊？一個兩個都處理完手上的案子了嗎？楞在這裏做什麽呢？滾滾滾，趕緊都散了，哪有那麽多閑工夫圍在這裏看熱鬧呢？”
覃易跟卓元青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然靠近洪墨跟梁廣齊所在的位置，看準時機沖上去搶奪梁廣齊手裏的筆記本。
旁邊的文職警驚訝道：“筆跡真的能透露這麽多東西嗎？光是看十頁人的筆記，就能夠把一個人猜透？這也太神奇了吧？要是我們警察都有這種技能，之後豈不是不用挨家挨戶地盤查詢問了？”
“直接描繪出嫌疑人的側寫模樣，然後對著框去找人不就萬事大吉？”
洪墨搖搖頭，笑道：“筆跡不能說一點用處沒有，但也做不到無所不能。”
“我做的筆記鑒定，一部分是真功夫，一部分則是每個人都具備的東西。相信夏警官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
“觀察力吧。”夏秋願接話道：“這個東西的確是人人都具備，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生活和工作環境中進行鍛煉，不進則廢。你學過書法，書法這門藝術剛入門的時候就是臨摹大家的作品，而想要臨摹的惟妙惟肖，最重要的就是觀察書法家的字是如何起筆、落筆和收筆。”
“這種無意識的鍛煉，會讓你養成一種思維習慣。哪怕是下意思放空，也會讓視線在四周飄蕩，對周圍環境進行觀察。”
“你前面對梁廣齊的評價應該是從字跡裏猜出來的。至於他家庭條件不錯，應該是看到筆記本裏的墨水痕跡沒有暈染的痕跡，也沒聞到刺鼻的味道，說明墨水價格不便宜。”
夏秋願聳肩，“至少對於我們這種工作年齡沒有多長的警員來說，他用的墨水我們可承擔不起。”
站在一旁的秦郁擡手輕拍，恍然大悟地說：“我那邊還有好多沒有開封的墨水，應該還不錯，到時候直接從我家裏面拿給你唄，就省得自己花錢去買了。”
“我們倒也不是說這個。”夏秋願果斷按下秦郁的手。
她一點也不想得到墨水讚助，到時候說不定就要去參加各種例會、學習會議，有這個時間，夏秋願還是願意多破案子。
“至於對他們家男主外，女主內的推測，更多是從梁廣齊的說話和與人相處之中感受出來的吧？”
洪墨點頭，“差不多，更主要的是梁警官的座位正好在整條走廊的外圍，想要進入審訊室就得經過他座位。”
“桌子上的全家福，他和母親的站位很是靠近，兩個人的關系看上去更好。相較於父親，雖然是三口之家的關系，細看母子倆卻都跟父親有所疏離。這種疏離並沒有脫離親密距離，只是在陌生環境內，身體會下意識朝著自己更為信任的人靠過去。”
“梁警官相較於父親，更信任母親。”
洪墨坦誠，“而我們對家庭的相處模式都是在生活中從長輩身上習得的，哪怕中間會接觸到各種不同的新思想，可長達數十年的行為教習、思想刻印和親身感受，都會根植在人的深層思想裏。”
“由此不難推斷出，梁警官整個家族婚姻家庭是如何經營的。就算少有異類，但是大框架不會改變。”
秦郁了然，“可師兄你為什麽說梁警官喜歡的人，會讓他打破這種方式？”
身後三個人關於筆記本的搶奪還沒有結束，梁廣齊都快憋紅整張臉，硬是本子的一個角都沒讓覃易和卓元青碰到。
洪墨高深莫測道：“這個涉及到梁警官的隱私，不能隨便拿出來調侃……至少，我還不沒到要跟第一次見面的警察交惡的程度。”
夏秋願手裏拿著加油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地，她擡頭看向洪墨，“請問你今天有時間嗎？可以在警察局多等我一會兒嗎？我還有幾份筆跡想要找你鑒定一下。”
洪墨：“當然有時間，現在已經晚上，也沒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做了。”
夏秋願手裏攥著加油卡，也來不及跟秦郁多說什麽，只是朝人擺擺手，而後繞過洪墨將梁廣齊從三個人的纏鬥裏揪出來。
“我們馬上回來！很快！”
梁廣齊走的時候還緊緊護著懷裏的筆記本，上了警車也沒松手，將那個本子放到側邊，讓人摸不著的地方。
上車後，梁廣齊才有時間騰出口，“不是，現在這麽晚出去做什麽啊？”
