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關燈
第15章 第 15 章

早上七點,鐵皮鬧鐘還沒響,夏秋願就從床上驚醒,冷汗密布在白皙的額角……

早上七點,鐵皮鬧鐘還沒響,夏秋願就從床上驚醒,冷汗密布在白皙的額角上,久久沒能從噩夢中回過神來。

喉嚨輕動,吞咽幾下,嗓子就像是幹涸的河床,痛到讓她緊皺眉頭。

熱氣上火,夏秋願最怕的事情來了。

刷完牙,她猛灌一大杯溫水,又去酒櫃那邊翻找還沒解袋的橘子,邊剝邊往去敲夏穗的門。

夏秋願扯著嗓子喊她醒來,“快點,要遲到了。”

夏穗慌忙套上衣服,從屋子裏面出來,刷完牙才發現墻壁上的鐘連八點都沒走到。

“你要死啊!”夏穗怒瞪著已經穿戴整齊的夏秋願,對方還格外悠哉地往嘴裏塞橘子,更加不能忍。

夏秋願指指喉嚨,推開門就往外走。

出門時,夏秋願腳步飛快,徑直掠過802朝著樓梯間走去,也顧不上後面還沒出門的夏穗。

夏秋願一點都不想跟秦郁碰上,昨天晚上剛接觸完,她就睡不好做噩夢,這何嘗不是一種潛意識的暗示。

麻煩,太麻煩了。

雖然秦郁看上去人很好相處,但夏秋願的第六感告訴她對方一定很難搞。

夏穗慢慢悠悠從小區走出來。

夏秋願已經坐在小區外頭的早餐店裏吃雞蛋瘦肉腸和燒麥,手邊放著免費提供的豆漿,熱氣蒸騰。

還有一碗沖泡好的中藥涼茶放在桌上。

“這桌要一樣的,謝謝阿姨。”夏穗取了一雙幹凈的筷子,“昨天也沒吃什麽熱氣的東西,這你都嗓子不舒服?”

“扁桃體脆弱。”夏秋願忍著痛說,然後伸手就舀了兩勺剁辣椒加到腸粉裏拌著吃。

“痛還吃辣椒?”

“以毒攻毒。”夏秋願理直氣壯,反正最後都會發展成熱感冒,這套流程她已經爛熟於心。

就算換具身體……

夏秋願微楞,貝齒輕咬住筷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哪裏不太對勁。

這具身體竟然也是扁桃體脆弱,就算什麽熱氣的事物都不吃,只要嶺南天氣稍微有變化,立馬就會反應在喉嚨,進而演變成熱感冒或者冷感冒。

停頓片刻,夏秋願端起熱乎的豆漿輕輕吹涼,“我好像從小就扁桃體不好,也不知道這玩意看中醫有沒有用。”

夏穗擺擺手,“沒用。人家大夫不是好早就建議你切掉,但是那玩意也是身體裏的東西,怎麽能切掉啊。就這樣湊合過唄。”

夏穗嘻嘻一笑,“每次有沒有換季,都不用看天氣預報,看你有沒有扁桃體發炎就好了。”

夏秋願:“……癡線,快點吃,等會兒公交就要來了。”

夏秋願得到回答,心裏面冒出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她”就是本人。

好在也沒有時間讓夏秋願往下想太多,等她們坐公交到局裏時,梁廣齊咬著榨菜拌饅頭,動作誇張地給侯明等人表演昨天晚上他看到的事情。

“真的,我丟,她真的就是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嚇死人了!”梁廣齊含著饅頭,拽著想要逃的覃易,拼命跟侯明等人描述自己看到的場景。

“昨天晚上我按照你們說的,偶爾起身去觀察她。一開始都沒什麽問題,譚柳就是很安靜地坐在審訊室裏,看上去也不關心自己什麽時候接受審訊,身處何處。等我一點多寫完報告再去看她,她就一直保持著手撐在桌子上,低垂腦袋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以為出什麽事情了,打開審訊室的門朝她走去,她就突然擡眸惡狠狠地看著我,然後大吼大叫,掙紮的太厲害,直接從椅子上摔下來。”梁廣齊心有餘悸地看向侯明,“如果昨天晚上不是覃易跟我值班,還真搞不定她。”

“她又哭又喊,根本沒辦法溝通……跟先前冷靜的模樣相差好大,就跟秋願說的,完全換了一個人在審訊室裏。”

梁廣齊看到夏秋願從門口走來,激動地朝她跑去,“我看到了看到了!竟然真的有人可以一瞬間從林黛玉變成李逵,我靠,昨天晚上差點嚇死哥們。”

夏穗將梁廣齊推開,“離遠點,饅頭噴人一臉。什麽林黛玉李逵?你買了林沖夜闖賈府的盜版書籍?”