“秋願，你是不是看到我被那兩個沒義氣的圍攻，特地找了個借口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
“想太多。”夏秋願果斷地打破梁廣齊的幻想，“我是真的有事才拉你出來，趕緊開車去戶籍處理中心那邊，我有件事情要過去辦。”
“哎，你這不對吧？你這如果是私人的事情，我們現在也算是上班……”
梁廣齊看了眼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我們也算是加班時間呢，不能夠上班的時候處理私人事情。”
“跟案件有關，你趕緊開車！”
車子發動，從警察局門口出來以後，梁廣齊還是沒辦法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內心。
狐疑地將坐在副駕駛位的夏秋願打量著。
實在是不明白，難道自己的八卦這麽沒有吸引力嗎？
斟酌半天，梁廣齊問道：“秋願啊，你是不是對洪墨說的那些，不感興趣啊？他簡直就是胡謅，我跟你說，我上思想課的時候，絕對沒有……”
夏秋願平靜地看向梁廣齊，“你喜歡夏穗。”
“……”
“你上思想課的時候，寫著寫著手部的輕微動作就一直在重覆。如果是在做會議記錄，手部動作不可能進行完全的重覆。”
“哪怕漢字的筆順是錯的，也不會有那麽明顯的重覆。”
夏秋願見梁廣齊一臉如鯁在喉的神情，心裏一陣舒坦。
她就是聽不得別人嘮叨。
話多話少，都是在掩飾真相。
“我走神的時候就一直在琢磨你重覆的手部動作能夠寫哪幾個字。你藏得真的很差。”
夏秋願一開始推斷出梁廣齊跟夏穗有暧昧關系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懵。
她實在是不太能接受同事做自己爺爺。
後來轉念一想，算了，自己都跟名義上的“奶奶”做同事，總不能因為自己心裏不舒服，就去幹涉人家的事。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誰知道，人的隱忍和讓步，換來的是對方得寸進尺。
夏穗之前一直都是跟夏秋願出任務行動。
侯明會根據案件性質，讓組內的隊員進行兩兩組合或者是三三組合出任務，大多時候都是隨機，組內人員總有搭檔幹活不錯的人選。
至少在夏秋願剛開始的時候，她一直都跟夏穗搭檔。
趙嚴回來後，夏秋願作為趙嚴帶的徒弟，肯定是要跟在師父身後進行學習。
誰知道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的搭檔已經被梁廣齊給搶走了。
夏秋願被搶走搭檔的怨念都快實質化成為厲鬼。
她就這麽冷靜地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梁廣齊。
直把人看得心虛。
片刻後，梁廣齊又忽地理直氣壯道：“她也選我了！”
想跟誰搭檔幹活這事，肯定是雙向選擇啊。
夏穗願意跟他一起組隊，說明夏穗也選擇了他。
“哦，那你讓她重新選擇一下？”
梁廣齊：“……辦案辦案，小的這就給姑奶奶開到戶籍處理中心去。”
什麽搭檔不搭檔，重組不重組的，梁廣齊裝作自己啥也沒有聽見。
——
兩人走後，警察局也沒有完全陷入安靜，反而是兩人嘴裏討論著夏穗跟馮瀅就從外面帶了一個性質更為嚴重的案件。
且案件的當事人，刑偵一組的人都非常的熟悉。
他們剛打過交道。
馮瀅面色蒼白，兩個人走在民警前面，更前面的是先前從人販子手裏面拯救出來的謝妙顏以及他們的兒子林棋。
謝妙顏的狀態看上去並沒有比之前被拐的時候好，反而眼神更為渙散，身上的衣服也像是倉促之間剛給換上的。
林棋這段時間長高不少，大抵是沒有混子父親的棍棒伺候，也不用為癡傻的母親留糧食，他長了些許肉。
可現在他臉上仍然是初見時的麻木神情，不僅如此，衣服、褲子上還有深紅色的血跡。
他的視線在警察局裏掠過一遍，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很快又將視線收回，面無表情地聽著警察安排
卓元青見狀，忙上前將夏穗拉到一邊去，“不是，這怎麽回事啊？林棋這小子不應該在學校裏面讀書嗎？怎麽會出現在我們轄區？”
夏穗氣憤又痛苦，“謝妙顏她家裏人就是畜生，等會兒你做筆錄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帶著他們過來的民警簡單地做了交接事項，就走了。
夏穗跟馮瀅相當於報案人，已經不能夠再參與這樁新案件的偵破。
按照規定，這樁案件也轉交給刑偵二組。
不過，因為刑偵一組跟謝妙顏還有林棋打過交道，跟著二組的兄弟姐妹勾肩搭背，笑吟吟地就混進了審訊室。
林棋這小子，很是能忍。
誰來審核，他都沈默寡言。
一句話不說。
刑偵二組也不能夠對他做什麽事，畢竟林棋小孩子，審訊還得有代理監護人在。
對付窮兇惡極那批罪犯的手段，根本沒有辦法拿出來對待林棋這個小孩子。
而謝妙顏，又是頭腦不清晰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
就算她恢覆清醒，做出來的口供也沒有辦法用，畢竟誰能夠保證一個精神病人說的事情是事實呢？
如此一來，目前能夠獲取的信息都是從馮瀅跟夏穗那裏得到。
馮瀅：“我之前不是說我家鄰居總是發出聲音嗎？很吵，還有女人的嗚咽聲。”
“我跟我爸去敲門了好幾次，都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事情，只知道隔壁住著一家人。”
“雖然沒有什麽異常，我總感覺心裏面不舒服。就邀請夏穗跟我一起去盯崗，如果鄰居真的沒問題，那就是我自己疑神疑鬼。要是有問題，有個警察在，也能夠在緊急關頭幫一把。”
馮瀅自己家買了新房子，還在裝修，現在住的是工廠的分房。整體房型排列成“冂”型，想要監看的話，還得打擾另一個廠區，搬張小凳子坐在走廊上用肉眼看。
馮瀅懷疑鄰居的另一個點在於，“他們家以前都沒怎麽拉過窗簾，人來人往，都還能看到臉，打聲招呼。可自從有異響出來以後，我就沒有見過他們家的窗簾拉開。”
夏穗欲言又止，不好意思道：“說不定是人家過夫妻生活呢？”
馮瀅搖搖頭，“不對。我們家對我們廠子裏的八卦不是很了解，但娶新婦這種好事也沒必要瞞著藏著。”
“我們喜糖也沒分到。”
馮瀅出於法醫的直覺，就是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對勁。
她找夏穗過來幫忙看，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報警，主要是擔心直覺錯誤，報警，反而讓鄰裏之間的關系變差。
於是兩個人就開始了一整天的盯梢。
一開始，夏穗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隨著那家人的行為，夏穗的神情也開始嚴肅起來。
“現在是第幾個？”
“從早上九點開始，到現在，已經進出了五個男人了。”
“你隔著這麽遠，能夠大概看清楚那些人的長相嗎？”
“比較模糊，但是你要相信我們法醫對人體型的記憶能力，至少目前為止，這五個人我都沒見過。”
夏穗認真地觀察了下廠區宿舍的建造安排，因為成“冂”型，左邊的豎列很短，正好只有馮瀅跟鄰居兩戶在邊角那一塊，而且馮瀅家在中間，正好是唯一能夠聽到鄰居家發出聲音的地方。
“報警。”
夏穗觀察片刻後，覺得不能夠再等了。
馮瀅聞言，果斷報警。
在等民警到的時候，夏穗跟馮瀅已經離開觀察樓，正朝著家屬樓走去。
剛到樓下，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喧鬧聲，鐵門被撞得陣陣作響。
夏穗跟馮瀅下意識地擡頭。
就是她們觀察了一整天的地方。
一個半大的孩子，手裏面拿著鋒利的水果刀，對著四散跑開的成年男人狠狠砍過去。
被孩子追著砍的那個人，夏穗也很快就認出來。
是謝妙顏的哥哥。
砍人的則是林棋。
夏穗拔腿就開始往樓上跑。
她完全不知道本應該百公裏之外的林棋，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甚至拿著刀對著自己的親舅動刀子。