梁廣齊:“……嘖。”

夏秋願問道:“是完全聽不進人說話,歇斯底裏的瘋嗎?”

“是,而且不能靠近,一靠近就發瘋一樣!我昨天晚上被嚇到都想打青山院的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人。”

夏秋願下意識地看向侯明。

後者顯然跟她想到同一件事情,說:“局長那邊已經聯系了嶺大的心理教授過來做外援,也是趕巧,正好省廳那邊想要推進精神類疾病普及,率先試點的就是公安系統。等會兒人就來我們這。”

“她給譚柳做完測試後,後續審訊譚柳,她都需要旁聽,然後給我們提供一些專業上的幫助。”

夏秋願點頭,“好。”

她就記得精神類疾病診斷被引入國內是八十年代初,但也拿不準是哪一年開始,好在80年就已經有人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且先引入公安系統,也算是省了些許事情。

要不然夏秋願還真不好拿自己淺薄的知識見解去解釋覆雜、宛如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的精神疾病。

她只能看出譚柳應當是有第二人格,但具體是什麽還得等專業人士過來。

九點一刻,辦公室門口出現一個穿著寬松簡約運動服,拎著手提包的女人,齊肩的短發配上金絲眼鏡,氣質冷清又文雅,她揚聲問道:“你好,請問這裏是刑偵一組嗎?我是嶺大派過來協助你們完成心理測試的溫雅茹。”

夏穗坐的位置離門口最近,聞聲連忙站起來,“是,我們是刑偵一組。辛苦溫教授……”過來幫我們……

夏穗一轉身,看清楚溫雅茹的長相後,後頭想說的話全數都吞咽回去了。

“您是溫教授?”夏穗左看右看,都覺得眼前的女人過於年輕,怎麽樣都不像是一個教授該有的年級。

“是,這是我的名片。”溫雅茹顯然早就習慣被人懷疑的日子,熟練地從手提包裏面掏出自己的名片,上面印著嶺大的校徽,還有溫雅茹的系院跟職稱。

侯明一早就從局長那裏聽說了溫雅茹的本事,匆忙將人引進審訊室,為了合規合法,他們也不可能讓溫雅茹單獨跟譚柳相處一室,於是侯明朝卓元青努努嘴,示意他進去。

“譚柳一旦出現任何攻擊傾向,立馬按死。”

一而再,再而三。

顯然侯明等人已經失去對譚柳的耐心,哭一次還能心軟,接二連三哭就讓人心煩。

不管譚柳如何慘,她都是殺人犯。

溫雅茹本來是想讓譚柳填寫問卷,等進去以後,她看到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的譚柳,很快反應過來,對方的主體意識不夠清醒,處於混沌狀態。

別說填寫問卷了,怕是正常溝通都很困難。

溫雅茹也不著急,拉過一條凳子靜靜地坐在一旁。

她得等譚柳冷靜的那一面出來同她溝通。

審訊室外面擠了一窩蜂的人,各個都伸長脖子往裏面探,除了刑偵一組的警員,還有刑偵二組也過來看熱鬧。

“多稀奇啊,聽廣齊講你們這次抓到的犯人有精神類疾病?”二組的警員端著搪瓷杯,抿了口茶水潤潤嗓子,“那這不是不能判刑?”

“從輕處理吧,還沒確定是不是精神病。”

“害,姑娘也是慘……”

溫雅茹在審訊室一直待到下午,中間好幾次屋子裏發出劇烈的鬧騰聲,守在外面的一組組員想要推門進入,都被溫雅茹喊住。

“不要進來。”

等到下午四點鐘,溫雅茹才推開審訊室的門,微昂下頷,“譚藝要求那兩個女警進來給譚柳做筆錄。”

“譚藝?”夏穗拿起記錄本往審訊室走,疑惑道:“她不是叫譚柳嗎?”