所有的沖突都在民警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謝妙顏的痛苦無須再往深處進行描述，只要是涉及到刑事辦案的人，都知曉馮瀅跟夏穗省略的話語中，隱藏著多少骯臟。
“謝佑軍跟那個男的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謝佑軍身上有多處砍傷，最為致命的是腹部兩刀，已經有大出血趨勢……”覃易神情嚴肅地看著民警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還沒從手術臺上下來，不知道能不能活。謝佑軍的父母正在醫院，二組那邊是想要將他父母帶過來做口供。”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強行過來也不好。”
夏穗捧著熱水，輕呼掉從杯子氤氳升起的白霧，“先讓二組那邊叫個女醫生和女警配著謝妙顏做傷情鑒定，順便洗漱幹凈，吃個飯再帶過來吧。林棋的話，他是未成年人，不僅需要相應的監護人在一旁，估計還得啟動檢察院那邊的司法程序，申請案件保護。”
“得跟未成年工作那批人打交道了。”
“二組這次算是碰到個硬茬，林棋這件事情說好處理也好處理，說不好處理……”卓元青覺得檢察院那批做未成年人犯罪的檢察官就挺不好打交道的，雖然他們負責的案件程序不同，可檢察官作為未成年犯罪的代理時，偵查手段很多都不能強硬來。
對於未成年人犯罪，審訊要求一直都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林棋的家庭情況，註定他會是個硬茬。
講道理等手段，根本不可能撬開他的嘴。
……
夏秋願跟梁廣齊從戶籍中心拿了文件回來時，警察局又開始恢覆到往日的高速運轉中。
夏秋願剛想要將手裏面的文件遞過去給洪墨，讓他幫忙看一下這份文件跟加油卡上的字跡是否是同一個人，就看到坐在旁邊角落裏待著的半大孩子。
手微頓，夏秋願第一眼先看到了林棋身上的血跡。
“夏警官？”
“啊，不好意思。”夏秋願回過神來，將手裏從戶籍處理中心借調過來的文檔遞過去，然後叮囑洪墨，“裏面有關名名字的地方我已經抽出來了，主要是一些個人榮譽、戶籍轉調之類的材料書寫文件，可供參考的資料會比較少。”
“麻煩你看一下加油卡上面的字跡，有沒有跟這份材料相吻合的。”
夏秋願補充道：“當然，我並不是說一定有。也不是說就憑借這些資料就要判斷出什麽。只是想讓洪師兄幫忙看看，如果覺得參考資料過少，可以跟我說。”
“可以試試，但不一定準確。”洪墨接過資料，“畢竟這個還沒有系統成型，我也只能夠粗略幫忙判斷。”
“好，麻煩了。”
夏秋願又轉身看向秦郁。
警察局的事情接二連三，休息的時間少之又少。
這會兒天黑，秦郁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
她幹脆讓人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睡。
“行軍床折疊起來放在座位下面了，你要是實在困得不行，就打開湊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周圍人來人往，好在夏秋願跟秦郁特別親密，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麽。
夏秋願拉著秦郁的手走到自己的座位，打開抽屜，裏面洗漱用品、毛巾、睡袋應有盡有。
顯然是值班的日子裏已經把辦公室當成自己家了。
等安頓好秦郁後，夏秋願才有時間停下來聽自己走後，局裏又來了什麽新案件。
有關於林棋的案件。
……
腎上腺素退卻後，林棋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對方多少刀，每一刀下去，再拔出來，血都迸濺到他的臉上。
被砍倒在地上的男人哀求著，想要他放過自己，說他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那張醜惡扭曲的臉，跟他父親林莊逐漸融合。
林棋根本聽不進去任何求饒的話語。
像林莊他們那種人，只有死了以後，才會老實。
從鮮活的人渣，變成照片，才足以安慰被他們傷害過的人。
鮮紅的血液和憤怒，讓林棋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恨不能在一瞬內就將眼前的這個人渣五馬分屍。
那些事情只要回想一下，林棋的呼吸就變得急促，整個人都像是領地受到侵害的野獸，呲牙咧嘴朝侵入者示威。
可惜，站在林棋面前的人是夏秋願。
在後世，有太多缺乏家長管束，並且被信息化時代的劣質信息裹挾的未成年人。
關於人性一出生是善還是惡的爭議，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持續至今。
人們驚嘆於未成年犯下手的狠毒、果斷和殘忍，又悲痛於受害者的天真友善和無辜。
殺人的是未成年，被害者也是未成年。
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僅僅是從天性上進行闡述，又有失偏頗。
如何量刑，都會走到檢察院和法院那邊，警察永遠只有偵破真相的這一任務。
“醒醒，這裏是警察局。”夏秋願見林棋狀態不對，用手沾水，朝著林棋的面部揮灑過去。
直到看到林棋如同驚慌幼獸看向她，秀眉忍不住緊蹙。
“通知檢察院的同志了嗎？”
“有通知，現在是社區婦聯的同志在做他的代理監護人。”
“現在這案件在刑偵二組手裏面，你……”
卓元青拍拍夏秋願的肩膀，本意是想告訴她——手上面的案子都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現在哪有閑工夫管別人的事情？
就算林棋、謝妙顏是他們上一樁案件的可憐人，但警察也是人，總不能因為一件事情，就把對方的一生都跟自己的職業生涯捆綁上吧？
謝妙顏雖然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可她父母在世，有監護人負責監管，街道辦和婦聯負責回訪監督。
出事了，只能說社區工作沒有落實到位。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夠把全部的事情都放在自己身上。
夏秋願理解卓元青的意思。
但她跟林棋有過短暫的相處，對林棋的性格也非常的清楚。
林棋絕對不會是沖動的人，相反，這個孩子相對於同齡人，心思更為縝密，尤其是他對謝妙顏有很嚴重的依賴傾向。
他願意讓謝家人把謝妙顏帶走，很大程度上也是對自己依賴傾向的一種正面對抗。
林棋知曉自己沒有辦法照顧好謝妙顏，讓更加有能力的家人照顧她，是對謝妙顏最好的選擇。
他留在村子裏面，村裏的村委並不會虧待他，吃百家飯也能夠把書讀完。
到時候他再出來找謝妙顏，照顧謝妙顏過日子，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夏秋願端著水，沒有接卓元青的話。
她冷靜地看向林棋，頗為惋惜道：“其實你可以不這麽做的，你知道嗎？”
從被捕到第一次審訊結束，林棋一句話也沒說過。
在聽到夏秋願的問話後，他扯著發幹起皮的嘴唇，麻木道：“那是我媽媽。”
林棋觀察著夏秋願聽到自己回答後的神情表現，無法從中感知什麽。
而後低垂下腦袋，手銬將他的手銬在鐵制欄桿上，手腕已經磨出陣陣痕跡。
他也在極力掙紮，內心無比糾結。
謝佑軍是個人渣，林莊也是人渣。
林莊死了，林棋以為謝妙顏可以過上好日子。
他看著謝妙顏跟著家人離開，以為走出大山就是康莊大道。
可誰也沒想過一個走丟後變成傻子的女人，她的一生是坎坷的，像沈重的包袱一樣，被甩來甩去。
林棋的憤怒是心臟、身軀所不能承受和容忍的程度。
他的身軀、手，還是在不斷地顫抖。
有婦聯的同志在場，刑偵二組也不可能強烈要求林棋在這種狀態下接受審訊。
刑偵二組不是沒有接觸過青少年犯，但是林棋不同。