夏秋願覺得“譚藝”這個名字十分耳熟,自己應該是在哪裏聽過才對,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不過譚柳願意冷靜下來接受審訊,說明“她”已經想要坦白一切。

夏秋願也不敢多耽擱,怕審訊室裏譚柳等的時間太長,又反悔不想說。

可是沒走兩步,夏秋願忽然想起自己為什麽覺得譚藝這個名字那麽耳熟了。

她大步朝著梁廣齊的位置走去,拿起昨天他昨天整理好的譚河口供跟案件資料,翻到譚河家庭關系那一頁。

譚藝,譚河次女,六歲那年溺死。

“……”

審訊室,譚柳的神情又恢覆一開始進來的冷漠。

夏秋願不是沒見過一副身體分裂出不同的人格,身體裏存在一個“六歲”的意識,身體行為也應該帶有孩子氣。

可眼前的譚柳卻沒有這些習慣行為。

夏穗蹙眉問道:“名字?”

“沒有名字。”

“你剛剛不是說你叫譚藝嗎?”

“我不是譚藝。”譚柳渾身松軟無盡地倚靠著椅背,毫不在意道:“是譚柳認為我是譚藝,實際上,我可比譚藝大多了。也能幹得多。她認為我是譚藝,我又懶得想名字,所以我就稱呼我自己為譚藝。”

譚柳說:“可我不是譚藝,你懂嗎?”

夏穗:“……”

夏穗歪著腦袋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夏秋願跟溫雅茹,擡手撓了下耳後。

她現在是確定了。

譚柳是真的腦子有毛病。

溫雅茹跟“譚柳”相處了一下午,顯然已經習慣眼前人說話的方式,主動替夏穗換了個種問法。

“你能說說在這具身體裏面,譚柳平時負責什麽,什麽情況下你會出來掌控身體?而你又是怎麽來的?你對自己的性格評價如何?你認為譚柳作為身體的主體意識,你們兩之間的關系怎麽樣?”

“譚柳”微微蹙眉,“譚柳性格很軟弱,如果不是我出現的話,她當初就跳河裏死了。”

“我也不記得我怎麽出現的,反正就是不想死,不想被她拖累死,然後我就從河裏爬上來,自己回家了。回去之後發高燒,輪椅也沒帶回來,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一直沒能出來。”

“譚柳覺得自己雙腿落下毛病,不能走路。我不一樣。我都能從水裏游上來,自然腿沒毛病。但是她說,不能一會兒坐輪椅,一會兒站起來,這樣會嚇到她爸。我就同意了。”

譚柳輕晃著腳,無奈道:“她覺得我是譚藝,也是因為譚藝在那裏溺死,她覺得自己是被譚藝上身,才產生的我。我們之間掌控身體沒有固定的時間,大多時候她開始哭鬧、

發瘋,我就會出來。因為我很煩她尖叫,會吵醒我。”

“我覺得我性格挺好的,冷靜,能幹大事。”譚柳嬉笑一聲,雙手交疊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的傑作你們不都看見了嗎?殺了兩個本來就該死的垃圾,替譚柳報仇,我保護了譚柳哎。”

“你們警察應該給我頒發最佳市民獎才對。”

譚柳:“我跟譚柳的關系也就那樣吧,我割開趙元明的腹部時,身體被她接手了,還以為她會嚇得吱哇大叫,結果她還不是瘋了一樣拿刀把趙元明的腸子捅穿,捅爛了。”

“也只有這一點讓我欣賞她,終於也大膽了一次,不是躲在我身後的膽小鬼了。”

譚柳的語氣輕飄,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殺人。

談論的不過是菜市場買了些肉,紅燒或是清蒸,都無所謂。

因為人不會因為肉豬的死而悲傷,而“譚柳”也不會為傷害過自己的人傷心。

他們都是促成她出現的原因。

“譚藝?”夏秋願喊了一聲譚藝的名字。

“嗯?”

“你覺得你多大?”

“二十七二十八,如果不是譚柳把我叫出來,我也不會困在家裏面,哪裏都去不了。”譚柳伸手勾著發尾,埋怨道:“有時候真的很煩她,出門都哭哭啼啼,覺得外面的人會想害她。”

“你看,只要把傷害自己的人殺死就好了。外面哪有她說的那麽危險啊,對於我來說,最大的危險就是譚柳。”

夏秋願問:“為什麽?”

“因為她老想死,而且經常陷入沈睡。這對我來說很不好,我抱怨過,但她不理我。”

“她死了,你不就可以掌控這具身體了嗎?”

譚柳說:“我不要,太醜了。渾身都是傷,我每次醒來都要遮得嚴嚴實實。我想要穿漂亮的裙子,不要這麽醜陋的身體。她一直傷害自己,把所有的爛攤子都扔給我,真的很討厭!”

“所以我才不要當譚藝,弄得好像我天生欠她的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