他是自刑偵二組成立以來，第一個為了保護母親捅了自己親舅舅的人。
而且林棋的家庭情況也很覆雜，幫人販子做下線的父親，被拐走的母親。
從刑偵一組口中得知，林棋出生後，也一直受到林莊的虐待，所以他對成年的男性，尤其是具有暴力傾向的男性會有天然的排斥感和厭惡。
林棋相較於以往少年犯，他的抗壓能力更強。
這對於警方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夏秋願看林棋陷入沈默，自知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林棋是捅人了沒錯，但情有可原。
只要謝佑軍能夠下手術臺，光是謝佑軍強迫婦女的事情，就能夠先讓他進去。
林棋完全可以走坦白從寬，接受國家改造的路線，進少管所，等從少管所裏出來後，再改名換姓，重新做點別的事情。
可林棋要是一直不說，等著警方去找到證據進行制裁，司法量刑上就會先入為主地將他定為“不認罪”。
沒有良好的態度，在檢察官那根本討不到好處。
夏秋願找到刑偵二組的人，委婉地提到了自己跟林棋有過交集。
“我不一定能夠撬開他的口，讓他坦白出實情……”夏秋願深呼吸一口氣，“不過那個孩子願意跟我說話，也是一件好事情。說明他比較信任我，我們可以等一會兒，等檢察院的同志過來，然後我們再商量，要不要進入下一輪的審訊程序。”
“行啊，這有什麽不行的。你這個明擺著要拿年度最佳新人的大腿在這裏擺著，我們有啥不同意的。”
“這小孩真的是太倔，我們口幹舌燥問十句話，能夠回一句都不錯了……”
“他今天進來以後回你的那句，我們剛聽了都快喊一句阿彌陀佛，不是啞巴就行。”
刑偵二組身上的擔子不輕，分身乏術。
恨不得所有的案子都能夠快速通關，現在卡在林棋這，哪哪都不舒服。
有人願意接過這個硬茬，他們怎麽可能會拒絕呢？
等到檢察院的同志一來，一群人圍著商量片刻，就決定對林棋展開第二次審訊。
夏秋願燒了熱水，又將熱水倒進兩個暖水袋裏。
一個用外套包裹著，塞給秦郁。
秦郁已經迷迷糊糊閉上眼睛，險些睡過去。
誰知道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夏秋願壓低聲音哄著她繼續睡。
“事情還沒解決呢，繼續睡吧。我就是過來給你放個熱水袋。別拿進睡袋裏了，就用外套包著放被子外面，省得睡袋受到擠壓炸開。”
秦郁嗯哼一聲，感覺到臉頰側邊好像輕輕被人觸碰了下。
還沒來得及輕蹭，整個人就被困頓重新拉回到睡夢中。
第二個熱水袋，夏秋願在手裏掂量了下，等到進入審訊室，她就把手裏面的熱水袋遞過去給林棋。
“用著吧，現在天冷，穿這麽薄，容易發抖。”
“腎上腺素一下去，整個人一直顫抖到現在，明明害怕得不行，又有什麽好強裝的呢？”
林棋沾了血垢的手兀地被熱水袋溫了下，垂眸輕抖著身軀。
卡其色的熱水袋在他看來幹凈無暇，怎麽樣也不是他現在這個樣子能夠觸碰的東西。
林棋的手在桌子上移動些許，跟熱水袋拉開了距離。
夏秋願微微挑眉，“你在倔強什麽呢？到時候冷出病來，看守所可沒那麽好找醫生過來幫你看病。”
夏秋願強硬抓著林棋的手，放在熱水袋上。
林棋先是怔楞片刻，而後像看到火光的飛蛾，伸手將熱水袋全數攬入懷中，一絲一毫的溫熱也不想再分給別人。
熱度透過單薄的衣裳，將已經冷到沒有知覺的皮膚變軟，變得怕冷發癢，且怕痛起來。
小小的審訊室裏，因為一個少年，滿打滿算坐了五個人，包括林棋在內。
夏秋願還在翻動著馮瀅兩人做的口供，並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坐在審訊椅上的林棋出聲道。
“我知道我媽媽在被人欺負，是因為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裏面有謝佑軍居住的地址，還有一些……謝佑軍帶著我媽媽……出去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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